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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听雪轩 听雪轩里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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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凌音第二次端着药往听雪轩走。
南疆王府极大。
东头是正堂大院,飞檐挑得很高,廊下的铜雀替擦得反光。几个穿青缎比甲的大丫鬟捧着漆盒走过,脚步轻得听不见动静。
拐过两道夹道,青砖换成了碎石板。
路边的蒿草枯成一片焦黄,石缝里泛着湿滑的青苔。残雪被冻成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小环缩着脖子,走在凌音身侧。
"阿音,你手抖不抖?"
凌音端平托盘:"不抖。"
"这托盘沉得很。"小环往手心哈了一口气,"也是,你力气向来比我大。"
托盘是旧枣木做的,边沿漆皮脱落。粗瓷海碗沉甸甸地压在正中,药汤已经不冒白汽了,黑沉沉的一碗,晃出细碎的苦沫。
"这药要趁温喝?"凌音问。
小环压低声音:"凉了更苦。不过那位不在乎,横竖都是苦水。"
"他每天都要喝?"
"一天三碗。"小环数着手指,"晨起一碗,午后一碗,睡前还有一碗。"
"喝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好?"
小环看了她一眼,声音更低:"阿音,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凌音一愣:"什么意思?"
"这药……"小环四下看看,凑近她耳边,"有人说,喝的不是治病的,是催命的。"
凌音心头一紧。
毒药。
小七说过,谢长渊长期遭受慢性毒害。
看来府里的下人都知道。
"谁下的?"她装作不懂地问。
"还能有谁?"小环撇嘴,"林王妃呗。二公子生母早死,没人护着,林王妃巴不得他早点没了,大公子才能顺顺当当袭爵。"
"王爷不管?"
"王爷?"小环冷笑,"王爷一年到头也不往这边踏一步。二公子是庶出,生母又是个寒微的,王爷哪会在意?"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
凌音看着前方越来越荒凉的景象:"这边怎么这么冷清?"
"听雪轩啊,本来就是王府最偏僻的地方。"小环叹气,"以前还有两个粗使婆子扫院子,后来一个病死了,一个被赶走了,现在就剩二公子自己住着。"
"为什么赶走?"
"说是偷了东西。"小环顿了顿,"不过我觉得,多半是林王妃安排的。她想让二公子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病死在这儿。"
凌音沉默了。
一个被遗忘的庶子,住在最偏僻的院子里,喝着有毒的药,连伺候的人都被清走。
这就是谢长渊的处境。
"那我去了,会不会也……"
"所以我才说你要小心啊!"小环拉住她,"听雪轩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常安只是病倒了,不是像秋叶那样被打死。只要你小心别犯错,应该不会有事。"
"那你让我去?"
"我也没办法啊。"小环苦着脸,"赵嬷嬷点了你的名,你不去能行吗?再说,也不一定会出事,说不定……二公子活不了多久了呢。"
凌音看着她:"你觉得他活不了多久?"
"你看这听雪轩的样子。"小环指了指前方,"连口像样的炭火都没有,冬天冷成这样,他那身子骨……撑不了多久的。"
两人拐过最后一道石壁。
前面是一道月亮门。
门楼上的朱漆剥落大半,露出灰白的朽木。青石门槛断了半截,填着干枯的柏树叶。
小环在门前三步刹住了脚。
"我不进去了。"
凌音停下:"怎么?"
"晦气。"小环扯了扯她的衣角,"院子里冷,跟冰窟窿似的。我上次送东西进去,站了一刻钟,回来骨头疼了三天。"
"就在这儿等?"
"嗯。"小环退到避风的夹道里,"你搁下药就出来。别同他多话。"
"为什么?"
"听说他脾气古怪。"小环压低声音,"有时候温和得很,笑眯眯的,像个活菩萨。有时候又阴沉得吓人,咳急了会拿砚台砸人。"
凌音挑眉:"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说的。"小环摆手,"反正你小心些,别惹他生气。"
凌音点头,跨过那道断了半截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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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听雪轩依旧空荡荡的。
地上没扫过,积着半指厚的落叶和残雪。当中立着一株老梅,枝干枯黑,斜斜地刺向铅灰色的天,一个花苞也没见着。
整座院落没有一点活人的声息。
既没有粗使婆子洒扫的竹帚声,也没有小厮打闹的动静。风吹过院角的竹林,竹叶摩擦,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凌音环顾四周。
庭院西北角是一口覆着石板的枯井,井栏断了一角。旁边横着一口大水缸,里头的水早已冻成了厚冰,水面上落着一层烂树叶。
廊下的栏杆掉光了红漆,露出被雨水泡烂的灰木。地上积着没化的烂雪,混着枯叶,踩上去烂成一滩黑泥。
凌音皱了皱眉。
【建议:改善环境可以增加好感度】
小七突然冒出来。
凌音在心里回了一句:"我知道。"
【优先改善:取暖、通风、清洁】
"行了,别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正房走去。
正房有三间,门窗紧闭。
门楣上挂着一幅青布夹棉的厚帘子,洗得发白,下摆磨出了毛边。缝线开裂处,露出里面发黄的旧棉絮。
人还没走近,一股极浓的药气便扑面而来。
那不是新鲜熬煮的草药香,而是常年累月浸透在砖瓦木梁里的陈腐苦涩,混着深冬泥土的腥味。
但在那阵苦气底下,隐约透着一丝冷意。
不是草药的气息,更像……墨汁?
