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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入试探 第三次送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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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音第三次来到听雪轩,已经是穿越后的第二天清晨。
昨日两次送药,她都只是把药送到,简单说几句话就退出来。谢长渊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冷淡地让她放下就走。
今天,常安的病更重了。
小环说,赵嬷嬷正打算把常安送去城外善堂。人还没送走,听雪轩的差事便只能由她继续顶着。
她眼下仍是临时代班。往后的差事归谁,还要等赵嬷嬷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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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没有生炭盆。
冷气贴着地砖往上钻,直浸到脚踝。
屋里的陈设极简。
靠墙立着两排黑漆书架,堆满了泛黄的卷册,书脊磨损得厉害。向南是一扇半开的雕花窗,几案上整齐摆着宣纸、端砚,还有半池未干的宿墨。
案角搁着一方旧围棋盘,黑白子乱在枰上,显然是一局没走完的残棋。
墙角摆着一只生铁火盆,里头只有一层冷透的白灰,连一点火星子也无。
窗边的紫竹榻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一件月白色的旧杭绸长袍,衣领收得很紧。长发没束冠,只用一根素木簪随意别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肩头。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凌音的脚步顿了半步。
这人长得极干净。
不是贵气,不是俊美,就是……干净。
她一时想不出更准确的词。
他的肤色泛着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唇色很淡,几乎没有血色。那双眼睛却极清亮,眼尾微向下垂,看着人的时候,显得温和又疏离。
此时,他的右手正握着一方白绢帕子,抵在唇角。
见到门帘掀开,他手腕微动,帕子无声收进了宽袖里。
凌音眼尖,看清了帕角那一小团暗红的血渍。
她垂下目光,走上前,在矮几前三步停住,屈膝行礼。
"二公子,晨药温着,请用。"
她把托盘放在几案一角。
黑釉海碗里的药汤已经平复下来,黑沉沉的一汪,映出窗格的倒影。
谢长渊看着那碗药,没立刻动。
"以往都是常安来送。"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咳嗽后的微哑。
凌音心头一紧。
来了。
试探。
"回二公子,常安前夜受了寒,昨日一直没起得来榻。"
"哦?"谢长渊抬眼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前夜后半夜。"
"你怎么知道?"
凌音镇定地回答:"他的耳房就在后厨通铺隔壁。奴婢听小环说,他夜里咳得厉害。"
"你去看了?"
"没有。是小环去送水时听见的。"
"那你怎么确定他起不来榻?"
凌音抬起眼:"奴婢不确定,是管事嬷嬷今晨去叫他,发现他病了,这才遣奴婢过来。"
谢长渊盯着她看了片刻。
那双清亮的眼睛,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凌音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不动声色。
她知道他在试探她的说辞有没有破绽。
良久,他移开目光。
"原来如此。"
气氛松了一松。
凌音暗暗松了口气。
"今日怎么还是你?"
"常安起不来身,嬷嬷让奴婢继续代班。"
"昨日两趟药,都是你送的?"
"是。"
"往后也由你来?"
"还未定,要等嬷嬷发话。"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药碗上。
"常安的病,很重吗?"
凌音心头一动。
他在关心常安。
"奴婢不太清楚,只听说……管事嬷嬷今早要把他送去城外善堂。"
谢长渊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的白绢帕子皱出几道褶痕。
"善堂……"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也好,那里或许能治好他。"
"听说你原先在后厨洗菜?"
"是。"
"那倒是屈才了。"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洗菜的活儿,粗糙得很。"
凌音低着头:"分内之事。"
"看你手,"他的目光落在她端托盘的手上,"冻疮还没好透。"
凌音下意识地握紧手指。
他看得真细。
"冬日井水冷,不碍事的。"
"嗯。"他点点头,"我这里也没什么好处,不过总比后厨暖和些。"
凌音心头一动。
这话是什么意思?
让她继续留在听雪轩?
还是只是客套?
她不敢多想,只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谢长渊轻咳了一声,伸手去端药碗。
他的手生得极长,骨节分明,只是瘦得厉害,手背上的淡青静脉清晰可见。
指尖触碰到粗瓷碗沿的瞬间,无意擦过了凌音留在托盘边上的手指。
凌音指尖微缩。
那只手极冷。
不是冬风吹透的冷,而是像久浸在冰水里的石子,没有一点活人的温热。
谢长渊神色如常。他端起那碗黑沉刺鼻的苦药,递到唇边,喉结微动,一口气饮了个干净。
整整一碗苦汤,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像是在喝白水。
凌音站在半步外,闻着空气里弥漫开的药味。寻常的当归、熟地之外,底下分明压着一股微涩的铁腥气,还有极微量的附子辛烈。
这药不对。
不是救命的,是慢火熬人命的。
但他喝得太熟练了。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重复这道饮鸩止渴的工序。
"嗒。"
空碗放回木托盘里,发出一声轻响。
谢长渊拿出一块干净的素帕,擦了擦嘴角。
"可还要温水?"凌音开口。
"不必。"
他靠回竹榻的迎枕上,闭了闭眼。
似乎是药下肚后的不适。
凌音看着他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二公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他睁开眼,"习惯了。"
习惯了。
多么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凌音握紧托盘边缘。
她想起小七说的:他长期遭受慢性毒害,身体虚弱。
这个人,每天都在喝毒药。
而他知道。
却依然每天喝,每天装作若无其事。
"二公子,"凌音压低声音,"这药……"
"怎么?"他看着她。
凌音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告诉他:这药有毒。
但她不能说。
她到听雪轩才第二天,就说药有毒,他会信吗?
