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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亦唐-415故事会(1) 爱大概是止 ...

  •   1.

      “苏雅歆回来了吗?”李润希一进门就问,手里拎着一兜子新鲜的草莓,饱满圆润,果皮透着鲜亮的深红,是他一颗颗仔细挑出来的。

      “没有,他应该是住酒店。”文徵蛄蛹着翻过身,半边身子伸到床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咱们明天去片场找他呗,我还没进过剧组呢。”

      “也行,好不容易等他回北京取景,怎么不得去捣捣乱。”于昶附和道。

      李润希把草莓洗干净,垫了两张纸在塑料盆底下,端给文徵,“你们两个分了吃吧,吃完把盆还给我就行了。”

      “你不吃吗?”文徵挑了一颗最大的咬进嘴里,又隔空把盆端给于昶挑。

      “不了,我得把这份名单整理好。”李润希打开新买的台灯,在桌前坐下,随手挑了支笔,对着好几份名单看,在上面勾勾划划,最终理出一份最终的名单出来。

      文徵捧着脸,白日做梦地畅想,“你们觉得苏雅歆期末之前能回来吗?我还等着他演我期末作业的男主角呢。”

      于昶说:“咋不让我演,歧视我。”

      “我稀罕他,行了不?”文徵抛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大概是嫌弃他。

      于昶腆着脸,“那你也稀罕稀罕我呗。”

      “滚,不愿意。”

      第二天,三个人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李亦唐爱吃的东西,搭了一辆出租车,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被拦在了外边,只能给李亦唐打电话,让他来接。

      文徵和于昶完全没进过剧组,第一次来就想刘姥姥进大观园,什么都觉得新奇,逮着李亦唐问东问西,还让李亦唐给他们几个要岳增宇的合照和签名。

      李亦唐抱着胳膊,气愤地说:“怎么不问我要,就他出名是不是?”

      “国际影帝,不要白不要。”

      岳增宇不能再得意,不仅和他们合照,给他们签名,甚至要邀请他们一起吃午饭,被李润希拒绝掉,“我们就是来找苏苏一起吃午饭的,就不多打扰了。”

      几个人去了经常吃的那家店,一起吃午饭,饭桌上,文徵就开始打探李亦唐是否有时间回学校,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就开始向他推销自己的作品。

      “很好哇,但是你能拍出来吗?”

      文徵拍拍胸脯,向他打包票,“可以的,你要相信我。”

      李润希冷言冷语,直接戳破他,“信你个鬼,你什么时候靠谱过。”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信不信我打爆你的猪头!”

      李润希不搭腔,跟他摇头晃脑的,看得文徵火冒三丈。

      “嘿,我这个暴脾气。”文徵一拍桌子,“你就是嫉妒我!”

      结束了这部电影的拍摄,李亦唐就照旧回到学校上课,也按照约定,担任了文徵的男主角。

      文徵找了一个库房,从那租了几身衣服,按天计费,价格不算高,所以稍微宽绰,设备就用李润希那台索尼的DV,拍出来的画面还挺有聊斋的诡谲味。

      DV拍摄很挑天气,他们找了一个薄阴天,抢最合适的天光。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一台DV机呢。”李亦唐掀开相机的屏幕翻盖,液晶屏里映着镜头所拍摄到的朦胧画面。

      他学着电影里看到的那样,握住机身,看屏幕里有些许失真的画面,“嘻嘻,你说我们的眼睛看到的是真实的吗?蓝色是蓝色,白色是白色,树叶也真的是翠绿色。我们两个看到的东西,真的是一样的吗?”

