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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目盲篇 “说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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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家乡的人和你们长得还蛮像的——只是比你们少一对翅膀和两根指头而已。”
第二天溯遥一来,密室里的人便不管不顾地开始主动分享自己的见闻,仿佛他们早已成为彼此多年的挚友。她对此并无意见,安静得像地窖里空无一人。
“你知道吗?丝绸——就是我现在穿的衣服用的材料——最开始竟然是从一条虫子结茧时吐的丝制成的!我的上帝啊,倘若不是亲眼见证,我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一事实的。肮脏的虫子,华美的衣服!甚至有人专门去养那些能吐丝的虫子当作自己的事业。”
“听说有些地方还会用虫子作为药引治病。呃啊,我宁愿死掉也不会吃它们的。它听上去可太怪了,不是吗?”
“在我们那,不用动腿也能日行千里哦!很神奇……”
头顶再次传来熟悉的敲门声,涣沫提着相同的小篮子和她交接工作。太感谢了,她终于不用继续忍受这个人话语中带给她的微妙的不适感。溯遥边伸懒腰边操控自己麻木的双腿走上楼梯,因为抬腿太低险些摔在地上。
涣沫倒是和那个人聊得不错的样子,昨天看她出来的时候还蛮恋恋不舍的。难怪先前一直是她在看守这位囚犯呢。溯遥随便抽了张椅子坐下,支着脑袋,翘起二郎腿继续思索关于船的事情——那是她刚从囚徒口中得知的对于这样新奇物品的称呼。
既然族长命令禁止一切离开小岛的行为,为什么她的家里会有疑似船的模型?溯遥想起它,下意识往昨天看到它的架子上望去。然而它并不在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空瓶。她知道这东西里装的是什么,是母亲用于纺织的丝线。
可是母亲又不会到族长家里做活,她为什么要把这玩意放在族长家?这个疑问刚冒出来,溯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最好不要去动这东西。如果动了,她会得到比离开小岛更加严厉的惩罚。
惩罚、惩罚、惩……罚?绕得她近乎眩晕的想法突然停了下来,汇聚成一道灵光如惊雷般在脑袋里炸开,为她指明具体的方向与道路。
她想明白了。她今晚要去找诗文祭司借阅些先前的历史记录,或许里面会有与族长相关的事情,那些不被人所思考的事情。
“你看上去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涣沫从地窖走上来的时候,忍不住打趣这个满脸严肃的姑娘。
“我没有。话说你什么时候二次结茧啊?”
“还要过很久吧,听说你妈妈最近都快忙的脚不沾地了。唉,要是我能得到相关的能力,是不是就能稍微帮她分摊点压力呢?”
溯遥知道她心思单纯,但还是忍不住想起自己先前的幼稚行为,羞红了脸。
尽管溯遥已经尽可能加快自己的步伐了,她依旧没能赶上她所熟识的诗文祭司停工回家的时刻。存放文书记载的高塔里,除她之外,她还听到另一双鞋踩在地面上的“塔塔”声。这声音响起的频率高得离谱,没等少女反应过来,身着斗篷的青年已经举着幽暗的烛灯站在了她的身后。
“你好,这么晚来是需要查询什么记录吗?”
“啊……”溯遥被这个鬼魅一般的青年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好在她及时拉住了自己的理智。“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是?”
“我只是一位助祭,平日里只负责在夜晚进行图书检查工作。没见过我的话,倒还挺正常的。毕竟按照正常的作息,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已经回家了吧?来这是想找什么资料吗?”
“想找关于种族起源之类的资料,越久远越好。”
“哦,这么罕见?没有再明确一点的方向?”