凌音踩着石阶走上廊下,站定。
她垂下眼,按照王府下人的规矩站好,端稳托盘,扬声开口:
"二公子,后厨送午药来了。"
声音不高,刚好穿过棉帘。
屋里一片寂静。
风从廊柱间穿过去,掀起帘角一寸,露出里面昏暗的门槛。
凌音没有再催。
她端着托盘站在风里,背脊笔直。风很冷,吹透了单薄的粗麻外袄,冻得指尖发僵。
托盘越来越沉。
她的手臂开始酸了。
但她没有放下。
这是她第二次来送药,仍不能失礼。
过了许久。
屋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像是书页合上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呛咳。
咳得很低,闷在喉咙里,一声接一声,像破风箱漏气。
凌音听着那咳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病得很重。
咳声停下后,里头静了片刻。
随后,一道清冷的嗓音传了出来,声线微哑,没有情绪:
"进来罢。"
凌音伸出左手,掀开了那幅厚重的棉门帘。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里的光线很暗。
只有一扇窗户,还蒙着灰白色的窗纸。窗纸有几处破损,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微微翻动。
屋里很简陋。
一张旧榻,一张几案,几个书架。没有多余的摆设。书架上堆满了书,有些书页泛黄卷边,像是翻过很多遍。
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墨块边缘泛着白霜。
一个身穿月白色旧袍的年轻男人坐在榻边。
他很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但他的眼睛,很干净。
像冬日的第一场雪。
他手里拿着本书,目光落在凌音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又是你?"他的声音很轻。
"是。常安还病着,后厨让奴婢送午药。"凌音屈膝行礼。
"嗯。"他点点头,"药放桌上。"
凌音走到几案前,把托盘放下。
黑釉粗瓷碗里的药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药皮。
她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走。
按照规矩,她应该等他喝完药,然后端走托盘。
但他好像没有要喝的意思。
就那么坐着,看书。
凌音等了一会儿,小声说:"二公子,药凉了就不好了。"
"我知道。"他还是没抬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气氛有些怪。
凌音觉得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在观察她?
她想起小七说的:他对所有接近他的人保持警惕。
他在试探她。
看她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凌音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打破沉默。
"二公子,奴婢去给您添些炭火?这屋里太冷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必。"
"可是……"
"我习惯了。"他合上书,"常安还没起身?"
"没有。"
"听说今晨咳得更厉害了。"
"是。赵嬷嬷说明日还让奴婢来。"
"嗯。"他点点头,"常安病了,你多辛苦些。"
凌音心头一动。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关心。
不是对她的关心,而是对常安的。
"二公子,常安他……"
"他会好的。"谢长渊打断她,声音很轻,"只是受了寒,歇几日就好了。"
他看了她片刻,移开目光。
"药我自己喝,你出去吧。"
"是。"
凌音退出屋子,带上门。
站在廊下,她松了口气。
第二次送药,比清晨顺利一些。
他的态度依然冷淡,但至少没有过多试探。
或许,他已经初步确认她不是来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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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音回到月亮门外。
小环还在夹道里等着,缩着脖子跺脚。
"怎么样?"她连忙凑过来,"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
"那就好。"小环松了口气,"走吧,咱们回后厨,还有活儿要干呢。"
两人往回走。
路上,小环忍不住问:"阿音,你看到二公子什么样了?"
"什么样?"
"就是……"小环想了想,"是不是特别吓人?脸色煞白,跟鬼似的?"
凌音摇头:"不吓人。"
"真的?"小环不信,"我听人说,他病成那样,脸上都没血色了,看着瘆得慌。"
"是挺白的。"凌音想起他的脸,"但不吓人。"
"那他脾气怎么样?"
"还行吧。"
"没砸你砚台?"
"没有。"凌音失笑,"他还挺客气的。"
"那就好。"小环拍拍胸口,"我还怕你第一天就被赶出来呢。"
两人回到后厨。
赵嬷嬷正在院子里指挥几个婆子洗菜。
看到凌音回来,她扬声问:"药送到了?"
"送到了。"凌音屈膝行礼。
"二公子喝了?"
"喝了。"凌音撒了个谎。
赵嬷嬷点点头:"行了,你去帮着洗菜吧。明儿个开始,你每天去听雪轩三趟,晨起、午后、睡前各一趟。记住了?"
"记住了。"
"去吧。"
凌音和小环走到井边,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井水冰冷刺骨,手伸进去,很快就冻得发红。
小环边洗边小声说:"阿音,你运气还挺好的。"
"怎么?"
"二公子没为难你。"小环说,"要是他不喜欢你,第一天就能把你赶走。"
"嗯。"
"不过啊,"小环压低声音,"你也别高兴太早。听雪轩那地方,阴气重,去久了对身子不好。"
凌音笑了:"你还信这个?"
"我不信,但王府里的人都这么说。"小环叹气,"二公子那院子,死过好几个人呢。"
"什么人?"
"有个婆子,冬天摔倒在院子里,冻死了。"小环数着手指,"还有个小厮,说是生病死的,但我听说是被打死的。还有……"
"别说了。"凌音打断她。
她不想听这些。
那个院子确实荒凉,确实冷,但那不是谢长渊的错。
是这个王府,把他丢在那里,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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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凌音躺在窄木板床上。
【心动值:0%】
她盯着那个数字,叹了口气。
没涨。
【分析:接触尚浅,目标对象保持警惕】
"我知道。"
【建议:需要更多互动】
"明天还要去三次,会有机会的。"
凌音闭上眼睛。
今天见到他了。
一个病弱的、被遗忘的、住在最荒凉院子里的世子。
表面温和,实则防备。
试探她,警告她,但没有为难她。
这是个好的开始。
至少,他没有把她赶走。
窗外传来风吹竹林的声音。
凌音翻了个身。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