      “谁知道呢。”李润希打开手机的相机,对着李亦唐拍了一张。

      照片里,漫射天光,年轻男孩举着一台DV,弯着腰,对着一棵树的树干仔细看,柔顺的短发微微遮眼,眼睛亮晶晶地映射着屏幕的光,偏大的白色短袖不那么合身,被风吹着拦在腰上。

      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从不需要任何的装饰,只靠胶原蛋白就可以美得惊天动地。
      他绕过李亦唐,直接把照片递给了文徵,“看我拍的怎么样。”

      “不错不错,很有潜力。”文徵夺过他的手机,把这张照片传给自己,“我要用这个来做宣传。”

      “记得付版权费。”李润希弹了一下他的帽檐。

      故事还是挺简单的,单纯把他当个鬼故事看也好,当个偷情的故事看也没问题。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秦怀安身着红袍,手中是握着红绸子的一头,另一边则被新娘抓在手中。他瞧不见盖头下新娘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纤纤素手,白里透红。

      夫妻对拜时,秦怀安还想悄悄地往盖头下瞧,却不想新娘害羞,硬是偏着脸不让看,直到送进洞房里,都没看着新娘的脸。
      喝了酒,送走了宾客,秦怀安摇摇晃晃地走进后院,只见一个与新娘身形相似之人穿着喜服从屋中走出,旁若为人地推开了后门,扬长而去。

      秦怀安立马跟上,冲着那道身影大喊:“芸娘!芸娘!”

      新娘停下来脚步,朝他伸出手,“来呀。”
      一阵阴风吹过,吹起新娘的红盖头,露出一张艳丽非凡的脸,嘴唇不点而红,一双吊梢眼似水含情,妩媚至极。

      秦怀安一下子酒醒了,立马加快了脚步,想要追赶上她,说来也怪,无论他怎样努力,却始终都追不上,总觉得她走路不需要用力似的。

      待他喘匀了气,继续追着影子上前去。不知何时,他一抬眼,新娘正气定神闲地站在一处村落前。

      秦怀安问:“这是哪?”

      新娘回过头,冲他嫣然一笑,双手推上一扇门,说:“当然是我家。你家太冷清了些,我住不惯,倒不如你来我家住上几日,我再陪你回家去。”

      不等秦怀安答应,新娘从头上取下来一支钗子,在门上敲了四下,一个女童应声,从里头打开了门,看清来人,便朝里大喊:“老爷,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新娘牵起他的手,带他进了正堂。

      岳父岳母正在堂上坐着,格外热情地迎上来,“我们女儿从小娇惯,一刻不曾离开身边,离了家难免心中不安。现在她与你一同回来,也宽慰了我们的挂念,贤婿不如留下小住,住上几日,我便安排仆人送你们回家去。”

      新娘的盖头不知何时从头上揭下,此刻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秦怀安虽心有疑虑,但见妻子如此,便按下不表,只管在此住下。

      夜里,他躺在床上,听着外边迷迷糊糊地,有人喊他名字,好像还不止一个人,便起身查看,可推开窗子向外一瞧却瞧不见人。

      新娘从背后抱住他,问:“这么晚了,官人为何还不睡?”

      “外面有人喊我的名字,你听见没有?”
      新娘摇摇头,“没听见。这边一到夜里风大,许是风声,叫你给听错了。官人还是早点歇息吧。”

      住下的这段日子,他陪着岳父下棋,陪着芸娘看书、写字,岳父岳母一家每日都大鱼大肉,盛情款待。

      日子是舒服,可总是这么住着,也不是那么回事,他就跟芸娘商量:“咱们今日就辞了岳父岳母,回家去住罢。”

      新娘不依,“再陪我住些时日,时候一到,我就跟你回去。”

      秦怀安不知道她说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然而,秦怀安的父母发现他许久不曾回家,便派人四处寻找,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住了约莫半年,新娘家一片混乱,似是突遭变故。岳父急匆匆地将他推出门外,“贤婿,对不住了,我们原本打算这几日总你们回去,不想家中遭祸,不能再耽搁。”

      房门瞬间紧闭。

      秦怀安感觉眼前一阵迷糊,摇了摇头,待清醒过来,仔细一瞧,高门大院竟是几座坟墓,身上的素衣也还是成婚那日的喜服,还生出了大块的绿藓。他慌忙爬到一处水沟,往里一照,只见水中人是面黄肌瘦、蓬头垢面,吃下的山珍海味吐出来是黄土一抔。

      他浑浑噩噩地朝家走去。

      父亲见着他,如同见鬼一般,举起锄头,问:“你……你是人是鬼?”

