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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跨年 ...

  •   第十二章

      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李卓发来一条消息:"晚上七点,我来接你。地址发你了。"

      我点开他发的定位——N市城东一个小区,名字我没听过。下面跟了一句:"钥匙在门口脚垫底下。你到了先进去。"

      "我今天夜巡?"

      "不是。今天我请了假。"

      "那你人呢?"

      "买菜。"

      我笑了,回了个"好"。

      邹悦儿趴在旁边探头看见了屏幕,眼睛一下亮了:"晚上有活动?"

      "嗯,跨年。去李卓家。"

      邹悦儿从椅子上弹起来:"去他家?他租房子了?"

      "我也不太知道。"

      "我的天——其其姐你要去他家跨年了!"她转头朝办公室喊了一声,"傅瑞铭!溪哥!今晚跨年有着落了!"

      办公室里一阵骚动。傅瑞铭从屏幕后面探出脑袋,溪哥摘下耳机。

      "李卓说请大家去他家跨年。"我说。

      傅瑞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吃的吗?"

      "他说他买菜了。"

      "那必须去。"

      晚上七点,李卓的车准时停在10号楼下面。后排坐着我、邹悦儿和傅瑞铭,溪哥坐在副驾——他以前晕车,坐前排会好一些。车门关上之后溪哥默默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一副早就准备好了的样子。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今天正好跨年,请大家来暖房。"

      邹悦儿从后排探过身子:"李卓哥,你家多大?"

      "不大,两室一厅。"

      "那你和其其姐住一间,另一间可以当书房。"

      李卓握着方向盘没接话,耳朵尖红了一点。邹悦儿在后视镜里看见,嘿嘿笑着缩回去了。溪哥全程没说话,专心看路。

      小区在城东,离李卓支队不远,开车十分钟。楼不高,十一层,他买了九楼。电梯上去的时候邹悦儿一直扒着扶手看楼层数字跳,嘴里念叨"九楼好九楼好"。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李卓掏出钥匙开了门。里面先涌出来的是一股暖烘烘的热气,然后是灯光——暖黄色的,客厅的吊灯开着,沙发旁边的落地灯也开着,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碟切好的橙子。

      "拖鞋。"他从鞋柜里拿出四双新拖鞋,整整齐齐码在地上,"都买的新的。"

      我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深灰色的布艺沙发,矮茶几,电视墙旁边放着一棵小小的圣诞树,还没收走,上面还挂着小彩灯。阳台推拉门半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阳台栏杆上挂着一串串暖黄的小灯串,在风里轻轻晃着。

      "你真会过日子。"傅瑞铭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这装修谁设计的?"

      "我自己。"李卓说,"就按简单来的。你们坐,我去做饭。"

      "你做饭?"我跟着他进了厨房。

      "你别进来,等着吃就行。"他系上围裙,把我往外推,"汤炖了三个小时了,再等一会儿就能喝。"

      我被他推出厨房,站在客厅里。邹悦儿已经霸占了沙发,窝在角落里拆茶几上的糖吃。傅瑞铭和溪哥在研究电视怎么投屏,连了半天终于连上了,在放一个跨年晚会的重播。

      "其其姐你坐啊。"邹悦儿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这是你家了,你客气什么。"

      我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这个屋子。茶几上那碟橙子切成了月牙形,摆得整整齐齐。圣诞树上的小灯一闪一闪的。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锅铲碰到锅沿的清脆响动。我站起来,又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他正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听见我过来,侧头看了一眼:"饿了?"

