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姑娘只想嫁宋师爷》藤边羽

16、给谁准备嫁妆？ 一个美娇娘

　　赵承祯回到永乐城后，先被自家王府的人围了个严实。
　　长史带着一众仆从迎到门前，见他平安回来，几位老仆当场红了眼睛。
　　待进了内院，姬妾们纷纷赶来，有的连头发都没梳好就小跑着出来，见着他便哭了。
　　赵承祯原本还有几分劫后归家的感叹，被围在廊下哭啊闹了半天，什么感慨都没了。
　　一个美娇娘拉着他的袖子问伤在哪里，另一个俏丽的姑娘又说自己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还有个瘦小的姑娘力气不够挤不到跟前，只能站在后头大声哭来吸引他的注意。
　　他只得将人一个个叫到跟前好言安抚，答应晚些时候得空了再和她们好好说话。
　　管事随后来请示晚膳，几个人又各有主张。这个说该炖参汤补养，那个说伤后不宜骤补，眼看便要争起来，赵承祯终于忍不住说道：“先备水，让本王换身衣裳。”
　　众人这才让开了路。
　　周朔命人搬运行李，一个小厮抱着钱婉给他备的枕头经过，管事瞧见了随口叫他撤下去，换府里新做的来。
　　“不许撤，放进本王寝房里。” 赵承祯立即吩咐。
　　身旁一名姬妾笑着说，自己新备了一对软枕，正想送来。
　　“先放着吧，这只用惯了。” 他答得随意，那姬妾听罢不由得多看了那不起眼的小枕头两眼。
　　殿下出门前，寝房里用什么都由她们张罗，倒没见他如此在意过一只枕头。
　　管事赶紧亲自接过去，谁也没敢再说换掉。
　　宫中传召的人随后到了。赵承祯换过衣裳便要进宫，众人又一路送到院门。临上车前，还有姑娘追来替他添了件外衫，叮嘱他仔细不要受凉了。
　　他应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了朱妙妙。
　　她若在这里，看见这么多人前后伺候自己，多半会后悔，当初的伙食钱和住宿费算少了。