      “是我,我是怀安。”秦怀安朝父亲扑过去,捉住他的臂膀,扑腾一下跪倒地上,眼含热泪,情不自已地大喊:“父亲,父亲,我回来了。”

      “怀安呐!”父亲痛哭流涕,抱着他久久不能平复。

      秦怀安向父母讲述了最近半年的遭遇,并从父母那得知自己失踪已久。

      “芸娘呢?”他问。

      “芸娘她等着你呢,三年为期,若是等不来你,便改嫁他人。如今你回来了,芸娘自然还是嫁给你。”

      不日,秦怀安与芸娘成婚。

      掀开盖头来,盖头下的女人娟秀貌美,素净好看。烛火摇曳间,秦怀安看着一双明亮眼眸,恍然间,瞧见了新娘妖艳的脸。

      李亦唐饰演秦怀安。王佳颖饰演新娘。
      饰演秦怀安父亲的李润希可得意了,揪着李亦唐的衣服,“叫声爹来听听。”

      芸娘是文徵找了一个学姐来帮忙的,只出现了一个镜头。

      金调柔光,落尽镜头里就雾雾的,正好发挥DV的颗粒、色彩偏旧的特质,似真似幻的梦核感。

      成品剪出来之后,几个人围着文徵的电脑看了第一版。

      片头一结束,屏幕上就是一个怼脸拍的慢镜头,李亦唐相貌的优势被发挥到了极致,从左到右,眼神跟着镜头,角色怯生生的劲也很对味。

      好看归好看,李润希按下暂停,揪了一下文徵的耳朵,问:“何意味。”

      “都说电影的开头很重要,能不能抓住观众就看这开头够不够精彩。”文徵两只手比划着电脑屏幕,向里推着缩小,又向外拉着放大,“缩小手法的缺点,放大苏雅歆的脸,派出门面,色诱观众。”

      李润希无语地瘪了下嘴,“可是咱们的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文徵毫不在意地一拍手,“那又怎样。这个打分不就是看优势嘛,咱们组的优势是什么,不就是两大门面都在咱们这。”

      他说的是李亦唐和王佳颖。

      “王佳颖的呢?”

      “在片尾,呼应一下,避免观众遗忘。”文徵还嘚瑟地朝他wink了一下。

      “你不删片头和片尾,我就扇你。”
      被他这么一威胁,文徵才把真正的成品放出来。

      于昶斜了文徵一眼,“皮这一下,你很开心?”

      “开心。”

      最终,片头片尾和那张照片还是发挥了作用的,因为分数是由网页投票的票数决定的,不少人被李亦唐那张封面骗进去,又被开头的十几秒留下。

      2.

      一年两度的期末周正以不可抵挡的攻势向大学生发起进攻,某些狗学校甚至丧心病狂到把期末周变成期末月。

      于是,李亦唐又开始发愁了。

      “嘻嘻,我有好多次的作业都没有交上,要是挂科了怎么办?”李亦唐拽着李润希的胳膊,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一样呻吟。

      李润希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一副了然的神色,“没交上?是压根没写才对吧。”

      “就是因为没写,所以才没交上的嘛。”李亦唐理不直气也壮。

      李润希不免担忧地叹气,“那怎么办,你每次都这样,总是挂科。”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会挂科,他们俩也过不了。”李亦唐悄悄地告于昶和文徵的状,把他俩一同拉下水,转而向唯一一个认真学习的人求救,“你行行好嘛,救救我们三个呗。”

      李润希无奈,“怎么救?”

      有希望!

      “我跟老师说了,他们同意我补交。”李亦唐一双大眼睛无比真挚地看着李润希,干净的眸子里无端生出些呆呆的傻气。

      怪不得说小眼睛的人精明呢,李亦唐一看就不聪明。

      李润希按着他的额头,把跟粘鼠板一样粘着自己的李亦唐推开,义正辞严地拒绝:“我不会再帮你写了。”

      “哎呀,你都帮我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而且又不是要你重写,你每次都多些好多份,肯定没有全交,就给我一份嘛。”

      “撒娇没用。”李润希最不吃他这套了,“你回回都不写,回回找我要,自己干嘛去了?”