“你没头绪的话把那片区指给我,我自己去翻。”
“你这人还蛮急躁的。跟我来吧,你要找的书所在的区域平时是锁上的。真不知道你是不是特意晚上偷摸过来的。”
溯遥耳朵尖,恰好捕捉他低声发出的自言自语。但她无暇顾及特意不特意的,她只想快点拿本书然后赶回家。如果母亲因为自己夜不归宿而上报族长的话,她的刑期不仅要加长,连偷偷来图书塔借书的自由恐怕也要一并失去。
不知是不是顾及她的步子小,青年的步伐远远没有她刚刚听到的急促,反倒像丝绸拂过阶梯那样轻柔,一路上只有钥匙串在发出细碎的声响。借着窗外时不时渗入的月光,助祭脚边、斗篷之外垂落在地面的蓝色翅膀仿佛亮片一般时不时闪过柔和的光。溯遥还没见过族中哪个男生的翅膀和他的一样美丽,忍不住在上楼梯的时候一直盯着它。
“好了,请进。”
说话时总是带着笑意的青年打开的那扇门后分明是一间由藏书室改造的睡房,谁住在这里当然不言而喻。溯遥上下扫了一眼黑洞洞的房间,试图拿到自己需要的图书后以最快的速度从他的房间里退出来。很可惜,事与愿违。对房间的匆匆扫视并不能使她得到有效的信息。
“你真的方便让我进去?”
“当然。平常的几位姐姐们需要的时候,这里也是随便她们进来的。”
溯遥被他的称呼腻得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思索再三还是踏入了门槛。
青年十分(不)贴心地为她打开了室内有且仅有的星空灯,让漆黑的室内多了点无足轻重的光明。当溯遥需要梯子攀爬到高处时,他还好心地站在底下边扶着梯子边把烛灯递给她。
“很抱歉,我更习惯在暗一点的地方生活,所以没在这个房间里设置几个灯。”看到溯遥拿了几本他推荐的不算厚的崭新抄写本后,青年在门口向她表示歉意。
“无所谓,平时除了祭司们也不会有人来你家打扰你。我需要什么时候,以及怎么找到并还给你?”
“归还时间倒无所谓,我这除了原版记载还有好几版抄写本。至于找我,像今天一样天黑后来就好。”青年试图露出亲和的笑容,配合着他柔软的容貌竟让溯遥产生些许恍惚。
“行。应该没过几天就能还回来,谢谢你。”
手抄本上的字时而端正,时而是带着点不耐烦的连笔,好在誊写者的心情几乎不会影响借阅者的辨别。溯遥趴在床上翘起小腿,一边用铅笔末端挠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思索自己是不是该练练字。与那个人的字比起来,自己就算是认真书写出来的字也是歪七扭八。
获得“暴食”能力的雌性蝶人将会承担族内的生育任务……觉醒“蛮力”的多会负责运输类的工作……“窥梦”……这些都是她早就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特意把“暴食”和“生育”用浅橙色的闪粉笔圈出来,再提醒一次其他借阅人两者之间的联系。这件事对于她们来讲,不完全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小溯遥——该睡觉了——”母亲的喊话透过木门传来,门缝里的光随着话音消失。
“好——我这就去睡。”溯遥连忙把书往自己读到的那页按了按,赤脚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吹灭台上的火烛。
听说有些懒人会通过扇动翅膀的方式把蜡烛吹灭。不过,为了避免因为力度控制不当导致失火,最好还是亲自将它吹灭。当然,小孩子有时候为了展现自己的勇气,会直接用双指夹灭火焰。溯遥下意识揉搓起右手食指,二次结茧后,原先因为胆怯留在上面的疤痕便消失不见了。尽管如此,由于优柔寡断受伤的记忆仍然令她感到一阵幻痛。
自从为了耍帅被火焰烧伤后,她就开始莫名地讨厌起光与热了。但是丰收的节日她绝不能推脱,否则就要错过不少的新事。好在没有人会在意她坐的位置究竟是靠近还是远离篝火,充满欢欣的日子里,怎么舒坦怎么来就是。
溯遥借着白纱般的月光看着桌上的几本书与蜡烛,思索片刻后把其中两本和半只蜡烛塞进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背包中。稍微掂量过包的重量后,她决定忍痛拿出那本她刚刚看了一点的书。
明天回来再读好了,反正只差小半本就读完了。而且里面只是针对各种能力安排工作的注意事项,大多数在她二次结茧前就已经打听并总结得清清楚楚。
不过,图书塔里的那个人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她先前的事迹吗?为什么要给她推荐这种书?这跟她想要了解的族群起源有什么关系吗?
族群中的第一人吃掉了她的同伴,由此,生着七指的人开始诞生。
这分明是很多人从小就已经听说的故事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