　　千秋殿内，雍容华贵，高髻凌风的乾明女帝赵怀心端坐着，神态沉静，不怒而威。
　　太医将赵承祯的伤势禀明，又说了些调养的禁忌。
　　待太医告退后，乾明帝赶忙走近赵承祯，颦眉道：“伤成这样，你信里居然就给朕轻飘飘写句并无大碍？”
　　“写得重了，怕皇姐担心。” 赵承祯微笑道。
　　乾明帝数落了几句后，行至御案前，打开顾令仪的密奏，让赵承祯把南下遇刺的经过再详细说一遍。
　　此番行程并未公开，随行亲卫也不多。刺客却能提前设伏，连他们临时换过的落脚处都摸得清楚，绝非寻常盗匪见财起意。
　　赵承祯将遇袭经过说明，又提起王府里正在查的一名外务属吏。
　　此人经手过南下所需的车马和文书，事发以后忽然称病，家中还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银钱。周朔留在京中的人没有惊动他，只暗中盯住此人家中往来之人，等着看他会与谁接触。
　　乾明帝听完，翻出了另一份奏报。地方上有人将此事报成了流寇劫道，连剿捕的章程都拟好了。照这份折子的说法，只须捉几个盗匪，靖王遇刺一事便能有个交代。
　　赵承祯看了几行，冷笑道：“我还没回来，他们倒先替我查明白了。”
　　“所以朕压着这封奏报没发下去。” 说着，乾明帝将折子收起，吩咐他回府后将沿途见闻另行写明。
　　顾令仪继续留在江南查访，京中一线由他接手，两处互相核对，不再各行其是。
　　赵承祯应下，又提及宋怀谦的诗案。“南下查访的本是旧案，有人不愿让我查下去，不惜对我痛下杀手。此事恐怕不能只当作一桩寻常的行刺案来办。”
　　乾明帝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即作答。
　　宋怀谦罢官的旨意，是她亲自下的。当时呈到御前的文书言之凿凿，然而目下查出抄本与原作不符，宋怀谦很有可能是被人诬陷的。
　　若有人借她的手排除异己，还要将查证的人一并灭口，整件事便不是哪个官员受了污蔑那么简单。
　　公事说定，宫人摆开给靖王准备的接风宴席。
　　乾明帝在席间问起他在姑苏养伤时候的情形。听说朱家人最初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救了他性命，还悉心照料，她颇有感慨，这样的好人家难得，该妥善酬谢。说着，她顺势提起了赵承祯那封求赐婚的奏疏。
　　赵承祯不禁一怔。
　　乾明帝见状笑道：“怎么，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
　　她原以为弟弟在朱家住得久了，受人照顾，又逢劫后余生，对朱妙妙生出些怜爱之意，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王府添个人，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至于拦着。
　　只是这朱家姑娘早有婚约，怕是不好随便就把人家接进王府。
　　“你府里知冷知热的人也有好些个，平日不见你缺谁照应，怎么偏想着把这位市井姑娘收进来？若是为了报救命之恩，换个法子酬谢就是。人家既已定了亲，你又何必强求？” 乾明帝有些不解地问道。
　　赵承祯认真地答道： “不只是收进府里，臣弟想娶她为妻。”
　　乾明帝看了看他，不由得问：“你上这道折子，是想让朕替你说媒，还是替你抢人？”
　　赵承祯沉默着没有回答。
　　她这位弟弟平日颇有主意，遇事也少肯低头，今日倒把在朱家人那碰的钉子，全带进宫里来了。
　　“我知道她有婚约在身。可她毕竟还没有成亲，我就是还有机会争一争。” 赵承祯知道这话不甚光彩，但是依然说出了口。
　　自从在朱家人面前明说自己的心意之后，他便没有打算再拿报恩作遮掩，他就是想要朱妙妙这个姑娘。
　　过了片刻，赵承祯终于说道：“赐婚的事，皇姐若不愿意，臣弟不强求。但我不会就此作罢。”
　　乾明帝道： “ 这事容后再议。眼下，朕不许你借着查案，把人家姑娘传到京中来。宋家的案子该怎么查，不能掺和你这些私心。”
　　赵承祯正色应下。
　　乾明帝见他答得郑重，没有再追着数落，转而问起了朱妙妙。
　　她实在有些好奇，这姑娘究竟是怎样的人，竟能让自己的弟弟碰了壁后，还惦记着再撞一次南墙。
　　赵承祯起初只是说她心善胆大，待人真诚。后来听他说起馄饨铺遇袭，朱妙妙左右开弓，拖着两个大男人往后门跑，乾明帝不由得笑出了声： “她连你也拖着？”
　　“她那时以为我羸弱无力。” 赵承祯无奈地答道。
　　“你倒好意思。” 乾明帝笑道。
　　他从前只当朱妙妙好骗，自己说什么，她便信什么。等她真信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遇见危险还知道拖着自己逃命的时候，他才觉得，那些随口编出来的话，竟有些难以收场。
　　乾明帝听到这里，有些感慨地说道： “这样的姑娘，确实难得。”
　　临走时，乾明帝留下了那封求婚的折子，只将公事文书交付给他。“先把眼前的差事办好。江南那边有令仪，你不必再过去。”
　　赵承祯本来还想等伤势养妥，再寻个由头南下，谁知道还没有开口，就先被压下来了。

　　回到王府，长史领着几名管事又来请示操办王府的接风洗尘宴。
　　赵承祯在宫里应付了半日，此时看见那份长长的宾客名单，顿觉头疼。他让人撤去宴席，只吩咐留府中众人吃一顿团圆饭便可，说完就往书房去了。
　　周朔随后送来京中的查访记录。两人商议到天色将暗时候，宫中派人将一份拟好的酬恩礼单送来，请赵承祯看看是否还有需要添补的东西。
　　朱家救护有功，赏赐丰厚。末尾还另列了一份赏赐，专给朱妙妙。
　　乾明帝说，姑娘仗义救人，又听闻她婚约已定，所赐绢帛首饰，便添作她的嫁妆。
　　传话的宫人笑着问：“殿下可有什么要添的？”
　　赵承祯拿着礼单，沉吟半晌后才道：“就依陛下的意思办。”
　　宫人领命告退。
　　周朔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该不该继续禀报公事。
　　赵承祯默不作声，兀自取了纸笔，亲自给朱妙妙写起了信。
　　信里，他只告诉她，自己业已平安到了永乐城。朱家今后的安危和宋彦父亲案子的事，顾令仪会代为查验照看。
　　写到后面，他承认那日不该强留她，但是求娶之心，始终未变！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