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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府规矩 常安被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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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的第二天上午。
凌音刚从听雪轩回来,还没喘口气,就被赵嬷嬷叫到后厨干活。
后厨水井边的风,刮在脸上像生锈的钝刀。
井台边架着三只大木盆,盆里泡着刚从地窖挖出来的冬白菜和胡萝卜,泥水混在一起,结着一层薄薄的碎冰碴子。
凌音卷起袖子,把手按进冰水里。
刺痛感顺着手指骨节往上蹿,掌缘的旧冻疮被冷水一激,发白发硬,半点知觉也没了。
小环蹲在旁边削萝卜,动作飞快。
"手冻坏了?"
"还好。"
凌音两手在水里搓洗菜叶上的冻泥。
她是搞算法的,做事习惯拆解工序。水龙头换成木桶,键盘换成菜刀,归根结底都是体力支出,只要节奏稳,不会比熬夜调参更难熬。
"阿音,你今天真不一样了。"
小环咬了咬下唇,偷瞄后院的大厨房。
"换了前日,你早就偷着哭了。"
"哭没用。"凌音言简意赅。
小环叹气:"也是。落在这地界,哭死也没人心疼。"
她削完一根萝卜,往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近两分。
"听雪轩那位,你少去招惹。"
"为什么?"
"府里水深。"小环声音压得极细,"咱们王爷在前头手握重兵,一年里有大半年在军营,内宅全凭林王妃一人说了算。"
凌音继续洗菜:"大公子是她生的?"
"那是自然。"小环点头,"大公子谢长安,文武全才。王爷带他在身边教养,府里私下都当他是正经接班的世子。"
"那二公子呢?"
"二公子叫谢长渊,挂着世子虚名罢了。"小环撇嘴,"生母走得早,又没外祖家撑腰。生下来就一口一口咳血,王妃娘娘管着月例,能给他留一口陈药吊着命,就算慈悲了。"
凌音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资源被完全剥夺,生存空间被极限压缩。
这甚至不是普通的受冷落,而是一场长达十几年的慢性抹杀。
"那他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小环愣了一下:"什么?"
"既然林王妃这么想让他死,为什么不直接下狠手,反而留他一口气吊着?"
小环眨了眨眼:"这我哪知道……不过听说,王爷虽然不管二公子,但也不许王妃直接动手。毕竟二公子是王爷的亲儿子,要是明着害死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凌音明白了。
所以林王妃选择慢性下毒。
既能达到目的,又不会留下把柄。
"那二公子……就这么忍着?"
"不然能怎么办?"小环叹气,"他一个病秧子,手里没权没势,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命大了。"
凌音沉默了。
她想起谢长渊那双清亮的眼睛。
平静,温和,但看不透底。
那不是一个认命的人。
那是一个在等待的人。
等待什么?
等待时机。
"哐当!"
后院角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穿灰布棉袍的小厮抬着一副破门板出来,门板上躺着个半桩大的半大小子,面色青灰,嘴里喃喃发着胡话,身上连床像样的厚被都没有。
正是听雪轩原本负责伺候的哑巴小厮常安。
凌音认出了他。
今晨送药时,谢长渊还问过常安病得重不重。
原来是这个常安。
小环吓得脸都白了,往凌音身边缩了缩:"怎么回事?他不是病了吗,怎么被抬出来了?"
"不知道。"
凌音看着那副门板。
常安的脸青得吓人,眼窝深陷,嘴唇发紫。
这不是普通的风寒。
更像是……中毒?
后厨管事赵嬷嬷叉着腰从廊下走出来,吊梢眼,满脸横肉,手里捏着一柄油晃晃的竹戒尺。
"抬出去!"赵嬷嬷啐了一口,"发了热不知避着人,死在府里平白晦气!送去城外善堂,自求多福罢!"
常安被抬过井台,破草席下一只冻得乌黑的脚垂在半空,微微抽搐。
凌音看着那只脚,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就要这么被抬出王府,死在城外的善堂里。
没有人会在意。
也没有人会追问。
就像小环说的:落在这地界,死了也没人心疼。
院里的丫鬟婆子全低下头,没人敢出声。
赵嬷嬷把戒尺在掌心里拍得啪啪响,眼珠子在大水盆前一圈丫鬟头顶扫过去。
"听雪轩那院子,每日得有人去送药洒扫。"
院里死一般安静。
几个年纪稍大的粗使丫鬟头垂得极低,甚至有人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听雪轩是府里公认的绝路。冷得像冰窖,主子又是个快咽气的废人,去了不仅没有半点赏钱,沾了病气丢了命都没人管。
"怎么?全聋了?"