      "没。就想看看你。"

      "看吧。"他笑了一下,又把头转回去了,"别挡着抽油烟机。"

      菜端上桌的时候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排骨,清炒菜心,番茄牛腩汤,还有一盘蒸鱼,上面撒着葱丝和红椒丝,冒着热气。邹悦儿拿起手机拍了半天,傅瑞铭已经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李卓哥手艺这么好?"邹悦儿一边拍一边感叹。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学的。"他给每个人都盛了汤,"你们尝尝汤。"

      汤是玉米排骨汤,清清亮亮的,飘着几颗红枣。我捧着碗喝了一口,甜的,玉米的甜味全炖进了汤里。

      "好喝。"我说。

      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到我旁边。桌底下他伸过手来,碰了碰我的手指,又收回去继续喝汤了。

      吃完饭快十点了。傅瑞铭说我们洗碗,把溪哥拽进了厨房。溪哥路过客厅的时候脚步还不太稳,傅瑞铭扶了他一下:"你晕车还没缓过来?"

      "好了好了。"溪哥摆手,"洗个碗就好了。"

      邹悦儿抱着遥控器在找跨年晚会的直播,李卓坐在我旁边剥橘子,剥好了递给我一半。

      "今天高兴吗?"他问。

      "高兴。"

      "以后每个跨年都这样过。"

      "你请这么多人?"

      "你请。"他说,"你想请谁请谁。我只管做饭。"

      电视里的跨年晚会开始倒计时了。邹悦儿把声音调大,傅瑞铭和溪哥从厨房跑出来,一人手里还握着一只刚洗好的碗。十、九、八、七——邹悦儿在喊,傅瑞铭跟着喊,溪哥也跟着喊。三、二、一——电视屏幕上炸开了烟花,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块屏幕。

      "新年快乐!"邹悦儿跳起来。

      我转头看李卓,他也正在看我。厨房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他伸手过来,握住我那只戴着兔子戒指的手。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

      邹悦儿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副牌,哗啦啦倒在茶几上。傅瑞铭眼睛亮了:"打牌!"

      "来!"邹悦儿坐回沙发上,"输了的人——"

      "输了的人明天早上给大家做早饭。"傅瑞铭说。

      溪哥默默地坐下来了。李卓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五个人挤在沙发上和地毯上,牌一张一张发下去。邹悦儿打牌全靠运气,输了五把,每一把都嘟着嘴说"再来"。傅瑞铭是高手,赢得最多,赢完就笑。溪哥不声不响地赢了三把,闷声发大财。我水平平平,输赢掺半。李卓坐在我旁边,时不时看一眼我的牌,小声说"出那张"。

      "李卓哥你作弊!"邹悦儿叫。

      "我没作弊,我教她。"

      "那也不行!"

      打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傅瑞铭先撑不住了,靠在沙发上打哈欠。溪哥也揉了揉眼睛,说头有点晕——坐车来的那阵子还没完全缓过来。邹悦儿手里的牌掉了两张在地上,自己都不知道。

      "你们今晚住这儿吧。"李卓站起来,"我去铺床。"

      "不用不用,"傅瑞铭摇头,"打车回去就行。"

      "这么晚了打什么车。"李卓从柜子里抱出两床被子,"沙发能睡一个,地上铺一个,另一个房间有床。你们自己分。"

      傅瑞铭和溪哥在客厅打地铺,邹悦儿睡了客卧的床。李卓把被子枕头都安置好了,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铺满了整个客厅,三个人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李卓正在主卧的床边站着,铺被子。他听见我走过来,直起身。

      "你睡床。"他说,"我睡地上。"

      "有地暖。"

      "那也睡地上。你睡床。"

      我看着他。他在暖黄的床头灯光里弯着腰整理被角,背影在光线下被拉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李卓。"

      "嗯?"

      "你过来。"

      他转过身走过来。我踮起脚,亲了他一下。很短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新年礼物。"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哪有人新年礼物亲一下就算的。"

      "那你说要什么?"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手臂收紧了。

      "要你明天别走。"

      "我明天又不走。"

      "那后天也别走。"

      "我没课。"

      "那大后天也别走。"他说,"你什么时候走都行,但我希望你别走。"

      我闷在他胸口笑了一下。"你买的房,我不走你赶我?"

      "不赶。"他说,"你住着。住多久都行。"

      他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床头灯的光在他眼睛里映成两小簇暖黄色的火苗。

      "睡觉吧。"他说,"明天起来我给你做早饭。"

      "你起得来?"

