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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宸渊司的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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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渊司的议事殿常年被淡银律印笼罩,殿中长烛静燃,火光却稳如磐石,半点不摇曳。
今日殿内气氛却不似往常平静。
执法长老之位空缺,按照宸渊司古规,想要补位之人,必须前往南海归墟遗迹,寻得一枚名为「沧溟玉契」的上古信物。唯有携玉契归来,才算通过试炼,有资格执掌长老印信。
楚妄姝与云疏晚,便是这一代最有希望的两个人。
可偏偏云疏晚主医修,那这执法长老之位自然落在她的身上
楚妄姝坐在偏位,指尖在宽大黑袍的袖中无意识绞着。
她心里快慌得打鼓。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再清楚不过。原主是能镇压一方邪祟、剑出裁决的顶尖强者,可皮囊之下的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只有自己瞎琢磨出来的符纸。真要是遇上凶险厮杀,衡渊剑摆在腰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拔。去危机四伏的上古遗迹,简直等于把“冒牌货”三个字摆到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不行,得想个合理的借口留下来。
殿上,师尊湛澈端坐主位。女人一身白青道袍,眉眼渊默,颇有仙侠风范,其修为深不可测,千百年来始终卡在最后一道天堑之前,难以破境。她目光扫过座下两名弟子,声音压了下来:“南海遗址,凶险难料,海中妖兽、残存上古禁制不计其数。你二人可愿领命?”
云疏晚立刻起身,花剑裙飒然一扬,眼底满是的不屑:“弟子愿前往,为小师姐分忧”声音带有磁性,倒是动听悦耳。
楚妄姝脑子飞速转动,硬着头皮上前,尽量模仿原主往日冷沉的声线,特意往“忌惮魔族”的方向去说:“师尊,最近常有魔族余党潜游,若是我等高层尽数外出,宗门空虚,恐魔族趁机进犯囚牢,狱内重犯一旦脱困,后患无穷。妄姝以为,不如由我留守宗门,镇守宗门,疏晚师妹带队前往便可。”
她心里暗暗点头:这个理由,家国大义,挑不出错!
谁料湛澈闻言,只微微颔首,竟完全会错了意。她眼中露出几分赞许,温和道:“妄姝,你有这份警戒之心很好。不过,正是因为担忧魔族异动,才更该由你带队,领一众弟子下山历练,巡查海路,肃清潜藏祸端。宗门有精兵弟子守护,不会轻易出乱。此事,就这么定了。”
楚妄姝:“……”
她僵在原地,内心哀嚎: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宸渊司上下都看着,若是此刻再反驳,反倒显得畏缩胆怯,极容易引人怀疑。她只能硬着头皮垂首:“……弟子,领命。”
退下议事殿时,云疏晚快步追上她:“师姐,这身子骨是否已经好了?,隔了2日也不请我上去坐坐?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聊聊这试炼是事”
楚妄姝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冷淡的表情,心里已经开始疯狂盘算起对策。
绝对不能动手硬打。破试炼!
能依靠的只有她独一份的符篆。行事要以保全同行弟子、规避正面厮杀为主,能智取绝不力敌,尽量不要让任何人看清她真实的深浅。
云疏晚见她一动不动发呆,便靠近了些,楚妄姝反应过来,立马后退几步,脸上浮起一些红晕。
云疏晚笑了笑双手一摆转身拜拜手
“楚妄姝,试炼后聊。”
此次随行,一共八名内门弟子,十二名外门弟子。其中有个名叫陈朔绾的少女,在人群里并不起眼。衣着是最朴素的青灰色外门制服,发间连一件简单玉饰都没有,安安静静站在队伍末尾,不与人攀谈,也不主动往前凑,眉眼间却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出发第三日,大船行至南海海域。
海面不复内海的平静,深蓝的浪涛翻涌,水下时不时掠过巨大的阴影。海中妖兽繁多,最常见的是背生尖刺的棘鳞鲛鱼,群居,利齿可以轻易咬碎普通修士的法盾。
“前方水域暗流杂乱,海流方向反复无常,贸然直行,船身很容易被暗涌卷去礁石群!”掌舵的船工眉头紧锁,面露难色。众弟子也都有些无措,纷纷看向为首的楚妄姝与云疏晚。
云疏晚已经手按剑柄,正要提议御剑探查暗流,队伍末尾,安静的陈朔绾忽然低声开口:“楚师姐,云师姐。海流搅动之时,海面浮泡的走向便是水流的轨迹。我们可以沿泡沫流动的反切线缓慢绕行,不必直接横穿乱流区。”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楚妄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顺着少女所说望去,果然看见细碎银泡在浪尖划出微弱却清晰的路线。
“可行。”楚妄姝立刻拍板。