      李亦唐理所当然地说:“我很忙啊。”

      “你忙个鬼啊,整天就你最闲。”李润希被他盯得没办法,从自己书架上找出来好多份打印好的作业,“这是刚开学的片段分析和人物小传。你怎么一开学就不写作业。这是蒋丽梅那门课的结课论文。你怎么连结课论文都不写。这是咱们小组作业的排练日记。日记你都懒得写,我也懒得说你。”

      二十多份作业无痛到手,只需要一个看起来真心实意的撒娇。

      李亦唐抱着他给的作业,傻兮兮地冲他笑,期期艾艾的模样看得他心里毛毛的。他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你该不会是想说……”

      “对,我们三个都没写。”

      果然如此,李润希用脚趾头头都能想到。

      “合着咱们宿舍又是只有我一个人写作业。”李润希觉得自己真可以两脚一蹬升天享福去了,“你们三个啥都乐意干,就作业死活不愿意写。”

      “不是啦,于昶要谈恋爱,我要照看弟弟,文徵、文徵要……”李亦唐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串了什么,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看了一眼,笑着说:“他要兼职,还要做家教。”

      “我怎么不知道他还会做兼职。”

      不知道为什么,李润希一看到他嬉皮笑脸,就涌上来一阵无力。

      对,就是没辙。

      但又不能不管,挂科率太高,他这个班长又得被谈话。不过,他也不想让这三个懒蛋轻易好过,只又抽出来一份给李亦唐,“就这么多,你们自己分。”

      两份,三个人分,肯定是有一个人没有了,打乱了分吧,有多有少也不好分。

      自己留一份,给他们两个一份,显得自己小气;都给他们两个,自己就得重写,岂不是白要了,还白白在这哼唧半天。

      再三思索后,李亦唐决定自己私吞掉。于是,他把另一份还给李润希,“我跟他们说你没有多的,让他们自己补。”

      不过,李亦唐并没有如愿,因为被于昶和文徵发现了。最后三个人各分到一部分,缺少的就自己补。

      李亦唐不喜欢敲键盘,只能苦哈哈地奋笔疾书,一边补,一边痛骂两个坏人。

      “你们坏死了啊,明明是我要来的,为什么我分的最少。”李亦唐忿忿不平,为本该属于自己的好处打抱不平,“就应该我拿一整份,你们两个分另一份。”

      文徵坐在桌子前敲键盘,还不忘分出一只手来,冲他摇了摇手指,“小苏苏,不可以这么自私,我们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李润希则是优哉游哉地躺在床上,抱着李亦唐刚买回来的生煎从他书架上顺来的《罪与罚》,边吃边看,说风凉话似的提醒他们:“不许吵架,赶紧补作业,补不完我就要大义灭亲了。”

      李亦唐对他的行为提起控诉:“不要边吃边摸我的书,弄的都是油。”

      李润希笑说:“你又不看,它最后的归宿不还是被你捐掉。”

      他这话说的没错,李亦唐买回来的书只写个名字,最后的归宿全是成为捐赠耗材,用来换取学时学分。

      不过,李润希还是把生煎放到一边,擦干净了手,继续看。

      李亦唐靠在椅背上,翘起脚的椅子一晃一晃,使得他的声音都一顿一顿的,“嘻嘻,我想喝冰可乐。”

      “嗯,写完给你买。”

      李亦唐一下子又有动力了。

      于昶和文徵转身,冲李润希喊:“我们没有吗?”

      “有,写完了就有。”

      三个人熬了个大通宵,把缺的作业补全了,虽然质量堪忧,但也如愿喝到了冰可乐。

      李亦唐把可乐倒进杯子里,还加了两片鲜柠檬进去。

      李润希不仅买了冰可乐回来,还买了一整只蜜汁脆皮烤鸡,作为期末周前“最后的晚餐”。

      “我不想考试,一点也不想。”他趴在桌子上,脸颊上的肉被桌面挤压,肉嘟嘟的一块黏在桌上,“嘻嘻,你替我考吧。”

      作为从入学开始,就一直保持专业第一的男人,李润希摇摇手指,“人要学会独立行走,不可以一直依靠家长。”

