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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亦唐-与裴宥恩的初相识 人们传颂勇 ...


  •   夏天总是热的要命,雨水虽多,但潮湿会令这种高温更加难以忍受,地表不断升腾热量,蒸的人满身是汗,黏糊糊地吸着衣服紧紧扒在皮肤上,比粘鼠板还要顽固。

      冷凉的白水灌了一杯,热好粥放在锅里,裴宥恩背上书包去上学了。

      自从被亲生父母抛弃,裴宥恩就只和奶奶两人相依为命,靠着村里的补助和邻居善意的帮扶,日子虽然拮据,倒也过得下去。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得益于九年义务教育,他还有学可以上,不至于成个啥也不懂的文盲。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名字,也不知道有种东西叫户口本,“裴宥恩”是报名上小学的时候,下乡来的村支书给取的。

      宽宥与恩恕。

      他也的确如此,似乎天然也没有装配消极的特质,俗称“少根筋”。

      第一节课是语文。

      原本教课的老师是他的上一任班主任。班主任大概是知道他家的情况,所以对他多一些怜爱,时常还会领他回家,辅导他的作业,煮点有营养的东西给他吃。

      这学期,班主任的支教时长满了,被调回原来的学校任教,换了一个新老师来。

      不过,新老师并不喜欢他。

      其实也不是不喜欢他,而是瞧不起他们这所学校。

      幼小的孩童还并不能完全地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对他而言,读书的意义仅仅是可以获得喜欢的老师的夸奖。

      于是,他对语文这门课热情便不如从前了。

      大课间,所有的学生都到操场上去玩,他同班的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踢毽子,他也想加入,就走过去,问:“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玩吗?”

      为首的孩子用一种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明晃晃地嘲笑:“不要,你看看你,全身上下都一副穷酸的样子,怎么能跟我们一起玩呢。”

      其实说话的小孩并不一定知道自己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许多是从他爸爸妈妈嘴里听来的。

      侧手边的小孩更是直接冲过来,上手推他,“你穿的什么东西!这是女孩子穿的吧,你是小女孩吗?”

      他说的没错,这是邻居家的姐姐穿不下的衣服,送给他的,却是裴宥恩最拿得出手的衣服了,其他的都烂糟糟的。

      那个男孩一边说着,一边还要上手去扒他的裤子,被隔壁班的班主任看见后骂了一句,才收手作罢。

      对于这种赤裸裸的厌恶和排挤,甚至是迫害,裴宥恩并不敏感,因为他已经习惯被这么对待了,甚至觉得这样或许是对的。

      只是,每一次都这么对待的时候,心里总是酸酸胀胀的,好像他的班主任就藏在那里面,想要出来保护他似的。

      当然,他现在的班主任还是没有管他。

      等回到家,他发现奶奶倒在地上,正在痛苦的呻吟,蜷缩的身体连颤抖都做不到。

      他吓坏了,立马跑去敲邻居家的门。

      邻居的阿姨赶紧叫了救护车,把奶奶送去了医院。

      别看他们这个地方小,但医疗费并不会因此变得便宜,反而被哄抬得高的离谱,光是叫救护车就已经是一大笔开销了,奶奶的身体情况也很不好,新病旧病加在一起,住院治疗又是一大笔钱。

      阿姨帮忙垫付了几百块钱,但说到底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这件事情被传到学校去,他第二天刚进学校的门,就有好几个不怀好意的小孩围着他七嘴八舌。

      “听说你奶奶生病住院了,是不是你干的?”

      “你奶奶生病肯定都是因为你,你是脏东西,你马上就要把你奶奶害死了!”

      “你也去陪你奶奶吧,你们两个一块去死!”

      “你是不是不能上学了?那就太好了,终于不用天天看见你了!”

      一张又一张脸怼到眼前,裴宥恩神情恍惚,似乎能看见他们脸上油腻腻积出的汗液,一张一张嘴,就要把他吞下去。

      或许咬死也不一定,毕竟他们嫌他脏,大概不会吃。

      隔壁班的班主任把他拉到办公室,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两百块钱。

      老师摸摸他的头,“小恩,这个拿去交医药费,老师能给的不多,只能帮你这一点。但是有困难,或者受欺负了,还是要跟老师说,知道吗?老师会给你想办法的,不要担心。”

      裴宥恩想哭,但是他不能哭,不然老师会嫌他麻烦,会讨厌他,就和他的数学老师一样。

      他点点头,“知道了。”

