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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子归山 一子离泽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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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点黑光向北移动时,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河洛图浮在药炉上方,青白两色的灵光像水波一样缓慢起伏,唯独黑点逆着阵纹,一寸寸越过南泽边界。它走得不快,却极稳,仿佛早已知道该去哪里。
太玄。
沈砚看了许久,才收剑。
真正危险的东西往往不会在你看见它的时候扑上来。它若肯明明白白走给你看,多半是希望你追。
苏枕雪已经蹲到药炉边,用银针挑起一滴黑水。叶知微半跪在另一侧,手里捏着那枚棋子。两人方才还为十二味药争得谁也不让,如今倒默契得很,一个辨药性,一个查材质,谁都没再提“评理”两个字。
“不是灵石。”叶知微先开口。
棋子表面看着如墨玉,刮去最外面一层,却露出极细的木纹。
“沉灵木。”
闻人照凑近。
“已经绝迹四百多年了。”
沉灵木不蕴灵气,反而会吸附周围灵息,因此从前常被阵师制成记息牌。修士触碰之后,它能保留极淡的一缕气息,时间不长,最多数月。
叶知微将棋子翻过来。
底部果然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苏枕雪取来一只小瓷盏,滴了两滴药液上去。白痕慢慢显色,最后化成一枚细小剑纹。
沈砚认得那道剑纹。
她自己的。
不是宗门剑印,也不是太玄十二剑。
而是她惯用的起手式留下的剑气。
院里忽然静下来。
姬明月站在沈砚身侧,目光比刚才冷了一些。
“什么时候留下的?”
沈砚伸手拿起棋子。
触手微凉。
她将这几日发生过的事从头捋了一遍:春山旧境、地下石台、藏书阁、十二问台。真正让她用剑碰过古阵的地方,只有一处。
春山地下第二层。
那枚“照雪”剑印附近。
她当时曾以剑鞘拨开石台边缘碎屑。
有人在那之后进去过。
而且带走了她留下的剑息。
“不是一直跟着我们的人。”沈砚道,“至少不是从洛阳开始。”
姬明月偏头看她。
“为何?”
“若早就能取我的气息,不必等到春山。”
闻人照已经铺开阵纸。
“所以顺序应该是——春山旧境打开以后,有人进去,取了沈砚的剑息,然后比我们更早赶到南泽,把它封进棋子,再借问药台送回北边。”
他说到这里,笔尖一停。
“可她为什么要让我们看见?”
无人回答。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若对方想悄悄传东西回太玄,完全可以不留下那句“沈砚,你终于来了”。
那句话不是遮掩。
是挑衅。
或者邀请。
叶知微忽然把棋子从沈砚手里拿回去。
“还有东西。”
她用指甲沿木纹一压,棋子竟从中间裂成极薄的两层。
里面没有符箓。
只有一小片已经干透的白色胶质。
苏枕雪闻了一下。
“白芨胶。”
“多久?”
“不超过七日。”
这个答案将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抹掉。
不是五百年前留下的机关自己认出了沈砚。
有人最近来过。
知道春山。
知道十二问台。
知道她们会到南泽。
也知道沈砚会站到这口药炉前。
姬明月伸手拿过那半枚棋子。
她没有立即说什么,只用指腹慢慢摩挲断面。片刻之后,她忽然将棋子递到沈砚面前。
“闻。”
沈砚依言靠近。
很淡的香气。
不是药。
像雪后冷梅。
她觉得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姬明月却已经认出来。
“昆仑寒梅脂。”
众人看向她。
“群玉宫不用这个?”
“用。”
姬明月神色平静。
“但不是拿来做胶。它是旧阁封匣的东西。”
沈砚心中一沉。
群玉宫旧阁。
那间存放历代失物、也曾保存白玉簪的地方。
线索第一次从太玄真正绕回了群玉宫。
闻人照很快摇头:“不能因此认定是群玉宫的人。既然有人能进春山旧境,也未必进不了你们旧阁。”
姬明月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难得顺耳。”
“我大多数时候都很顺耳。”
没人理他。
黑光还在北移。
此时已经越过南泽北界,再有不到一刻钟,便会进入太玄山脉在河洛图上的范围。
苏枕雪忽然伸手,将药炉下方三根铜管全部扳开。
炉中药液迅速下降。
“你们若要追,就快一点。”
沈砚看她。
“你不走?”
“这里十二味药原本是封阵。”苏枕雪道,“少了一味,南泽水脉迟早受影响。我得把它们重新配回去。”
叶知微也坐回炉边。
“我留下。”
苏枕雪抬头:“你为什么?”
“你配得慢。”
两个人对视片刻。
苏枕雪居然没有反驳。
这是她们今日第一次达成真正意义上的一致。
百家之道各异,到了该做事的时候,反倒没有那么多漂亮话。
沈砚没有劝。
这正是她喜欢与这些人同行的地方。
没有谁必须围着谁的主线转。
苏枕雪有她要守的水脉,叶知微有她要追的药理,闻人照则已经把阵图铺满半座石台。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只是在某一段恰好并肩。
闻人照忽然抬头。
“我能让黑子慢下来。”
沈砚走过去。
河洛图上十二座旧台并非一条直线,而像一张彼此交错的网。南泽与太玄之间有三条旧阵路,其中一条经过天衍阁旧址。
“你要改路?”
“不能改。”
闻人照摇头。
“但可以让它以为前面还有一座台。”
他从腰间拆下一枚小小星盘,扣在河洛图边缘。
那东西显然不是普通法器。
星盘落下时,十二道阵纹同时轻颤。
闻人照脸色也白了一分。
沈砚看见了。
“代价?”
“三个月不能拿它算卦。”
“你还会算卦?”
“不会。”
闻人照理直气壮,“所以不算什么。”
沈砚懒得问了。
星盘缓缓转动。
黑点果然停住。
随后向东偏了一寸。
众人刚松一口气,沈砚腕间的寻息珠忽然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头。
姬明月就在身侧。
寻息珠本该寻找姬明月的气息,如今她明明就在眼前,珠子却仍朝北方发热。
姬明月也察觉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向北边。
“有人拿了我的东西。”姬明月道。
不是猜测。
寻息珠只有在感应到另一件群玉旧物时才会出现这种反应。
沈砚忽然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黑铃。
黑铃还在。
姬明月的白玉簪也还在发间。
那么北边被寻息珠感应到的,只能是第三件与它们同源的东西。
河洛图上的黑点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继续沿闻人照诱出的假路前行。
而是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
太玄北麓的光点亮了。
直接越过千里。
不是移动。
是有人在太玄那一端,主动接应了它。
闻人照的脸色彻底变了。
“旧阵有人开门。”
几乎同时,一只剑形传讯符穿过水杉林,破开问药台外层阵雾,直落沈砚手中。
太玄执剑峰的符。
陆观潮的字。
只有三行。
第一行:
黑子已至。
第二行:
春山旧境第三层自行开启。
沈砚指尖微紧。
她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墨迹明显比前两行更重,像落笔的人曾停顿许久。
——第三层门前,站着一个人。
——她自称,顾清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