      “看我不把你的手掰折了。”李亦唐一边说,一边拆了鸡腿往嘴里塞,“如果考试能像吃鸡一样简单就好了。”

      李润希嗤笑一声,“看给你懒的。”

      于昶跟女朋友约会回来,路过常去的那家店,想起来李亦唐在宿舍躺一天了,大概会饿,就顺手买了一只蜜汁脆皮烤鸡。

      他一边喊李亦唐的名字,一边推开宿舍门走进去,不止看见李亦唐懵懵的脸,还看见他嘴周油亮亮的一圈,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里还拿着刚啃完的半边鸡架子,俨然一副餍足的模样。

      于昶把打包盒展示在他面前,“你……还能吃吗?”

      李亦唐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颤颤巍巍地说:“可以的……吧。”

      李亦唐眨巴眨巴眼,反过来问:“你不吃吗?”

      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于昶摆摆手,“我吃过饭回来的,这不是怕你饿着嘛。”

      置身事外的李润希幸灾乐祸地笑着说:“我吃过晚饭了,不要看我。”

      李亦唐只好给文徵打电话,向他寻求帮助,结果文徵那边吵得要死,他在那头扯着嗓子说:“我们店长请吃烧烤,我就不回去跟你抢了。”

      他以为李亦唐吃得完。

      而且,他想狠狠宰店长一笔。

      李亦唐秉持着不可浪费粮食的优良作风,硬撑着吃完了整整两只鸡,在快乐水的发酵下,他躺在床上,肚子里咕噜噜的,打嗝都受限。

      罪魁祸首于昶有点不好意思,问:“要不要我给你揉一下,好消化。”

      李亦唐摆摆手,“不要,我感觉现在只要碰一下我的肚子,我就会吐。”

      李润希看他不好受,扣了两片健胃消食片给他,“实在不行就去吐,让你扔掉你不听,撑坏了怎么办?”

      他是真没想到,李亦唐能有这么大的毅力,真的把两只鸡吃光了。

      李亦唐如今苦不堪言,差一点就哭出来,但因为一哭就想吐,硬生生忍住了。

      3.

      大学生涯的第一个暑假开始了,李亦唐的《日色尚浅》就在假期的第一天,大陆也上映了三天,只不过是删减版。

      原本这样的文艺片受众并不广,但是一经舆论的发酵,对此不感兴趣的人也来凑热闹,开始恶意揣测,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导演、编剧和演员进行谴责和辱骂,愈演愈烈,甚至成为了某种风尚。

      在家的李润希看了网上的信息,一边跟文徵和于昶通电话,一边买了最的一班飞机,飞回北京。

      “你家在哪一栋?”

      李亦唐接到李润希打来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直接问了这么一句。
      “十五栋,2401,你要过来吗?”

      “按电梯。”

      李亦唐在入户门那的矮凳上坐着等。

      “我这几天有事得回来,钱不够住酒店,在你这借住几天。”李润希看了一圈,家里还挺干净,至少愿意收拾,看来情况不算太坏。

      “客房在哪?”

      “那边。”李亦唐指着角落的那扇门。李润希把临时收拾出来的行李箱推进去,转过身来问:“吃饭了吗?”

      李亦唐摇摇头,“没有,我不饿。”

      “你可别跟我说你好几天没吃饭了。”
      “我吃饭了。”

      虽然不算坏,但李亦唐的情绪也算不上好,有一种懵懵的不知所措。

      李润希路过客厅的的时候,朝茶几旁的垃圾桶里看了一眼,看到里面堆着几十个旺仔牛奶的空罐子,猜到这几天他就是啥也没吃,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回头看了一眼说谎的人,“你吃鬼了。”

      不等李亦唐解释,李润希直接问:“晚上想吃什么?”

      李亦唐淡淡地说:“没什么想吃的。”
      “那就我做什么你吃什么,敢挑嘴就打死你。”
      李润希拿走他挂在钩子上的钥匙,开车出去买了些菜,回来就钻进厨房里,乒乒乓乓一顿切,又滋滋啦啦一顿炒。

      两个多小时之后,端出来了十几道菜,还煮了面,浇着青椒肉丝的卤。

      李亦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味道美极了。

      李润希问:“好吃吗?”