      他的家本来就不大,和奶奶两个人住,刚刚好,可是,现在空荡荡的,尤其到了晚上,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窗外的树影被亮堂堂的月光照在天花板,峭楞楞如鬼魅一般。

      他第一次感到害怕,害怕这所空荡荡的房子,害怕被抛弃。

      午饭和晚饭的时候,他会做好饭,装在阿姨借给他的饭盒里,拿到医院去给奶奶吃,然后把油腻的饭盒塞进书包里,直接去上学,还因此又被同学好一顿嘲弄。

      在医院里,奶奶抱着他,一直哭。

      奶奶说不想治病,但又怕自己就这么死掉,他会没人要。

      这种煎熬的感觉,困在两个人之间。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天,某天的下午,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对他说:“小恩,我听说附近有个剧组在拍电视剧,好像需要一个小演员,你形象好,要不就去试试看,没准就能选上,拍戏能赚好多钱呢,可以给奶奶交医药费。”

      他听不懂拍电视剧什么意思,但是他很需要钱,所以他点头答应了。

      四十多个小孩,竞争一个位置,裴宥恩的优势只有外貌,可是现场的每一个小孩都有优越的相貌,所以这项优势便不作数。

      门被推开又关上,像反复起落的铡刀,一个接一个的小孩进去又出来,很快就轮到了裴宥恩。

      他揪着衣服的下摆,哆嗦着走进那扇门,看到里面十几个大人围着,他差一点腿软到跪下。

      坐在最中间的中年男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亮了,兴致勃勃地边招手边冲着后边喊:“李亦唐!你快过来!”

      被喊到的人,破开层层人墙,带着明媚的笑容,走进他的视野。

      “怎么了?”李亦唐眼含笑意,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向裴宥恩,在视线接触到他的时候,神色里也闪过一刹那的恍惚。

      “是不是像?简直跟你一模一样。”中年男人锤了一下李亦唐的肚子,调侃他:“你自己都生不出来这么像的。”

      李亦唐没接他的话,依旧着看这个瘦弱的小孩,似乎想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里面去,这种类似于窥探的眼神却一点都不让裴宥恩觉得冒犯。即使他的光彩照人、意气风发,映照着自己年幼无知时所能意识到的所有丑陋、无知,甚至是无能。

      “要我说,就选他得了。小孩都一样,都不会演戏,长得像最难得。”中年男人询问他的意见。

      裴宥恩觉得自己像菜市场里摆在案板上的猪肉,供人挑选,不过他一点也不讨厌被评头论足,甚至有些喜欢这个大哥哥笑起来的样子,庆幸于他们相似的长相,让这个哥哥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大哥哥点头,“好啊,就他吧。”

      于是,毫无优势的裴宥恩,凭借着和李亦唐相似的长相,奇迹般地选上了。

      如果那时候的裴宥恩知道有彩票这种东西,咬咬牙花十块钱买上一张,没准就一下子拿到足够治病的钱了。

      “裴宥恩,你以后就跟着他。”那个中年男人就是剧组的总导演,正式地把李亦唐介绍给他,“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他去哪你都跟着,省的他到处乱跑。”

      导演了解过裴宥恩的家庭情况,也向老师询问过一些,最终觉得这是一段不可或缺的缘分,只能瞒着,让李亦唐多劳累一些。

      所以,李亦唐不知道他的情况,只当他是个普通小孩。

      裴宥恩饰演的是李亦唐剧中的儿子,只要一到剧组就黏在他跟前,再加上长得像,剧组里的其他演员总是调侃他们,说他们是亲父子也不为过。

      不知道为什么,裴宥恩听他们这么说,莫名地感到开心,似乎是找到了某种身份上的认同感,从而不再担惊受怕。而且李亦唐真的对他很好,隔三差五就打包一些吃的给他,好些东西他都没吃过,还总会给找些小玩意儿给他玩。

      李亦唐捏捏他的耳朵,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口味?”

      裴宥恩从打包盒里抬起脸,摇摇头。

      “蓝莓,草莓,芒果,荔枝,或者其他的,一个也没有吗?”

      裴宥恩后知后觉的有些羞愧,缩着脖子,又摇摇头。

      二十分钟后,李亦唐给了他一只雪糕,蓝莓味的。

      第二天又给了他一支草莓味的。

      李亦唐问他:“喜欢哪个?”

      “喜欢昨天那个。”

      第三天是茉莉巧克力味的。

      往后每天都有,每天都不重样,直到把所能买到的所有味道都买了一遍。

      李亦唐有捏捏他的耳朵,问:“最喜欢哪一个?”

