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目盲篇   溯遥左 ...

  •   溯遥左思右想也没搞清楚涣沫话中的含义,索性晚上回家后和妈妈分享了自己的疑惑。她再次清点了遍衣物的数量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桌面上的材料收捡好,放到安全的地方。
      “我不明白……妈妈会对自己的工作感到无聊吗?为什么涣沫会说‘生活会变得更无聊’呢?”
      “可能是习惯吧。她的意思或许是:对工作熟能生巧后,人就会逐渐厌倦它。怎么突然聊到这个?”
      “因为很快就要二次结茧了,畅想一下我未来会参与到什么样的劳作中。不过现在看来,我应该完全没办法在家里帮忙了。”
      “这倒不是问题。”母亲摇了摇头,“族内有相同天赋的人很少。神明大人在上,你没有传承我的天赋反倒是件相当正常的事情。”
      溯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自己的担忧说出口。
      如果我真的在所有方面都毫无天赋呢?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现在就设想最坏情况也太糟了,无论是什么奇怪能力,祭司都会想办法把人安排在合适的岗位上的。她如此坚信着。

      获得名字那日的情景,溯遥始终觉得它与自己相隔着厚重的浓雾。她知道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了,但是自己永远都不知道任何关于它的信息。她只知道,自己似乎是在祭司的神情下被赋予了“溯遥”的名字,并且被告知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有在二次结茧后觉醒任何能力的蝶人。为此,祭司们大伤脑筋,拿捏不准该将她排到哪个岗位才最合适。偶尔遇到昔日的同窗,她们也只会调侃她怎么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想开点,说不定是因为你在什么方面都很擅长,所以族长很希望把一个你拆成好几个用呢?神明大人会引领你找到最适合你的岗位的!”
      “但愿吧。至少目前来看,她们更希望我能闲下来,什么都别做。”
      “无用之用嘛。”她们笑起来,溯遥却没办法跟着她们一块笑出声。
      她整日整日琢磨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又揭示了怎么样的命运、对身边的人发出了何种警示。如果仅仅是说明她“会去到很远的地方”,原先热情的人们又为什么总是拒绝她帮忙的请求?孩童们还是以对待未结茧的人的态度看她,只有涣沫知道她的迷茫与无助、拉她偷偷到海滩上去走走。
      她从不提及关于无能的事情。每到下午凉爽些的时候,两人一块光脚在沙滩上走着,用心体会细沙渗入脚趾缝隙的感觉。只有把心思都放在提防异物上,溯遥才能不继续胡思乱想。
      然后,在黄昏时对着夕阳大哭一场。天际有时是温暖的橘色,有时则是刺目的血红。

      相较于其他族人,溯遥一直觉得没有展现出任何能力的自己是个累赘。加上翅膀破损导致自己无法像他们那般飞翔并参与正常劳作,她在二次破茧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无事可做,一天到晚只会在院子里兜圈。甚至连当初去帮忙过的地方,大家都连连摆手说不要她。
      虽然母亲也总是在家,但她是依照族长的要求在进行生产呀。没有相关能力的她在母亲的事业上帮不了任何一点忙,平日里不去打扰母亲的纺织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溯遥坐在板凳上,注视着母亲娴熟的纺织动作,试图想象在她的手中真正的线材的模样。
      线总会在末端打结,因此妈妈时不时做出捋线的动作;长期劳作导致眼神不好的女人总是要把线头放进嘴里抿一下,再将细线头对准针孔塞过去一拉……
      据说这种用特殊金线制成的衣服是专门供二次结茧的孩子们穿的。这样,他们出生后就能长出翅膀、同时觉醒自己的能力。但是溯遥什么都看不到,每每想伸手时都只能看着母亲小心翼翼地把一团空气抱走,避免她触碰到。
      照这样的情况,她还不如早日想办法进入三次结茧呢。说不定能发掘出点有用的能力。然而,祭司检查后得出的结论非但不是她该早日结茧,反倒是劝她的母亲不要让这个孩子太早结茧。
      “……好的,我知道了。”母亲听到祭司对孩子的评价后,倒吸一口冷气,像是为了克制住自己对某种可能性的恐惧而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安抚沮丧的年轻人,“神明大人在上,她不会有事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
      “溯遥,是有人向你提及过这件事吗?”
      没有人,就算真有人这么说也无所谓。她执着地盯着母亲的双眼,不肯接下用于转移话题的话茬。母亲意识到年轻人的心高气盛,不得不软下口气,试图把她在心里为自己扎下的木刺拔出。
      “太早结茧会导致能力上的缺陷。如果情况糟糕的话,你甚至和现在不会有任何差别。我以为你暂时与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关联,因此从来没有和你讲过这些。是我疏忽了。”母亲维持着一如既往的理性,落到孩童的眼里便成了漠不关心。
      那神明会惩罚你吗?溯遥仍然僵直在原地。半晌,她终于用迟钝的大脑弄明白母亲刚刚的一番话语,张嘴尖叫着从家里逃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她在一次结茧的时候就找到了这片好地方,至今仍然没有第二个人发现。
      她乱七八糟地像鸟儿一般尖叫、像狮子一般吼叫。直到月亮攀枝而上,群山陷入沉寂,她才肯关心自己已经嘶哑的喉咙,狼狈地从地上捡起树枝与石块避免丧命于狼虎之口。
      她不能再像孩子一样嬉耍了,可她也无法像成人一般劳作。

