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劫：万情归墟》冬瓜白

4、第 4 章 宸渊司

　　宸渊司主殿之内，湛澈亲眼见到灵光流转的沧溟玉契，脸上露出连日来难得的满意神色，当众嘉奖整支出海队伍所有弟子，许诺执法长老晋升大典将在三日后择吉日举行。
　　楚妄姝站在阶下，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只觉得此番南海试炼如同劫后余生，总算暂时掩盖住了自己不会实战的秘密，能安稳度过一段清静时日。

　　她原本以为南海试炼结束，一切风波尘埃落定，往后只需要安稳筹备执法长老晋升仪式，不必再面对深海妖兽、生死厮杀的凶险场面。可安稳日子仅仅持续了短短一日，一桩震动全宗门的惊天祸事毫无征兆骤然爆发，瞬间搅乱了整座宸渊司的平静。
　　宗门后山丹房之中，用来镇护整片丹房浓郁灵气、滋养万千高阶灵药的至宝曜灵珠，一夜之间凭空失窃，消失得无影无踪。
　　丹房是宗门重中之重，外围层层叠叠布下数十道高阶禁制，日夜有值守弟子轮番巡逻看守，寻常外门弟子根本没有靠近丹房百步之内的资格，更别说悄无声息潜入丹房核心、取走镇房至宝。值守弟子清晨开启丹房门锁之时，所有禁制完好无损，没有半分被外力强行破坏的痕迹，可存放曜灵珠的白玉珠台之上，宝珠已然不见踪影。
　　众人慌忙搜查珠台四周地面，最终在白玉台边角，捡到一枚青灰色外门专属腰牌。
　　腰牌材质普通，是外门弟子统一配发的制式木牌，牌面用朱砂清晰镌刻着两个名字：陈朔绾。
　　消息飞速传遍整座宸渊司，短短半个时辰，流言蜚语如同潮水般四处蔓延，各个山峰、丹房、演武场随处都能听见弟子们低声议论此事。
　　“谁能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看着老实本分的外门少女，居然敢铤而走险，潜入丹房偷窃宗门至宝曜灵珠？”
　　“证据都明明白白摆在珠台边上了，属于她的腰牌落在失窃现场，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的？定然是她贪图至宝灵气，深夜偷偷潜入丹房盗走宝珠！”
　　“外门弟子资源匮乏，心底生出贪念实属正常，这下铁证如山，怕是要被关入玄鉴受刑了。”
　　几个弟子看热闹不嫌事情大，胡乱地推论着
　　宗门执法堂的执事听闻消息，当即派遣数名执法弟子，前往外门弟子居所传讯拘拿陈朔绾，准备带回执法堂严加审讯，定盗窃至宝重罪。
　　此刻楚妄姝正独自待在自己的静修殿中，伏在案前绘制日常备用的符纸，指尖捏着一支浸透赤红丹砂的符笔，一笔一画勾勒符文纹路。
　　一名内门弟子匆忙闯入殿内，将曜灵珠失窃、现场发现陈朔绾腰牌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给她。
　　楚妄姝听到“陈朔绾”三个字的瞬间，握着符笔的指尖猛地剧烈一顿，笔尖滴落一大团赤红丹砂，在雪白符纸上洇开一道长长的、刺目的红色裂痕。
　　她心底升起的第一直觉，便是全然的不对劲，这件事处处透着刻意与诡异，绝不可能是陈朔绾所为。
　　她清晰记得南海一路同行的种种细节：陈朔绾性格内敛沉静，心思细腻通透，自己赠予她两张温宁符时，少女小心翼翼贴身收好，眼底满是真诚感激。归墟航行途中数次遭遇水流、妖兽危机，少女一心只想保全队伍安稳，主动开口提出避祸对策，心中全然没有半分贪婪自私。
　　曜灵珠是宗门镇山至宝，失窃乃是滔天大罪，一旦被抓获，最轻也是废除修为、打入玄鉴永世不见天日，重责便是直接废除灵根、逐出宗门。以陈朔绾隐忍谨慎、步步小心的性子，绝不可能为了一枚宝珠，赌上自己全部修行前途，深夜冒险潜入禁制重重的丹房偷盗！。
　　更何况现场遗留的腰牌，实在太过刻意、太过完美，完美到完全不像是窃贼慌乱之下不慎遗失的物证，反倒像是有人提前备好，刻意留在珠台边上，用来嫁祸给陈朔绾的栽赃。
　　楚妄姝放下手中符笔，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绘到一半的符纸，脑海里快速梳理整件事的疑点。
　　丹房外围禁制完好无损，能悄无声息穿过层层禁制潜入丹房核心，绝非一名根基浅薄、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可以做到。陈朔绾只是普通外门弟子，平日里连进入内门区域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破解丹房数十道高阶防御禁制。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修为高深、熟知丹房禁制排布之人，提前盗取了陈朔绾的腰牌，深夜潜入丹房取走曜灵珠，再刻意将腰牌留在失窃现场，把盗窃至宝的全部罪责，尽数推到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外门少女身上。
　　深海试炼方才结束不过一日，南海之行全队二十名弟子刚刚返回山门，转头便爆发至宝失窃、嫁祸同行弟子的风波，这桩祸事显然和归墟试炼脱不开干系，暗处有人借着宝珠失窃布下大局，想要掀起席卷整个宸渊司的风浪。