      他说:“最喜欢葡萄味的。”

      裴宥恩不知道为什么李亦唐总喜欢捏自己的耳朵,于是他在李亦唐又一次捏自己耳朵的时候问他。

      李亦唐很认真地回答说:“你耳垂上有颗痣,我妈妈说,这里长痣的人有福气,沾沾你的福气。”

      第二天,趁李亦唐午睡的时候,裴宥恩用特意带来的水笔在他耳朵上点了一颗,假的痣。

      被李亦唐当场逮到,他还把笔藏起来,装无辜,意外地得到了一个脑瓜崩。

      这样的好日子过了一个月左右,奶奶的病情恶化了,需要的钱直接翻倍地增长,他是在拿不出更多的钱,挣扎了好久,决定向李亦唐借钱。

      听到小孩要借钱,李亦唐第一反应是小孩被骗了。

      “不是的,是我奶奶生病住院了,需要很多钱,我拿不出来。医院说,再不交钱,就要把奶奶赶出去。”裴宥恩紧紧咬着牙,咬得下颌都疼,新长出来的自尊心正一点一点被敲碎。

      李亦唐看出来他的窘迫,轻轻地摸摸他的下颌角,“别咬。你带我去看看你的奶奶,好不好?”

      当天晚上,裴宥恩领着李亦唐,到了奶奶住院的地方。

      这所医院算不上多么正规,环境也不好,天花板特别低,灰暗暗的,总给人一种极其压抑的感觉。

      李亦唐从主治医师那里大致了解了情况,弹了一下小孩的脑门,颇有些责怪地怪罪道:“怎么不早说。”

      裴宥恩捂着额头,可怜巴巴地说:“我觉得我可以做到。”

      “你一个小孩子觉得有什么用,这种事情交给大人都不一定搞得定。”李亦唐用手指戳在他脑门上,戳得他直往后仰,“爸爸妈妈呢,嗯?”

      此话一出,裴宥恩的眼睛里闪了点泪花,但被他努力地憋回去了,“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也不要奶奶了。”

      怪不得,这么多天,从来没见过他家长到剧组来看看,是这么回事,真是个可怜的小娃娃。

      “那也要跟大人说。”李亦唐先去把欠的费用补齐,然后又联系朋友办理转院。

      “转院?”

      “对,奶奶的情况不太好,留在这治估计够呛。”李亦唐又捏他的耳朵,“你就跟着我待在这,什么都不用担心,会有人照顾奶奶的。”

      有了助力,所有的流程都很快,第二天就转到了北京治疗。

      裴宥恩还郑重其事地写了欠条给他,还拽着他的手指头让他按手印,说是从导演问来的法子。李亦唐把皱巴巴的欠条拿在手里瞧了一眼,就随手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没了顾虑,裴宥恩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他演戏特别灵,像一只转世几百个轮回的小兽,初化人形一样,干净又通透,带着李亦唐都不得不羡慕的天赋。

      一下了戏,裴宥恩就跑到和李亦唐约定好的地方。李亦唐正躺在角落的席子上呼呼大睡,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答应好给他买的糖葫芦。

      裴宥恩把外面套着的纸袋子摘下来,让进小垃圾桶,让后趴到李亦唐身上,咔哧咔哧地啃。

      见李亦唐半天也没有要醒的意思,裴宥恩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脸。

      李亦唐把他的手拍开,迷迷瞪瞪地说:“不要碰我。”

      等了那么几秒钟,裴宥恩又戳了一下。

      李亦唐这下直接一巴掌就扇过来,语气里带着怨气,说:“我不是说了别碰我吗!”

      裴宥恩向后一闪,躲开了这一巴掌。

      李亦唐睁开眼,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孩,无奈地把手拍在自己额头上,“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文徵呢,一直烦我。”

      “文徵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

      “哦。”裴宥恩把啃了一半的糖葫芦递到李亦唐嘴边,“喏,给你吃。”

      “我不吃,我不喜欢山楂。还有,不要拿着签子指人,容易戳到人。”

      “好吧。”裴宥恩看他还迷糊着,就舔了一下山楂球外面的冰糖层,把思考了好几天的问题问出口:“小唐……叔叔,你可以真的当我爸爸吗?”

      李亦唐刚醒,脑子转不过来,反问:“什么意思?”

      “就是,我没有爸爸,所以我想让你当我爸爸,可以吗?”

