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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一个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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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晚饭吃完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他炒了两个菜——番茄炒蛋和蒜蓉西兰花,简单清淡,配着中午剩的半锅玉米排骨汤。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头顶的吊灯暖黄,阳台的小灯串在玻璃门外一闪一闪的。
"你搬进来多久了?"我夹了一筷番茄炒蛋,夹起来的时候指尖在筷子上滑了一下,菜掉回盘子里了。
"两个星期。"他假装没看见,"沙发是上个月到的,床是上周。"
"床上周?"
"嗯。"他低头喝汤,耳朵红了,"之前睡了好几天沙发。"
我没说话。手指在筷子尖上搓了搓,又夹了一筷菜送进嘴里,嚼了很久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窗外的夜风扑在玻璃上,低低地呜呜响。
吃完饭他洗碗,我擦桌子。两个人挤在厨房里,水声哗哗的。他的手肘偶尔碰到我的手臂,每一次碰到我都往旁边让一下,心脏重重地撞上来。他侧身递给我一只洗好的碗,手背蹭过我的手背,我接过来的时候指尖没抓稳,碗在掌心里磕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响声。
"小心。"他说。
"嗯。"
擦完最后一只碗,他洗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龙头关掉之后,厨房里一下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去沙发上坐会儿?"他问。
"好。"
沙发不大,两个人坐下去的时候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他伸手过来想揽我,手臂绕到一半停住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放。我犹豫了一下,自己靠了过去。我的肩膀碰到他的胸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了一瞬。他过了两秒才把手慢慢落在我腰侧,隔着睡衣的布料,他的掌心烫得像发过烧。
我的后背是僵的。他感觉到了,手臂没有收紧,就那么虚虚地搭着。
"你紧张?"他问。
"嗯。"我说,"你心跳太快了。"
"你的也不慢。"
确实。我自己能听见胸腔里咚咚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快一倍。我伸手按在自己胸口想压一压,按上去才发现手也在抖。
"你手也在抖。"他说。
"你的也在抖。"我说,因为我感觉到他搭在我腰侧的手指在轻轻颤。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坐了一会儿。暖气把屋里的空气烘得干燥而温暖,阳台上的小灯串在风里无声地晃着。他先笑了一声,很短的笑,像忍不住了。
"我们俩——"他说。
"嗯。"
"一个比一个紧张。"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别说了。"
他收紧了手臂,这次慢慢收的,一寸一寸的,像在试水温。我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心跳比刚才又快了。我伸手攥住他睡衣的前襟,布料在指间攥得皱皱的,手心全是汗。
"去洗澡吧。"他低头说,"新毛巾和牙刷都准备好了。"
我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浴室不大,灯光暖白。毛巾架上两条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浅灰和浅粉。牙刷靠在洗漱台上,一只蓝色一只粉色。镜子里的人耳朵通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红的。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裹着浴巾站在浴室门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滑。他正站在窗边,听见动静转过身。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吹风机在抽屉里。"他说。
我走过去坐在床沿。他迟疑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吹风机嗡嗡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被那个声音填满了。他站在我身后,热风从头顶灌下来。
他的手指穿过我头发的时候很轻,像怕扯疼我。吹风机凑近的时候热风烫了一下我的头皮,我缩了缩脖子。他立刻把吹风机移开。
"烫到了?"
"嗯,有点。"
他把吹风机拿远了一些,换了个角度。热风从侧边吹过来,暖暖的,不那么烫了。他的手指笨拙地拨开我贴在脖子上的湿发,指腹偶尔蹭过我后颈的皮肤,每次蹭到我都轻轻缩一下,他下一次就避开那里。
吹了好久,中间停了一次,他用手摸了摸我头发的潮湿度,继续吹。再停的时候,他站在我身后,手指轻轻拨了拨我发尾。
"好了。"
"嗯。"
我把吹风机接过来放回抽屉里。关抽屉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转身面对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何其其。"
"嗯。"
"可以吗?"
我的喉咙紧了一下。我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伸过来,碰到我肩膀边缘的时候凉凉的。他顺着浴巾的边缘慢慢摸索,找到那个塞进去的角,抽出来的时候浴巾散开了一点,冷空气贴着皮肤钻进来,我瑟缩了一下。
"冷?"他停住了。
"不冷。你继续。"
他的两只手一起把浴巾松开。布料滑落的时候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呼吸热热地喷在我皮肤上。我能感觉到他也在抖——肩膀在轻轻颤,像在努力让自己稳下来。
"李卓。"我叫他。
"嗯?"