　　楚妄姝起身走出静修殿，眼底褪去往日淡然，多了几分凝重。她清楚，若是自己坐视不理，仅凭一块刻意遗留的腰牌，陈朔绾根本无力自证清白，只会平白背负盗窃至宝的污名，落得修为尽废、身陷囚牢的凄惨下场。
　　归墟深海的鲛鱼危机只是前序波澜，一场席卷宸渊司内部、牵扯重重阴谋的巨大风浪，已然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静静酝酿成型。而她作为此番归墟试炼的带队长老，必须查清失窃真相，撕开暗处之人的栽赃诡计，还给陈朔绾一个清白，同时揪出真正盗取曜灵珠的幕后黑手。

　　曜灵珠失窃一事，半日之内便搅得宸渊司人心浮动。

　　丹房外守着层层执法弟子，周遭禁制完好无损，台案之上，原本安放至宝的凹槽空空如也，地上孤零零躺着那块青灰外门腰牌，“陈朔绾”三个字刻得清晰分明，几乎是铁证如山。

　　掌刑的长老已经下了口谕，将陈朔绾暂时幽禁在思过崖的小石屋中，等候发落。不少弟子私下议论，都说人证物证俱在，她很难脱罪。

　　消息传到静思居时，楚妄姝正伏在案前画符。

　　丹砂笔锋猛地一颤，一道粗重的红痕斜斜划破符纸。

　　她指尖捏着废符，眉头紧紧蹙起。南海归墟一路同行的画面在脑海里掠过——陈朔绾沉静、克制，每一次建言都谨慎有度，得到自己赠予的温宁符时，那双眼睛里是纯粹的、不含贪念的光亮。一个连出风头都不愿做的人，会铤而走险去偷宗门重宝？更何况，若真是她所为，怎会如此大意，把刻着自己名字的腰牌留在作案现场？

　　太刻意了。

　　可宸渊司查案，素来以禁制记录、实物证物为先，没有“合理怀疑”便不能翻案。原主从前断案，靠的是强大神魂回溯残留在空气中的灵气轨迹，这种本事楚妄姝半分也不会。

　　但她有属于自己的办法。

　　“走，去丹房。”

　　楚妄姝拢了拢黑袍，径直往丹房而去，负责查案的几位长老见她前来，纷纷行礼。

　　“楚执法，证物就在此处，腰牌是陈朔绾本人的，丹房禁制没有被强行破去的痕迹，除了她，很难再有旁人。”一名律者指着地上封存好的腰牌说道。

　　楚妄姝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腰牌，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符光细细打量。

　　她在南海之后便琢磨出一种留息符——灵感来自现代的荧光显痕、笔迹鉴定：每一个修士常年佩戴的物件，上面附着的灵力气息是长期缓慢浸润上去的，纹路细碎、均匀，像日积月累写下的签名；可如果是被人临时捡走，刻意丢在现场，上面只有短暂、仓促的灵气附着，浮于表面，浅而杂乱。

　　这不是修真界正统的探灵法，是她靠着画画时对线条、浓淡、层次的敏感，一点点试出来的门道。

　　“取我屋里案上那一叠银边留息符来。”楚妄姝吩咐随行的小弟子。

　　不多时符纸取到。她指尖微动，数张留息符轻飘飘落在腰牌四周，符面淡银纹路缓缓舒展，如同铺开一张无形的网。片刻之后，符纸表面浮现出两层截然不同的微光：一层浅淡绵长，是长年佩戴留下的气息；另一道气息粗短突兀，只附着在腰牌边缘，是极短时间内才沾上去的。

　　“这块腰牌，不是作案时遗落。”楚妄姝抬眼，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是有人事后拿过来，刻意放在这里栽赃。真正佩戴者日常气息渗于牌骨，而此处外来灵气浮于表面，深浅层次截然不同。禁制未破，不代表内鬼不能出入——丹房值守名册拿来，近三日能够正常靠近丹房、又对外门多有微词之人，优先排查。”

　　这套闻所未闻的辨伪之法，让在场律者皆是一怔。可留息符显现的光迹清清楚楚，由不得他们不信。

　　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不到两个时辰，真相便水落石出。

　　偷盗曜灵珠的是一名内门弟子，名叫闫森。此人素来傲慢，十分轻视外门修士，前不久因为炼药失误被丹房管事训斥，便怀恨在心，既想盗走曜灵珠私炼秘丹，又想找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背锅。那日归来，他偶然见过陈朔绾，又曾瞥见她弯腰系绳时腰牌滑落过一次，便趁她洗漱时悄悄偷走腰牌，作案后留在现场，自以为天衣无缝。

　　人赃并获，闫森被押入大牢，曜灵珠安然归位，陈朔绾的罪名彻底洗清。

　　重获清白的少女只匆匆远远向楚妄姝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没有上前打扰。楚妄姝忙于应付宗门一堆后续事务，也未曾细想她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