      李亦唐垂下眼,眼睫浓密的,像是给眼睛蒙上一层灰色的纱。他深呼吸,思考了几秒钟,最终下定决心,“可以。”

      养一个小孩而已,更何况是一个听话的小孩,有什么不可以,给点钱的事。

      裴宥恩有点不敢相信,趴在他胸口问:“真的吗?”

      李亦唐哼笑一声,“再问就是假的。”

      裴宥恩激动地抱住他,喊:“爸爸!”

      既然要养孩子,当然要从最基础的做起,给钱也要给在值得的地方。

      当天晚上,一下戏,李亦唐就带他到附近最大的商场买衣服。

      还当着他的面把欠条撕了。

      李亦唐说:“既然你是我儿子了,那就没有要你还我钱的道理。”

      他原本是想直接领养裴宥恩的,只不过他年龄不够。

      这大概就是他最不想未婚的一次。

      小孩换上了新衣服,偏瘦的小脸上也有了些许红润的气色。李亦唐摸了摸他的头,发现他的头发不止看上去干涩枯槁,连摸上去都沙沙地磨手。

      没人疼的小孩,连头发都洗不好。

      李亦唐找了个空闲时间,借了盆热水,把他的脑袋按在里边仔仔细细搓了一遍,顺便教他每种产品该怎么用。

      暑假过去,属于裴宥恩的戏份也拍完了,小孩又要回归校园了。想要进一步了解小孩的情况,李亦唐跟剧组要了半天假,亲自去送他上学。

      “要好好听老师的话,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就让老师给我打电话。”李亦唐摸摸他的头,“记得我的电话吧?”

      “记得。”裴宥恩抓着书包的带子,笑得可爱极了。

      这时,旁边突然窜出来几个孩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死样子,嘴里说着一堆不符合年纪的话。

      “裴宥恩,你奶奶死了没?不会还没死吧!”

      “你这么讨人厌,会不会也像你奶奶那样,不知道哪天突然就死了?”

      其中一个小孩还吐出舌头,做出死翘翘的鬼脸来。

      李亦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黑沉沉的,忍着想打人的冲动,咬着牙问:“你们哪个班的?”

      这几个小孩听到他问话,看看他,又看看裴宥恩,突然爆笑。

      “裴宥恩,这是你爸爸吧,他不是嫌弃你脑子有病,不要你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李亦唐没忍住,上手揪住一个小孩的头发,“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一群孩子立马就不吭声了。

      李亦唐撒开手,领着裴宥恩直奔办公室去。

      “你是裴宥恩的爸爸?”班主任笑笑,把架在鼻子上的远视镜摘下来,装模作样地擦,“就是小孩子之间开个玩笑,没必要上纲上线,你说是不是?”

      李亦唐看着他这副磨蹭劲,嘴角抽了抽,“我能打你吗?”

      老师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没什么。”李亦唐牵住裴宥恩的手,扯出一个虚伪而牵强的微笑,不容置喙地说:“我们家小孩不念了。”

      看两个人又一起回来,导演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咋又带回来了?”

      李亦唐回答:“我觉得这个学校不好。”

      导演表示理解,“哦,确实,教学资源肯定比不上。”

      “嗯。”李亦唐没多解释,把小孩带到休息的地方,问:“有没有想去的学校?”

      裴宥恩摇摇头,“不知道。”

      “那……有没有想去的城市,你可以自己选。”

      裴宥恩抿了下嘴,抓着他的手,问:“我想去你的学校。”

      “也可以,你确定要去吗?”

      “嗯,确定。”

      李亦唐摸摸他的头,“好,我再要两天假,带你过去,好不好?”

      “嗯。”

      当天下午,李亦唐带着裴宥恩,飞到了重庆的家里,还找了人给他把户口本上的名字改过来,直到这一刻“裴宥恩”真的成了裴宥恩。

      苏尧薏女士一见着裴宥恩,就摸摸小孩的脸,逗小孩似的问:“你就是小恩吗?”

      裴宥恩仰起脸,笑着说:“是我。”

      “好可爱呀。”苏尧薏牵起他的手,“嬢嬢买了好多好吃的,你可要多吃哦。”

      “嗯,我会的。”

      李亦唐跟在后边问:“转学的事怎么样?”

      苏尧薏转过身,摸摸他的脑袋,“爸爸在帮你问哦。”

      等李敬原回来,四个人就一起吃了晚饭,看着乖巧的小孩,李敬原还就瞅着他喜欢吃什么,一直往碗里添菜,真有点隔辈亲的味道。

      “晚上留在家里,跟你……”苏尧薏摸着裴宥恩的脑袋,看向自己儿子,还是没能一下子适应自己突然多了个孙子,稍稍顿了一下,继续说:“跟你爸爸一起睡,好不好?”