      李亦唐点点头,“好吃。”

      “这个呢?”

      “也好吃。”

      吃的差不多了,李润希说:“吃完饭记得把碗刷了。”

      李亦唐从比脸还大的碗里抬起脸,认真地说:“家里有洗碗机。”

      “我知道,用手洗。不给你找点事干,你就窝窝囊囊地窝在家里,想东想西。”李润希把厨房的台面收拾干净,灶台也擦了一遍。

      “你这锅呀灶呀什么的,都是新的吧。”

      “嗯,我不会做饭,平时都点外卖。”李亦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你做的饭比外卖好吃。”

      “那是当然,我爸当老总之前,是当厨子的。”李润希溜达到客厅,往沙发上一躺,“他这个人就是命好,幸运,赶上了好时候,大赚了一笔。”

      李亦唐倒是乖的很,主客颠倒似的坐在沙发边沿,“他赚的不就是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不妨碍我羡慕他。”李润希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个小猪抱枕,抱在怀里,“明天想去哪玩啊?”

      李亦唐歪过头,很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是有事要做才回来的吗?”

      “上午有事,下午就有时间了嘛。上次那台DV拍视频还行,拍照就有点逊色,所以我前段时间搞了一台拍立得,出去玩的话,还能一起拍照。”

      “拍合照!”

      李亦唐长这么大,几乎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更不用说和朋友出去玩,拍合照什么的更是天方夜谭。他想了想,确实很有诱惑力,立马把网上的那些恶俗言论抛诸脑后,“好,我们去……去哪没人认识我?”

      “去逛博物馆吧,我还没去过呢。”

      “也行,博物馆让拍照吗?”李亦唐还惦记着拍照的事。

      “不知道,到时候看吧。”

      李亦唐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看见李润希早已经穿戴齐整,正站在玄关,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腕子上的那块机械表以前没见过,大概是新买的。

      “你上午要干嘛去?”

      “小孩子不要多问。”

      “你不会是千里迢迢回来约会的吧?”

      “想法很好,但不对。”李润希把一条领带递给他,“会系吗?”

      “洒洒水啦。”李亦唐接过这条暗银色细纹的深蓝色领带,给他打了一个半温莎结。

      李润希眼睁睁地看着他盯着领带的眼睛越来越不聚焦,终于在某一时刻阖上眼,不由分说地向后倒去。李润希正想伸手去拽他,结果李亦唐就那么拽着他的领带,后脑勺咚地一下撞在了墙上,惊得身子一震,脚一跺,站得笔直,大喊:“到!”

      后脖颈勒得生疼。

      李润希问:“你被虐待了吗?”

      李亦唐强撑着睁大双眼,用力地摇了摇头,解释说:“我做梦了。”

      “做梦补军训?你这个情况,还是先补觉去吧。”李润希干脆把领带扯下来,“早饭在桌子上,记得吃。”

      他走后,李亦唐扑到沙发里,想要补个回笼觉,但怎么都踏实,干脆泡了杯咖啡。

      咖啡豆还是岳增宇那个挑剔鬼特意从意大利带给他的浅烘耶加雪菲。

      好苦,一点也不好喝。

      李亦唐开了一罐旺仔牛奶兑在里边,才勉强喝掉。

      李润希当然什么事也没有,在外面找了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冰的手冲曼特宁,坐了一上午。

      买了肉和玉米,李润希和了面,包饺子给他吃。擀好的皮摞在一起,拌好的肉馅放在另一边,还没等他上手包,李亦唐就来捣乱,包的没一个好看的,千奇百怪的不说,还有漏洞百出的。

      “外边玩去,别捣乱。”李润希的动作就熟练很多,甚至还包花样,一朵一朵的,小花一样摆在箅子上。

      李亦唐往嘴里塞了好几个热乎乎的饺子,把口腔撑到,嚼着都费劲。

      突然,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颗连着一颗,一颗缀着一颗,从蓄满盐水的漂亮眼睛里,接连不断地涌出,淌进嘴巴里,比肉馅还要咸、还要苦。