      "起得来。今天心情好。"

      我躺进被子里,他关了床头灯。黑暗里他在床边地上铺了个垫子躺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床被子的厚度和一片黑暗。

      "李卓。"

      "嗯。"

      "你今天高兴吗?"

      "高兴。"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比告白那天还高兴。"

      "为什么?"

      "因为这里以后是我们的了。"

      我伸手到床沿外面,手指在黑暗里探了探。他摸到我的手指,握住,暖烘烘的。

      "晚安。"他说。

      "晚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已经快到中午了。我躺在床上迷糊了一会儿,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我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出去。客厅里空空的,傅瑞铭和溪哥已经不在了。邹悦儿蹲在茶几旁边系鞋带,看见我出来抬头喊:"其其姐你醒了!李卓哥说你睡到自然醒不让我们吵你——"

      "他们人呢?"

      "傅瑞铭和溪哥先走了,说回学校补觉。"邹悦儿站起来,"我也该走了,中午约了男朋友吃饭。"

      她冲我眨了眨眼睛,小声说:"你们好好过二人世界。"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阳光从阳台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李卓从厨房端着一碗东西走出来,看见我站在客厅中间。

      "醒了?正好,粥还热着。"

      他走过来把碗放在餐桌上。皮蛋瘦肉粥,上面撒了一小把葱花,冒着白气。旁边放着一碟酱菜,还有两只剥好的水煮蛋。

      "你几点起的?"

      "八点多。送走他们之后又睡了一会儿。"他拉开椅子让我坐下,"你尝尝咸淡。"

      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米粒煮得软烂,皮蛋和瘦肉的味道完全炖进了粥里,咸淡刚好。

      "好吃。"

      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吃,自己没动筷子。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行。"他笑了一下,"以后天天给你做早饭。"

      "你夜巡怎么办?"

      "夜巡完早上回来做。"他说,"做完再睡。"

      "那不累?"

      "不累。"他说,"给你做饭不累。"

      吃完早饭我帮他收拾碗筷。他在厨房里洗碗,我站在旁边擦桌子。阳光暖洋洋地铺满了整个客厅,厨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混着冬日的空气和洗洁精的清香。

      洗完碗他拉着我窝进沙发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我靠在他怀里,他一只手环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窗帘半拉着,阳光在客厅里铺成一条温热的金色长带,落在两个人的腿上。

      "何其其。"

      "嗯。"

      "明年这个时候,你想去哪儿?"

      "还去海边?"

      "行,海边。"

      "那后年呢?"

      "后年你定。大后年我定。轮着来。"

      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我感觉到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的,慢慢变得均匀。我仰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闭着眼睛了,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你睡着了?"

      "没有。"他说,声音有点含糊,"就眯一会儿。"

      "那你别撑着了。去床上睡。"

      "不去。"他收紧了手臂,"你在这里,就在这儿睡。"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手臂环着我,呼吸声渐渐变沉变长。我躺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从清醒时的节奏慢慢落下去,变成沉稳的、均匀的咚咚声。阳光在两个人身上一寸一寸地移动,从膝盖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脸侧。

      我也闭上了眼睛。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金色变成了灰蓝。他还睡着,手臂还环着我,呼吸平稳。我轻轻动了动,他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声音哑哑的。

      "不知道,天快黑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两个人坐在逐渐暗下来的客厅里,谁也没开灯。阳台上的小灯串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亮了起来,暖黄的光从玻璃门外面透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成一条细细的光带。

      "饿了吗?"他问。

      "饿了。"

      "出去吃还是在家做?"

      "在家做。"

      他站起来。阳台的小灯串在他身后亮着,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圈暖色的光。

      他伸手过来。我把手放进去。那只金色的兔子戒指在暮色里微微亮了一下。

      "走。"他说,"给你做饭。"

      厨房的灯亮了。油烟机嗡嗡地响起来,锅铲碰到锅沿,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阳台的小灯串在玻璃门外一闪一闪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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