不会。
他只会怀疑她的目的。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奴婢觉得这药苦得很。"
"是苦。"他淡淡地笑了笑,"不过良药苦口,不是吗?"
凌音没有接话。
良药苦口。
但这不是良药。
"去罢。"他挥了挥手。
"奴婢告退。"
凌音端起空托盘,躬身退出了卧房。
棉布门帘落下的刹那,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清冷的视线,落在她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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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座空荡破败的庭院。
寒风迎面吹过来,吹散了衣襟上沾着的苦药味。
凌音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食指,方才被他指尖擦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冰冷的触感。
那双手,冷得不像活人。
她把自己的手插进衣兜里。
【心动值+2%,当前进度:2%】
光幕突然浮现。
凌音一愣。
涨了?
"才2%。"
【初次肢体接触建立】
"就因为碰了一下手指?"
【目标对象给予信任性试探】
凌音皱眉。
所谓的"信任性试探",是指刚才他问的那些问题吗?
常安的病情,她怎么知道,为什么连着两日都肯来送药……
每一个问题都在试探她的动机。
幸好她回答得还算圆满。
"他会继续试探我吗?"
【会。目标人物高度警惕,信任建立需要时间】
"那我要怎么应对?"
【保持真诚,不要露出破绽】
凌音在心里冷笑。
真诚?
她是穿越过来的,身上全是破绽。
怎么保持真诚?
但她没有再问小七。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要靠她自己走。
走出月亮门,小环立刻从暗处迎了上来。
"怎么样?没被骂罢?"
凌音摇了摇头:"没有。"
"他喝了?"
"喝了。"
小环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往常要是药凉了,他虽不骂人,但搁在那儿一天也不碰,最后倒掉还要记在后厨账上。"
两人沿着碎石板路往回走。
"阿音,"小环凑过来,"你看清二公子长什么样了?"
"看清了。"
"好看吗?"
凌音想了想:"还行。"
"还行?"小环瞪大眼睛,"我听人说,二公子年轻时候长得极好,就是后来病了,才瘦成那样。"
"嗯。"
"他对你怎么样?"
"没怎么样,就是问了几句话。"
"问什么?"
"问常安的病,也问往后是不是由我来送药。"
"然后呢?"
"然后他就喝药了。"
小环撇撇嘴:"我还以为有什么好八卦的呢。"
凌音失笑:"你想听什么八卦?"
"我也不知道。"小环想了想,"就是想知道二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人说他温和,有人说他阴沉,还有人说他心机深……我都不知道该信哪个。"
凌音沉默了一会儿。
谢长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也不知道。
她不过见了他三次。
真正说上几句话,也只有这一回。但已经足够让她看出:
这个人,不简单。
表面温和有礼,实则步步试探。
每一句话都在观察她的反应,每一个眼神都在判断她的真假。
这不是一个病弱世子该有的警惕性。
这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才有的本能。
快到正院夹道时,前头两个穿水红缎袄的丫鬟正指挥小厮抬着两箩银丝炭往东院去。那炭没有半点杂烟,走在边上都能闻见一股干松木的甜香。
凌音低头看手里的旧木托盘,托盘边角掉了好大一块黑漆。
"小环,"她突然开口,"东院是谁住的?"
"大公子啊。"
"那些银丝炭都是给他的?"
"可不是。"小环叹气,"大公子那院子,一到冬天就烧银丝炭,一天要用两箩。咱们二公子这边,一个月也分不到一箩普通炭。"
凌音没说话。
同样是公子,差距这么大。
"阿音,你是不是觉得不公平?"小环压低声音,"其实王府里的人都知道,二公子不受宠。王爷根本不在乎他,林王妃更是恨不得他死。"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小环撇嘴,"大公子是嫡出,二公子是庶出。林王妃想让大公子袭爵,二公子就是眼中钉。"
"可是二公子又没有威胁到大公子。"
"谁知道呢。"小环摇头,"反正林王妃就是容不下他。"
凌音想起那碗黑沉沉的药汤。
容不下,所以要慢慢毒死他。
而他,每天喝着那碗毒药,装作若无其事。
那双冰冷瘦削的手,再次在脑海里闪过。
凌音把右手插进棉袄衣兜里。
指尖蜷起,那股凉意贴在皮肉上,过了很久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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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凌音躺在窄木板床上。
视网膜右侧的光幕依然显示着那个数字。
【心动值:2%】
2%。
她今天的任务,就是让这个数字涨到100%。
然后回家。
但她没想到的是——
相识不过两日,她就对那个人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心动。
而是……心疼。
他那么瘦,那么苍白,喝着有毒的药,住在最荒凉的院子里。
却还要装出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还要时刻警惕身边的每一个人。
凌音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任务。
不要代入太多感情。
但脑海里,那双冰冷的手,那碗黑沉沉的药,那张苍白的脸……
怎么也挥不去。
窗外传来风吹竹林的声音。
凌音翻了个身。
明天还要去送药。
一天三次。
她会一直看着他喝那碗毒药。
一直看着他苍白的脸,冰冷的手。
她握紧被子。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被慢慢毒死。
哪怕这只是任务,哪怕她最后要离开……
至少在她离开之前,她要想办法帮他。
让他活下去。
让他不要那么冷。
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对他好的。
她闭上眼睛。
指尖蜷起,那股凉意,贴在皮肉上。
过了很久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