      李亦唐扔下筷子,捂住脸哭。

      “我这几天真的,真的好难受……我总是劝自己不要去想,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拍的时候,想的挺明白的,大不了就被人唾弃,但是想得明白又有什么用,真的被人骂了,我还是难受。”

      眼泪划过脸颊,李亦唐用手背擦,手背擦完换手心,脸和手都是湿的,无一幸免。

      滚烫的泪水落在李润希心头,他想,李亦唐究竟要吃多少苦,才能换来理想。

      李亦唐一边哭,一边又夹起饺子往嘴巴里塞,把整整一盘的四十五个饺子全吃掉了。

      李润希瞧着他吃完,又看着他到厨房刷碗,一直有没说话。

      他走到阳台,给文徵拨了一通电话。

      文徵问:“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比我刚见着的时候好很多。”李润希趴在阳台的栏杆上,“你们想好去哪了吗?”

      “香格里拉,于昶提议的。”

      “好,明天吧,回头把机票发给你们。”

      说完,挂掉了电话。

      下午,两个人去了博物馆。

      “你确定咱们两个都在取景框了吗?”李亦唐看着举在李润希手里的拍立得的镜头,总感觉偏了一点。

      “大概吧,先拍再说。”李润希按下快门,定格画面,定格出了的模糊画面确实没有把两个人都框进去,只拍到了李亦唐呆萌的蠢样。

      “好丑。”李亦唐并不满意。

      “算了,我回去再研究研究,下次一定能拍好。”

      两人只好放弃拍合照,单纯地参观。

      李亦唐的状态好了很多,第二天一早就醒了出去跑步。

      等他回到家里冲了澡,李润希推着行李箱出来,李亦唐刚想问他是不是要回去,就听见他说:“收拾行李,带你出去玩。”

      “出去玩?”

      “对。”李润希看了眼腕表,“十点的飞机,到云南。文徵他俩估计得晚我们两个多小时。”

      “他们两个也去吗?”

      “我一说要跟你一起出去玩,他俩就谴责我,说我趁他们俩不在,偷偷和你搞好关系,说我这人特别有心机。”他靠在门框上,一摊手,“我有这么投机倒把吗?”

      李亦唐很严肃地说:“好像有。”

      李润希边思索着边点了点头,“有心机就有心机吧,总比笨死强。”

      “苏苏!我想死了你啦!”文徵一见着李亦唐就扑上来,自取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心疼死我了,你看看你,受得都……”文徵上来就谴责他,刚想说不好看了,结果朝他脸上仔细一看,硬生生把那几个字咽回去,改口说:“都不可爱了。”

      他俩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就只能吃个晚饭,先回民宿休息。两个双人间,床是那种大通铺一样的,文徵和李亦唐睡同一间。
      洗了澡,躺在自己的铺子里。

      文徵突然用被子蒙住李亦唐的脑袋,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我跟你说个秘密。”

      李亦唐一下来了兴致,和他靠在一块,“好啊,什么秘密。”

      “你知道李润希的女朋友是谁吗”
      “你知道了?”

      “不知道能这么问你嘛。”文徵冲他眨眨眼,故作高深地说:“这个人你认识。”

      “你直接说呗,别让我猜。”

      “迟颜。”

      “啊?他俩竟然认识?!”李亦唐实在忍不住,情绪激动了一些,文徵赶忙扒拉他的胳膊,“你小声一点,别被他听见了。”

      “哦。”李亦唐捂住嘴巴,往回缩了缩脖子,“我……太震惊了。”

      “我看到的时候也很震惊,我一直觉得他会喜欢妹妹型的。”文徵戳了戳李亦唐的脸,“就像你这样的。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喜欢姐姐!”

      “我不是。”李亦唐冲他龇了下牙。

      “张柏皓这个人总爱说糊涂话,就这句说得最对了。”文徵乐呵呵的,“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喊你‘牙牙’,不是很可爱嘛。”

      “很像狗的名字。”

      “你是挺狗的。”文徵好像突然想到什么,问:“你跟迟颜合作那会儿,在上高三吧?”

