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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规则 孟怀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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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怀瑾把我拎出大殿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手指扣在我后颈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人有一种随时会被捏断脖子的错觉。殿外广场上几百个弟子还没散,齐刷刷转头看过来,目光在我脸上转一圈,又在他脸上转一圈。
“都散了。”他声音平静。
弟子们像被按了快退键,呼啦啦全撤了。
他拎着我穿过广场,绕过几座偏殿,最后把我推进了一间不大的石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光线,只剩石壁上嵌着的几颗夜明珠泛着幽冷的光。
石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壶冷茶,杯子都没摆第二只。我环顾一圈,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抬头看他。
孟怀瑾站在门边,手按在剑柄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他的脸很白。比平时更白。胸口在微微起伏,那是跳舞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
“说。”他往前逼近一步,“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石室不大,他一步就跨到了我面前。剑从鞘里拔出来,冰冷地贴上我的脖子。和第一次一模一样。这一次我没捏碎什么锁,他也没被反伤。
“你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动手。”我举起双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刚才那是天道降罚,跟我没关系。”
“天道降罚为何会降在我身上?”
“因为你人设崩了。”我往椅背上一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同命锁绑定的两个人,命运相连。天道要维持剧情运转,就会惩罚破坏剧情的人。我破坏了原著剧情,导致天枢剑宗首席弟子没有杀成魔尊,所以天道罚你。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仙尊大人应该能听懂。”
他的剑没有动。
“那你说我腰软是怎么回事?”
“……”我清了清嗓子,“那也是天道降罚。”
“天道为何会降这种罚?”
“因为……”我深吸一口气,“因为同命锁不仅转移伤害,还会在特定时刻激活‘诚实共鸣’。绑定双方会间歇性、强制性地对彼此说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刚才那一瞬,我的‘诚实共鸣’被触发了。我说的那句话——”
“住口。”他打断我。
“是你让我解释的。”我无辜地看着他,“而且那句话是肺腑之言,你的腰确实很软。”
剑锋又往前送了一分,触到皮肤,微凉。
我立刻闭嘴。
孟怀瑾盯着我,那双深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把剑收了,但没有后退。他站在我面前,离我不到半步的距离,居高临下地俯视。
“你说,同命锁会让我们说真话?”
“间歇性的,随机的,不可控的。”我补充,“但有效期不长,一般也就几句话的功夫。”
“你刚才说的‘诚实共鸣’,除了让你说真话,还会有什么效果?”
我犹豫了一秒。
“暂时不知道。我也在摸索。”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胸口那道印记又开始微微发烫。同命锁的力量在涌动,像地下暗河在石壁间回旋,准备冲破某个看不见的缺口。
我赶紧闭上嘴,使劲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
不行。现在不能说真话。我现在脑子里想的东西要是被他听见了,下一秒这把剑就会真的落下来。
孟怀瑾似乎也感觉到了异样,后退了半步,皱起眉。
“你又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我回答得飞快。
同命锁亮了。
那股力量无视我的意志,像一只手探进我的喉咙,把话硬生生拽了出来。
“我在想——你刚才跳舞的时候,我其实觉得挺好看的。”
空气凝固了。
孟怀瑾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冰水。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夜明珠散发光晕的声音。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你去哪?”
“离你远一点。”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走了我怎么办?万一我死了你也——”
门被猛地拉开,他跨出去,然后被什么力量弹了回来。
我眼睁睁看着他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整个人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门框处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纹,一闪即逝。
孟怀瑾站稳了,盯着那光纹看了两秒,脸色更难看了。
“师尊下了禁制。”他说,“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
我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伸手摸了摸那层光纹。温热的,像被日光晒过的暖玉,却硬如金铁。
“关禁闭?”我回头看他,“这算不算天道帮我们创造二人世界?”
他的眼神如果能化成剑,我已经死了三百次了。
这间石室只有一张床。自然是归他的。孟怀瑾坐在床上打坐,我在墙角找了块干净地方,把自己缩成一团,用袖子当枕头。
夜明珠的光调暗了些,大概是某种自动感应。石室里陷入一种沉沉的昏暗中,只隐约看得见彼此的轮廓。
我睡不着。
掌心的伤隐隐作痛,脚底也还在疼。但更让我睡不着的,是同命锁带来的那种感知。
我能感觉到孟怀瑾的呼吸。他打坐时呼吸极浅极慢,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最后一层薄薄的水膜。他的心跳也很稳,沉沉的,像远处的鼓点。可这些感觉正在一点点渗透进我的意识里,让我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我的。
这种感觉很怪。像是有人在你灵魂里开了一扇窗,你能看到窗外的一切,却关不上它。
“孟怀瑾。”黑暗中我开口。
他没应。
“你睡了吗?”
“打坐。”
“那就是没睡。”
沉默。
“你说天道惩罚这种事,以后还会发生吗?”我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位置,像有个模糊的轮廓印在感知里。
“会。”他说,“只要同命锁还在,天道就不会停止。”
“那咱俩得想个办法。”
“嗯。”
我没想到他会应这一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笑起来真不容易,还以为你会骂我。”
“你若再多说一句,我会。”
“行。”我把脸埋进袖子里,声音闷闷的,“那我睡觉了。晚安。”
他没有回晚安。
但同命锁那头,他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同命锁的感知是真话的另一种形式。
而孟怀瑾的心,比他的嘴诚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