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满分更耀眼》1木林

10、第十章 异地的连线 七月中旬，

　　七月中旬，蝉鸣声已经嘶哑到了极限，空气里翻滚着令人窒息的热浪。
　　许愿回到了老家。
　　空调房里面冷气足够，然而身体的凉爽并没有缓解心里的燥热。
　　这是她和陈让分开的第一天。
　　虽然之前在学校时，两人也没有正式捅破那层窗户纸，但那种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晚饭的默契，早就让许愿习惯了身边有那个人的存在。
　　此刻，她躺在老式竹席上，盖着薄被，头顶的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切碎了昏黄的灯光。
　　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她两三小时前发的那句：【我到家啦，你忙不忙？】
　　陈让还没回。
　　也是，他那个项目组是国家级课题，导师抓得紧，暑假根本不放假。听说他们要封闭在实验室里跑数据，连吃饭都是见缝插针的。
　　许愿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觉得自己有点像那种被主人遗忘在乡下的小狗，蔫头耷脑的。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许愿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探进头来：“怎么不开灯？这大晚上的，也不怕把眼睛看坏了。”
　　“妈，你帮我把灯打开吧。”许愿坐起来，接过西瓜。
　　“这瓜真甜，谢谢妈妈。你快忙去吧。”送走妈妈，许愿重新躺回床上，拿起手机。
　　屏幕忽然亮了。
　　视频通话的邀请界面跳了出来，备注是那两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字：【陈让】。
　　许愿手忙脚乱地抓了抓头发，确定自己没有压出奇怪的发型，又飞快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才按下接听键。
　　屏幕那一头，背景是一片纯白色的墙壁，看起来有些冷清。
　　陈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T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洗过澡，发梢还挂着水珠。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正漫不经心地擦着。
　　看到许愿接通，他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喂。”
　　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顺着电流钻进许愿的耳朵里，像羽毛轻轻扫过。
　　“你……你忙完了？”许愿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嗯，刚回宿舍。”陈让把毛巾扔到一边，凑近了镜头。
　　屏幕瞬间被他的脸占满。
　　许愿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毛上挂着的一颗细小的水珠，还有那双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想我了？”他问得直白。
　　许愿脸一热，眼神飘忽：“没、没有。就是……表示一下关心。”
　　“是吗？”陈让显然不信，眉梢轻挑。
　　“陈让！”
　　“好了，不逗你。”陈让轻笑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露出了身后的环境。
　　那是他的宿舍，书桌上堆满了资料和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今天怎么样？晕车了吗？”他的语气变得温柔。
　　“没晕车，就是路有点绕。”许愿开始絮絮叨叨地汇报行程。
　　她讲得琐碎，讲挤公交的窘迫，讲动车上有趣的人和事，讲窗外的风景...
　　陈让就那样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者“是吗”，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专注得仿佛在听什么重要的学术报告。
　　这种感觉很奇妙。
　　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隔着冰冷的屏幕，但那种安心的感觉却比面对面时还要强烈。
　　“许愿。”陈让忽然打断了她。
　　“嗯？”
　　“给我看看你的房间。”
　　许愿愣了一下，随即举起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很温馨。”陈让评价道，目光在竹席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暗了暗，“就是看起来有点硬。”
　　“硬是硬了点，但是凉快呀。”许愿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你看，我都没出汗。”
　　陈让看着屏幕里那张素面朝天、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愿。”
　　“啊？”
　　“把手机往下移一点。”
　　许愿不明所以，乖乖地把手机往下移。
　　画面里出现了她穿着睡裙的膝盖。
　　“再往下。”
　　突然意识到什么，许愿心跳开始加速。
　　虽然知道他在屏幕那头看不见摸不着，但那种莫名的羞耻感还是让她手指有些发抖。
　　她咬着唇，把镜头对准了自己的脚踝。
　　那里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挂着一颗小小的银铃铛。
　　“这是什么？”陈让的声音沉了几分。
　　“家里说……说是辟邪。”许愿小声解释，“土不土啊？”
　　“不土。”陈让盯着那颗铃铛，声音有些哑，“很可爱。”
　　他伸出手指，隔着屏幕，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铃铛的位置。
　　许愿觉得脚踝处仿佛真的有一道电流窜过，酥酥麻麻的，一直麻到了心里。
　　“许愿。”
　　“嗯？”
　　“我想摸摸它。”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许愿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许愿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
　　她慌乱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乱说！这大晚上的……”
　　陈让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想什么呢？”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那双毫无遮挡的桃花眼，“我是说，我想摸摸你的头。”
　　许愿：“……”
　　好吧，是她思想不健康。
　　“好了，不早了，早点睡。”陈让看了看时间，虽然聊了很久了，但还是有些不舍。
　　“嗯。”许愿点点头，“那你呢？还要熬夜吗？”
　　“再处理一点数据就睡。”陈让顿了顿，忽然说，“许愿，到窗户边看看。”
　　“啊？为什么？”
　　“听话。”
　　许愿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爬起来，推开了那扇窗户。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远处有路灯的点点星光伴着高楼窗户透出的亮光，还有此起彼伏的蛙鸣声。
　　“看到了吗？”陈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也把窗户打开了。”
　　许愿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夜空。
　　“虽然我们在不同的地方，但看的是同一个月亮。”陈让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晚风，“许愿，今晚的月亮很圆。”
　　许愿抬起头。
　　今晚其实是阴天，根本没有月亮。
　　但她的眼眶却忽然有些发热。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图书馆偶遇时，她写在笔记本扉页上的一句话：今晚月色真美。
　　那是夏目漱石式的含蓄告白。
　　他一直记得。
　　“嗯。”许愿对着空荡荡的夜空，轻声说，“很圆，很美。”
　　“晚安，许愿。”
　　“晚安，陈让。”
　　挂断视频，许愿握着发烫的手机，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陈让送她的金属书签。
　　The best is yet to come.
　　最好的尚未到来。
　　许愿把书签贴在胸口，嘴角忍不住上扬。
　　虽然隔着屏幕，虽然触不到彼此。
　　但她知道，在这个盛夏的夜晚，有两颗心，正贴着同一片月光，同频跳动。
　　这就是属于他们的，最好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