      “对啊。”李亦唐回想了一下,“男主角是杨盛和,他俩那会儿正谈着呢,住一起,还是张柏皓跟我说的。”

      文徵听了,皱了下眉。

      第二天,毫无计划的四个人开始漫游,漫无目的到处闲逛。

      他们走到了独克宗古城的最高处,这里停着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脚下是千年的古城,远处看得见雪山,一切一切的恩怨,只需要看上怎么一样,顷刻消散,被天地的广阔吸了个精光。

      众人合力转起巨大的转经筒,似乎真的存在诵念梵文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轻轻的。

      李亦唐脖子上挂着白色哈达,是李润希买了送给他的,文徵和于昶也有,算是年纪最大的人给的祝福吧。

      下午时,他们也在周边逛了逛,当地有售卖精美的手持转经筒,李亦唐权当做纪念,买下了一对,手作的。

      到了傍晚时,广场聚集着拥挤的人群,围在一起跳舞,他们也加入进去。不会动作,只是随着音乐摇摆身体,人群往哪走,他们就往哪走,如鱼归清海。

      热得全身汗津津的,脸颊被蒸得白里透红,水红色的嘴巴呼出浑浊的热气,不能更开怀地大笑着,狂欢着。

      混迹在人群中,不用在意他人异样的眼光,也没有闲言碎语的聒噪,他像是雪山下的一颗小石子,再是硝烟四起,也无法撼动大冰川期就存在的巨人。

      他的爱,他的恨,都太渺小了。

      热度随风来,也会随风散,你以为难熬的岁月对于地球而言是弹指一挥,对宇宙而言更是不值一提。

      天黑透了,就往回走。

      跳得身心俱疲的李亦唐想犯懒,飘悠到李润希身边,小小声说:“我累了,你背我一会儿吧。”

      李润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冲走在最前面的人喊:“于昶,苏苏说他脚崴了,想让你背他。”

      于昶听见了,立马转身过来,弯下腰,“上来吧。”

      李亦唐慌忙摇手,“没崴着,他骗你的,我自己走就行。”

      “不要逞强,崴脚很严重的,别看现在不严重,再多走两步,形成习惯,以后隔三差五就得崴一次。”于昶的态度很强硬,依旧倾着身子,“快上来吧。”

      嗯……算了,就懒一下吧。

      于昶背着他,精神好的不行,就好像走了整整一天的人不包括他一样。

      “我重不重?”

      “不重,刚刚好。”

      李亦唐趴在他背上,看着他被风吹起来的头发,小声问:“畅畅,我很讨人厌吗?”

      于昶摇头,“你很招人喜欢。”

      李亦唐又问:“我是不是很笨呐?”

      “苏苏,香格里拉在藏语中的本意是‘心中的日月’,据说,这里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于昶浅浅地笑着,“见识过天堂,我向上天发誓,我永远会把你看作好朋友,你一点也不讨厌,更不笨。”

      李亦唐闷闷地说:“谢谢你们。”

      “干嘛说谢谢,本来就打算叫上你出来玩,即使不是这几天,也就是过几天。”

      于昶长长地舒了口气,“苏苏,你知道我最喜欢的电视剧是哪一部吗?”

      李亦唐摇摇头,“不知道。”

      “我最喜欢《士兵突击》,只要是我感觉到孤独的时候,就会重头再看一遍。你猜猜我最喜欢里面的谁。”

      李亦唐想了想,觉得于昶实在是很温柔,问:“班长吗?”

      “不对,我最喜欢成才。”于昶的笑容中有一种诡计得逞的狡黠,“塑造一个人性格的从来不是他本身,而是取决于他的社会地位和生长环境,遇见什么人,常做什么事。成才世故又圆滑,是他从小的环境塑造了那样的他。他想赢,因为他从没输过,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待在一个平平无奇的队伍里虚度终身。实现野心的方式错了,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经历一场痛彻心扉,人又怎么能做出改变,对于他固有思想的人,必须抽筋剥骨才能获得新生。苏苏,一切都顺固然好,但只有挫败一次,才能看清虚妄都表象,看清一直追寻着的是否值得。”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有痛苦。如果痛苦必然到来,那我希望我们可以做你的止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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