赵嬷嬷冷笑一声,戒尺指着离得最近的一个小丫鬟:"翠儿,你去!"
叫翠儿的小丫鬟扑通跪在烂泥地里,脑门在泥水里磕得咚咚响:"嬷嬷饶命!奴婢……奴婢夜里受了风,咳得起不来床,求嬷嬷换个人罢!"
一边磕头,一边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钱,塞进赵嬷嬷脚边的裙角下。
赵嬷嬷冷哼一声,脚尖微动,不动声色地把钱碾进泥里。
目光又转了转。
"小环。"
小环心头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凌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奴婢。"凌音直起腰来。
水珠顺着红肿的手指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滴答声。
赵嬷嬷皱眉:"我叫的是小环。"
"奴婢是阿音,这两日一直替常安送药。"凌音神色平静,"嬷嬷若是要派人去听雪轩,奴婢愿意去。"
小环死死拽着她的衣角,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赵嬷嬷打量着凌音,眼带挑剔:"这两日都是你送的药?"
"是。"
"二公子没发作你?"
"二公子用了药,这两日都没有为难奴婢。"
凌音神色坦然,言语平直。
赵嬷嬷眼角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常安倒了,她正愁没人填这个空档。这丫头从昨日开始替常安送药,二公子没有赶人,看来还算顺眼。见她木呆呆的不知凶险,索性顺水推舟。
"既然二公子觉得顺眼,往后听雪轩的差事就归你了。"
赵嬷嬷从腰间解下一块磨得发黑的竹对牌,啪地扔在水盆边的青石上。
"每日三趟药,正房偏房洒扫,廊下杂草除了。办砸了一件,仔细你的皮!"
"奴婢遵命。"
凌音伸手拿起那块冰凉的竹对牌。
小环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脸色白成一片。
凌音却神色平静地把对牌收进衣袋。
赵嬷嬷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松了口气,纷纷散开继续干活。
只有小环拉着凌音,急得眼圈都红了:"阿音,你疯了?!"
"我没疯。"
"你知道听雪轩是什么地方吗?!"小环压低声音,"常安就是在那儿待出事的!你看他现在那样,都快死了!"
"我知道。"
"那你还……"小环咬了咬唇,"你是不是想替我顶下来?"
凌音摇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
"小环,"凌音看着她,"后厨洗菜,我能洗一辈子。但去听雪轩,至少……还有别的可能。"
小环愣住。
她不明白凌音说的"别的可能"是什么。
但她看着凌音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个姐妹,好像真的变了。
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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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凌音正式搬进了听雪轩的东耳房。
这两日她只是临时代班,还住在后厨边上的通铺。现在被正式派到听雪轩,就得住进院子里,方便随时伺候。
那是一间更小更破的房间。
墙皮剥落大半,窗户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一张窄木板床,一床薄被,一个旧木箱。
就这些。
凌音把自己的包袱放在木箱上,在床边坐下。
外头的风呼呼刮过竹林,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心动值:2%】
"没涨。"
【本次事件未与目标对象产生有效互动】
"我知道。"
【建议:明日增加互动频次】
凌音没有回应。
她躺在窄床上,盯着头顶斑驳的屋梁。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常安被抬走。
她被派到听雪轩当差。
小环哭着跟她道别,说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凌音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
后厨洗菜,她永远接触不到谢长渊。
心动值永远是0%。
她永远回不了家。
只有留在听雪轩,她才有机会完成任务。
哪怕这里危险。
哪怕常安可能就是死在这里。
她也必须留下。
凌音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竹叶摩擦的沙沙声。
很冷。
被子薄得几乎没有温度。
但她没有抱怨。
这只是开始。
明天,她要正式在听雪轩当差了。
一天三趟药。
洒扫正房偏房。
除廊下杂草。
她会有更多机会接近他。
观察他。
了解他。
让他信任她。
然后……
让他爱上她。
凌音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梁。
"小七。"
【在】
"他会信任我吗?"
【需要时间】
"多久?"
【无法预测】
"如果他一直不信任我呢?"
【任务失败】
凌音沉默了。
她知道答案。
但她还是问了。
因为她需要确认——
这条路,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
她都必须走下去。
窗外的风更大了。
竹林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凌音拉了拉薄被,翻了个身。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