大船调整航向,果然平稳避开了最凶险的暗涌。云疏晚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名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楚妄姝则悄悄记下了陈朔绾这个名字。安静、朴素,不争不抢,却善于观察,是块藏在尘土里的璞玉。只是眼下路途要紧,她没有过多表示,只淡淡吩咐:“此策甚好,小师妹,多留意周遭异象,若再有发现,可直言。”
少女微微一怔,低头躬身:“是,师姐。”
越靠近南海遗迹,海水颜色越发沉暗。这本是上古时代沉海的仙城,大半建筑埋于百米深海之下,入口藏在一处巨大的海底漩涡内侧,寻常修士想要潜入,光抵御水压就是一大难关。
云疏晚思索片刻,取出几瓶自己炼制的「避水丹」分给众人:“服下此丹,可短时间抵御海水压力,方便我们潜水。但是药效只有两个时辰,我们要抓紧时间寻找沧溟玉契。”
弟子们依次取丹,唯有楚妄姝不动声色。她不敢服,不是不信任丹药,而是原主的身体太强,她完全不知道丹药入体之后庞大药力会在经脉里掀起怎样的风暴,万一失控暴露底细,一切就完了。
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叠自己提前画好的符纸,低声道:“我另有法子。你们服丹即可,不必管我。”
这符是她前几日夜里反复试验出来的,借鉴了浮力、压强的粗浅物理道理,以符文引导灵力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稳定的气膜,不靠丹药,也能隔绝水压与海水。符纸轻薄,藏在宽大黑袍下,几乎无人察觉。
潜入海底,世界瞬间换了模样。
残破的白玉柱、长满珊瑚的断碑在幽暗海水中静静伫立,幽蓝的微光从遗迹砖石缝隙里渗出来,不知名的发光海草随水流缓缓飘摇。远处,几只三米多长的棘鳞鲛鱼正围着一片倒塌的殿垣巡游,锋利的背刺在幽光下泛着冷芒,若是硬冲,免不了一场恶战。
云疏晚眼中战意燃起,丹火已经在指尖隐隐跃动,佩剑“衡渊”也发出微微的鸣响,正要上前:
“师姐,我来开路!”
“等等。”楚妄姝伸手拦住她。
她快速扫视四周,注意到不远处一大丛鸣音藻——这种海藻一旦受到剧烈扰动,便会发出一种高频次的声波,人类修士感知不强,可鲛鱼对这种声波极为敏感,会本能地避开。
机会来了。
楚妄姝不动声色,袖中手指飞快捻动,三张特制的振波符无声无息飞射而出,精准贴在鸣音藻的根茎处。符印微光一闪,海藻骤然剧烈震颤,一阵人耳几乎听不见的细密波动扩散开来。
原本巡游的棘鳞鲛鱼猛地一顿,像是受到了什么惊扰,尾巴一摆,成群结队迅速向着深海深处游远,连一丝停留都没有。
全程没有剑光,没有丹火,甚至几乎没有大的动静。
云疏晚眼睛微眯。
……不对劲。
从小到大,她太熟悉楚妄姝了。从前的师姐遇到妖兽,从不会用这样迂回隐蔽的法子。衡渊剑出鞘,妖物伏诛,干脆利落,从来不会费心思去利用海草驱敌。
这个念头只在她心底一闪而过,很快又压了下去。也许是失忆之后,行事方式变了?她找不到证据,只有一缕若有似无的疑云,像细小的海草,轻轻缠在心尖,没有声张。
楚妄姝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神色淡然:“走吧。”
一行人顺利穿过鲛鱼的领地,在遗迹中心一座半塌的祭台之上,找到了被层层淡蓝灵光包裹着的沧溟玉契。玉契巴掌大小,通透如海水凝成,表面流动着细密的古纹,触手微凉。
任务目标到手,楚妄姝松了一大口气,不敢多做停留,下令立刻返程。
归程一路再没有大的波折。偶尔遇上小型海兽作乱,陈朔绾也能凭借对天象、水势细微的观察,提出一两个巧妙避祸的点子,每一次都切中要害。楚妄姝越来越欣赏这个安静的姑娘,只是碍于身份,没有过多表露,只在临走前,悄悄赠了她两张自己画的温宁符,可以安定心神,抵御邪祟扰神。陈朔绾收到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郑重收好,依旧不多言语。
大船靠岸,众人踏回宸渊司土地,带着沧溟玉契复命。
湛澈见到玉契,十分满意,嘉奖了整支队伍,晋升的后续仪典择日举行。楚妄姝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只觉得劫后余生。
可安稳日子没有过多久,仅仅隔了一日,一桩祸事便突如其来震动了整个宸渊司。
司内珍藏、用来镇护丹房灵气的至宝曜灵珠失窃了!
丹房内外禁制完好,却只在珠台旁边,找到了一枚属于外门弟子的青灰腰牌——那腰牌,清清楚楚,刻着两个字:陈朔绾。
一时间,流言四起。
“没想到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弟子,居然敢偷窃至宝!”
“证据确凿,腰牌都留在现场,还有什么好说?”
执法弟子已经前去传讯拘人。
楚妄姝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刚画了一半的符,笔尖猛地一顿,赤红丹砂在纸上洇开一道长长的红痕。
她心里第一反应:不对。
那个朴素安静、遇事冷静、懂得感恩的少女,怎么会冒这么大风险去偷曜灵珠?
腰牌,太像刻意留下的证据了。
迷雾悄然升起,南海试炼刚刚结束,更大的风浪,已经在宸渊司内部,静静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