      那天晚上,她做了二次结茧以来的第一个梦。梦见哀戚的母亲从自己的头上牵出一缕金线,不断将其缠绕在她的第七指上。女人是如此心神不宁,以至于她在恍惚间差点碰倒架子上盛放着无数金丝的瓶子。
      那一小圈微不可察的金线被放进了光芒最盛的瓶子里,瓶子又被藏在了无数个散发着微弱光圈的容器里面。溯遥意识到,这是母亲的工作、她在现实中无法看见的东西。她忍不住凑过去多打量了几眼那个瓶子,试图记住它摆放的位置。
      母亲坐在纺车旁,动作轻柔地从瓶子里捻出金色的丝线,熟练地织出一匹又一匹的绸缎。再过不久,祭司就要到这来领取襁褓了。溯遥趁着母亲不曾发觉,偷偷摸了摸那些布料。
      它们轻盈得与一团空气毫无差别,拿在手上仿佛什么都没有。溯遥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他长得与族人大差不差,只是少了对翅膀。不知为何,他的那张脸有种既视感。
      “你好,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溯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耳熟但青涩的声音声音便从她的身后传了过来,回答他的疑惑,“这里是世界的尽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坐的游轮触礁了。我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漂到了沙滩上。”青年十分真挚地给出回答,希望面前的人可以帮助他。
      “游轮?那是什么?可以带我去看看吗?”溯遥观察着他的脸,注意到他脸上的各种细节后,起初的既视感反而消失了。
      那人闭上眼,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我并没有那样的能力。我只是个普通人……”
      她没听见他后面在说些什么,因为不知从哪来冒出来的祭司们正在猛烈地摇晃她的身体,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叫她醒醒。
      “溯遥——!溯遥——!”
      “快来人呐!她在这里!神明在上,这孩子竟然没被吃掉。”
      “……阿阿阿阿……?”溯遥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用嘶哑的嗓子发出怪异的疑问。在上半身给她做心肺复苏的祭司见她睁开了眼,欣喜若狂地叫了出声:“醒了!醒了!她还活着!!”
      什么叫我还活着?来不及向各位祭司解释事情的原委,一袋冷水便被递到了她的嘴边。“好孩子,稍微喝一点,润润嗓子。你昨天喊了太久,嗓子应该是哑了。”
      她没喝下去,只是用嘴唇稍微沾了下袋口就赶紧别开了脸。见她如此顽固,三位祭司也不好多说什么。没过多久,溯遥就被身强力壮的族人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提回了家。
      “嗯嗯我知道,我会注意孩子心理健康的。”母亲站在门口无奈地冲祭司们再三保证未来不会发生相似的事件。溯遥躺在床上,手里还紧紧地握住当时昏迷时抓的木头。很奇怪,她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捡起来的呢?
      门口的说话声越来越低,无论孩子如何竖起耳朵聆听都难以分辨谈话内容。不消一会,母亲进来坐到她的身旁,拿着一套雕刻刀,不停地摩梭着它,眼神飘忽,时不时看向青年手中的木头。
      “祭司们认为,你可能在“造物”上面有所天赋。或许你可以试试……”女人扫了一圈房间,最终视线定格在桌面上的苹果。“……做点什么?”
      溯遥沉默地接过那套雕刻刀。尽管雕刻与“造物”在她看来并没有关联。她还是收下了。
      就当是打发时间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目盲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