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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南泽问药 一炉春水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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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图上的黑色只亮了三息。
随后,南泽那一点青光骤然收紧,像被什么从四面八方压住。石碑前的梅雪微微一滞,连原本飘落的花瓣都悬在半空。周师姐手里的纸鹤失去灵力,轻轻掉在石台上。
沈砚盯着那枚黑点,没有立刻说话。
姬明月却已经伸手按住地图。
她指尖所落之处,恰好是悬壶谷以南七十里的大泽深处。
“不是魔气。”
沈砚看她。
“你确定?”
“魔域七脉的气息我比你熟。”姬明月道,“黑不等于魔。”
这句话说得平淡,周师姐却抬眼看了她一下。
五百年前,同问会大约也曾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不到半个时辰,第二只纸鹤便到了。
这一次字迹明显潦草许多,像是在疾行中写成。
——苏枕雪无恙。
——旧台内另有一人。
——百草门叶知微。
闻人照赶到十二问台时,恰好看见这两行。他从东坪一路追来,手里甚至还拎着半盏没喝完的茶,见众人都看他,先把茶搁在石栏上,才低头去看河洛图。
“那黑光是谁?”
“还不知道。”
沈砚把两封传讯递给他。
闻人照看得很快,最后却盯着“叶知微”三个字笑了。
“若是她,苏枕雪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你认识?”
“论道时见过。”闻人照道,“百草门这一代最难说话的一个。别人看见毒草先问能不能解,她先问为什么要解。”
姬明月颇感兴趣:“听起来不错。”
沈砚已经把旧图重新折好。
十二问台一旦开始苏醒,便不是太玄一家之事。东海、南泽、昆仑、北境,十二处光点彼此呼应,这意味着五百年前被拆散的东西正在重新连成一张网。
而其中有人比她们更早知道。
陆观潮很快来了。
她没有阻止沈砚去南泽,只定下两条:第一,不许以太玄宗名义插手悬壶谷与百草门事务;第二,无论看见什么,不得擅自开启第二重石门。
“为什么?”沈砚问。
“因为陆停云只留下过一句关于十二问台的话。”
陆观潮望向河洛图。
“第一门问人,第二门问心,第三门——”
她停了一下。
“问代价。”
没有人追问。
因为她若知道第三门之后是什么,早就说了。
第二日清晨,悬壶谷的青羽舟抵达太玄北麓。
舟不大,以青木为骨,白麻作帆,船舷上挂满晒干的药草。悬壶谷的人大约觉得任何一趟路都不能白跑,连来接人都顺便运了六箱灵芝和两筐晒到一半的紫苏。
沈砚登舟时,发现姬明月已经坐在船头。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深红窄袖,白玉簪仍束在发间,脚边却只有一个极小的包袱。
沈砚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决定去的?”
“昨晚。”
“陆观潮同意?”
“她管太玄弟子。”
姬明月抬眼。
“我姓姬。”
沈砚竟无话可说。
青羽舟离山以后,太玄群峰很快沉入云海。沈砚站在船尾看了一阵,转身时,姬明月忽然将一枚极细的红绳扔给她。
绳上系着一粒月白色小珠。
“什么?”
“群玉宫的寻息珠。”
沈砚皱眉:“给我做什么?”
“南泽雾重。”
姬明月只说了四个字。
沈砚却明白。
昨日十二问台前,她曾说过——你可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别太远。
她低头把红绳绕在腕上。
姬明月已经转头去看云。
像根本不在意她戴不戴。
三日后,青羽舟入南泽。
这里与太玄完全不同。
群山少,水泽多,千里烟波之间散着大小岛屿。芦苇高过人头,水面浮着赤色莲花,偶尔有白鹭贴着水飞过。空气里尽是潮湿草木气,连风都像浸过药汤。
悬壶谷弟子来接她们。
苏枕雪没回来。
“她不肯出来。”来人神色无奈,“叶知微也不肯。”
闻人照道:“为什么?”
“她们在吵一炉药是谁的。”
众人一时沉默。
悬壶谷弟子显然已经习惯了,叹气道:“二位到了就知道。”
南泽旧台藏在一片水杉林中。
与太玄的梅雪阵不同,这里没有异象,只有一座半沉入水中的青石院。院门已经打开,门上刻着两个古字——问药。
沈砚进去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阵法。
是一口锅。
很大的青铜药炉架在院中央,下面没有火,炉中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苏枕雪蹲在左边,一身浅青衣,袖口卷到手肘;叶知微坐在右边,墨绿色长裙几乎拖进水里,手里拿着一株半黑半白的草。
两个人同时抬头。
苏枕雪先道:“来得正好。”
叶知微随后道:“评理。”
沈砚站在门口,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千里迢迢赶来是不是一个错误。
事情倒不复杂。
旧台开启以后,中央便出现这口药炉。炉旁留下十二味药,石碑只写一句:
十二取一,余者皆弃。
苏枕雪认为应取唯一能救人的“还魂草”。
叶知微却认为该取一株剧毒的“乌骨藤”。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从清晨争到现在。
沈砚走到炉边。
十二味药排列整齐,灵性各异。其中还魂草确实最珍贵,可乌骨藤虽然剧毒,却恰恰能压制南泽一种极难根除的水瘴。
“这里没有病人。”沈砚道。
苏枕雪点头。
“也没有中毒的人。”
叶知微也点头。
“所以题目问的根本不是救谁。”
姬明月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走到石碑前,伸手擦去最下面一层青苔。
十二取一,余者皆弃。
下面竟还有一行极浅的小字:
若只知其名,不可取。
叶知微眼睛亮了。
下一瞬,她直接将十二味药全部倒进炉中。
苏枕雪一把扣住她手腕,却迟了一步。
十二种药同时入水。
药炉轰然一震。
闻人照下意识后退。
沈砚却看见原本清澈的药汤并没有炸开,而是缓缓分成十二种颜色。青、白、赤、紫依次浮起,最后全都沉下去。
唯独一道黑色停在水面。
正是河洛图上出现过的颜色。
叶知微盯着那道黑光,脸上的兴奋一点点消失。
“这不是乌骨藤。”
她从药汤中捞起一滴黑水,在指腹碾开。
“也不是药。”
苏枕雪已经反应过来。
“是被药压住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药炉底部。
炉中的十二味药根本不是让人选择。
它们是封印。
而有人在旧台开启之前,已经动过其中一种。
沈砚拔剑的动作只到一半便停住。
因为药炉底下没有怪物。
只有一枚小小的黑色棋子。
与春山旧境那盘五百年前的残棋一模一样。
棋子被捞起的一刻,问药台最深处响了一声。
不是门开。
更像有人在另一边落下一子。
啪。
紧接着,石壁上浮出一行新字。
不是五百年前的古迹。
墨迹还新。
只有七个字。
——沈砚,你终于来了。
院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姬明月缓缓转头。
沈砚看着那行字,腕间那粒寻息珠忽然微微发热。
而河洛图上,原本属于南泽的黑色光点悄无声息地移动了一寸。
不是向旧台深处。
而是向北。
正朝太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