"你抱我。"
他抬起头,张开手臂把我抱进怀里。赤裸的皮肤贴上他睡衣的布料,凉凉的,他的体温隔着那一层布透过来。他松开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睡衣扣子,解第一颗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他低声"啧"了一下。
我伸手帮他解第二颗。我的手也在抖,捏了好几次才捏住扣子。
"你手好凉。"他说。
"你的手也凉。"
他笑了一声,那笑很短,把两个人之间的紧张松开了一点。他把睡衣从肩头脱下来的时候,布料蹭过我的脸侧,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淡香,还有一点他身上自己的、干燥的体温气息。
他低头吻我。吻落下来的时候,我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肌肉,他后背是绷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弦。他吻得很慢,嘴唇擦过我的唇的时候是干的,碰了两下之后才变软。
他牵着我往床上坐下去。我坐下的时候浴巾已经完全滑开了,我下意识用手臂挡了一下胸口。他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住我的肩膀。然后他自己也躺下来,手臂从我腰侧绕过去,掌心贴上我后腰的皮肤。他的掌心是湿的,全是汗。
"我的手——"他想抽回去。
"不用。"我拉住他的手,贴回我腰上,"出汗就出汗。"
他的拇指在我腰侧轻轻蹭了一下,像在试探那块皮肤的反应。我的小腹绷紧了,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我的反应,停了一下。
"疼?"
"不疼。"我说,"你太轻了。轻得发痒。"
"那重一点?"
"嗯。"
他的手掌贴实了,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他的手指顺着脊椎的弧度往下滑的时候,我整个人弓了一下,呼吸岔了一拍。他立刻停下。
"怎么了?"
"不知道。"我说,"就是——你别问,你继续。"
他继续。往下的时候我攥着他手臂的力气变大了,指甲掐进他皮肤里。他吃痛地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停下来。他低头吻我的肩膀、锁骨、再往下,嘴唇每经过一处都停一停,像在等我说"不"。
我没有说。
他伏在我身上的时候,一只手撑着床垫撑了很久,手肘在发抖。我伸手摸到他的手臂,硬邦邦的,全是绷紧的肌肉。
"你可以放下来。"我说。
"压着你重。"
"不重。"
他慢慢把重量放下来。胸膛贴上来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他低头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呼出来的气热热的、乱乱的,扑在我脖子上。
"何其其。"他闷着声音叫我的名字。
"嗯。"
"我第一次不太熟练。"
"我知道。"
他抬起脸看着我。夜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他的眼眶是红的,像忍了什么很久很久的东西。
"你怕吗?"他问。
"怕。"我老实说,"你呢?"
"怕。"他说,"怕弄疼你。怕做不好。"
"那都慢慢来。"
"嗯。"
他重新低头吻我。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更长,更深,像他决定不再紧张了之后才舍得给的那种吻。他的手掌贴着我的后腰把我微微托起来了一点,我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摸到他发根处的汗,潮潮的。
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停,都在等。中间有一次节奏乱了,他的呼吸顿了一下,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趴在我身上好一会儿,我在他耳边听到他深深地吸气、呼气,然后他重新撑起来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你——"我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没事。"他说,"你在这儿就行。"
他做完之后翻身躺在我旁边,手臂把我捞进怀里。两个人贴在一起,他胸口湿湿的,我的后背也湿湿的,分不清是谁的汗。心跳贴着心跳,咚咚咚的,各自跳着自己的节奏。
我趴在他胸口,脸贴着他左胸那道疤。手指沿着那道疤的轮廓慢慢描,他的心跳在指尖下面跳。
"还疼吗?"我问。
"早不疼了。"他低头亲了一下我的头顶,"你刚才问过了。"
"再问一遍不行?"
"行。"他笑了一声,"问多少遍都行。"
窗外阳台的小灯串还在风里无声地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玻璃门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细细的光带。夜灯在墙角亮着,昏昏的,柔柔的。我感觉到他还用手指在轻轻蹭我的后背,没有特定形状,就是一遍一遍地顺着脊柱的线条往下摸,像在确认我还在。
"何其其。"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他说,"谢谢你今晚在这儿。"
我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我以后都不走了。"
他收紧了手臂。嘴唇碰了碰我的发心。
"好。"他说,"那就不走了。"
黑暗里,他的红绳贴着我的手腕,金色的珠子偶尔碰在一起。那枚金色的兔子戒指在两个人交握的指间安安静静地卧着,闭着眼睛。
"晚安,何其其。"他说。
"晚安。"
我闭上眼睛。意识沉下去之前,感觉到他低头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嘴唇温热的,干燥的,很轻。
"下次,"他在黑暗里说,声音很低很低,"我会好一点的。"
我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