      裴宥恩:“好。”

      把小孩放进浴室,让他自己洗澡,苏尧薏才开始跟李亦唐抱怨。

      “小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我们养他不就好了嘛,就当是我们有第二个孩子,你就多个弟弟。而且爸爸妈妈有时间,你一天天地到处跑,哪有时间和精力照顾他。”

      李亦唐朝浴室瞧了一眼,又看向妈妈,“不要,我自己能行。”

      裴宥恩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的是以前李亦唐的衣服,大小差不多的休闲装,当睡衣最合适不过。

      李亦唐用干毛巾把他的头发擦个半干,又用吹风机给他吹。

      “爸爸,我可以自己来。”

      “马上就吹干了。”

      裴宥恩问:“爸爸,问什么奶奶叫你‘小歆’啊?”
      “因为我以前的名字里有个‘歆’字。”

      “哦,爸爸也有两个名字。‘小歆’是不是就像大人都叫我‘小恩’一样?”

      “是。”李亦唐关掉吹风机,顺手给他抓了抓头发。

      “可是你没这么叫过我。”

      李亦唐一直叫他的全名。

      “那也太普通了。”李亦唐从柜子里拿了两只新的枕头,跟刚换好的床单被单配套。一转头,看他还很困惑,李亦唐就仰起头,深度思考了一下,问他:“叫你‘呦呦’好不好?”

      “好啊。”裴宥恩爬到穿上,睡在最边上。

      李亦唐拿了一身睡衣,到浴室去洗澡。

      过了一会,裴宥恩还是没有睡意。

      李亦唐推开卧室的门,只探进来半颗脑袋,问:“想吃宵夜吗?”

      “想!”裴宥恩从床上蹦起来。

      “那就出来。”

      李亦唐趁着洗澡,煮了红糖酒糟小圆子,只加了一点点酒糟,正好适合小孩子吃了睡觉。

      裴宥恩舀起一勺小圆子,递到李亦唐嘴边。李亦唐摇摇头,“我不吃这个。”

      裴宥恩吃完后,李亦唐把碗刷掉。

      躺在穿上,裴宥恩却生出空虚感来。他开始害怕,这样开心的日子,会不会在某天消失掉。

      他抱住李亦唐,强忍住想哭的欲望。

      这样的幸福,是他意外得来的,会不会一睁开眼就不见了……眼泪流出来,把李亦唐胸前的衣服打湿。

      “怎么了?”李亦唐让他抬起头,发现他眼睛里有眼泪,就笑话他:“怎么还哭了呢?”

      “我没有哭。”

      “哭了就哭了,怎么还撒谎呢,鼻涕都流出来了。”李亦唐抽了一张纸,给他擦鼻子,“小鼻涕虫。”

      “我真的没有哭,我不是喜欢哭的小孩。”

      “怕我把你丢掉吗?”

      裴宥恩在他怀里点头,“嗯。”

      “没关系的,小孩子都是可以哭的,没有人会因为小孩子哭就把他丢掉的。”李亦唐擦掉他眼角的眼泪,“害怕了,难过了,想哭就哭啦,你不哭,我怎么知道你不开心呢。”

      “嗯,我知道了。”

      不多时,李亦唐感觉自己衣服上又有一片又湿又热,是情绪的痕迹。

      第二天,李亦唐带着裴宥恩来到了自己曾经的小学。

      “呦呦,你的字写得真的很丑,我给你报书法班吧,但要认真上课,不许偷懒。”李亦唐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有事给我打电话,找不到我,就去找我的妈妈,好不好?”

      “好。”

      “嗯,我走了,你自己好好的,放学就打车回家,知道吗?”

      自那以后,裴宥恩在他们家住下,就住在李亦唐从小住着的房间里,成为了苏尧薏口中的,她们家的第二个孩子。

      在裴宥恩的奶奶病情好转到可以出院后,李亦唐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让他们两个住过去,还单办了一张卡给他,每个月定期打生活费给他。李亦唐每次有空闲时间都会回来看他,即使回不来,直到初中毕业,每个周末都还要通电话。

      李亦唐对裴宥恩的第一印象,是觉得这个小孩干净得过分,在某些方面相对迟钝,他九岁的年纪,却像个六岁的小孩一样和同学相处,不懂他人的恶意,也不存在恶意。

      后来,李亦唐庆幸于他的迟钝。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幸好在当家之前遇见了,就还能当小孩。

      是他的第一个小孩,也是唯一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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