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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共欢喜,共忧愁 朱妙妙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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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妙妙到了无锡,头一件没弄明白的事,便是这里的小笼为何这样甜。
一行人抵达码头上了岸,先到临街的食铺歇脚。小笼热腾腾地端上来,皮薄馅足,模样很是讨喜。她原先还高高兴兴,尝过汤汁,便有些迟疑,又吃了一口,终于忍不住向宋彦嘀咕:“这也太甜了。”
邻桌的食客听见,笑着接了一句:“哪里甜?正正好好呀。”
那人吃得津津有味,听说他们从姑苏来,还说自己尝过姑苏的小笼,好吃是好吃,但是总觉得少了那么一点滋味。
朱妙妙这才知道,自己嫌多出来的那一点甜,正是人家舍不得少的那一点。
宋母在一旁听得直笑,宋彦则分别往宋母和朱妙妙面前的小碟里添了些醋和姜。
朱妙妙想想还是决定继续好好品尝这无锡小笼。毕竟这小笼肉馅鲜美,汤汁也足,虽不大合她平日的口味,但是也舍不得不吃。
她尝过这一笼,仍旧认定故乡姑苏的调味更合自己心意。邻桌的食客也没改主意,两边各吃各的,倒都吃得挺高兴。
他们此行是为了拜访宋怀谦故交郑闻山。
郑先生是无锡人,早年曾在京中任职,与宋怀谦相交多年。辞官归乡以后,两人仍有书信往来,也保存着彼此相赠的诗文。顾令仪顺着宋家底稿上的赠诗之名查访,得知原件尚在,便安排宋彦与书吏前来核验。
宋母同郑夫人熟识,想趁此机会探望,便邀朱妙妙陪着同行。宋彦向县衙告过假,预先遣人送信,顾令仪另派护卫随行。郑家也备好了客房,众人不必赶着当日返回姑苏。
朱妙妙出门前,钱婉叮嘱了不少话。她平日总嫌母亲说得多,这回来见宋家的故交,倒是将那些话记得格外牢。
吃过饭,她还特意整理了一番衣裳,才随宋母登门。
郑夫人迎出来,一见到朱妙妙,就亲亲热热挽着宋母,笑着问道:“这便是彦儿的媳妇吧?”
朱妙妙当即猛点头应了一声,回头才想起自己尚未过门,还应不得。
身旁的宋彦看着她不由得笑了。
宋母拉着朱妙妙向郑夫人介绍,说二人亲事早已定下,等宋彦守孝期满就安排成婚。
郑夫人听罢十分高兴,领着众人往里走,一路嘘寒问暖。
郑宅临着鼋头渚,院落不大,收拾得非常干净。连日阴雨,廊下摆着几盆兰草,墙边的蜀葵也开得鲜艳。
朱妙妙陪在一旁,两位夫人坐下叙旧,宋彦则随郑先生先去了书房。
郑先生取出一只长匣,里面按年份收着各类书信和文章。宋怀谦相赠的诗稿夹在其中,末尾还记有写作缘由,与后来案卷中所称的讥刺朝政并不相合。
宋彦同书吏逐一核对,又请郑先生说明当年收诗的情形。
郑先生记得清楚,连那阵子彼此谈过什么都能说上几件。他还翻出前后几封来信,供书吏核验年月。
当年宋怀谦获罪,他也托人送过抄件申明,只是未被采纳。后来再打听,得到的答复仍是案情已定,不必多言。
如今终于有人肯重新问起,他即刻将原件交出,又依照手续画押。
可是这只能证明送入朝中的诗文有问题,尚不能查明究竟经了谁的手。但是对宋彦而言,这已是难得的进展。
父亲当年说过的话,总算不再只是宋家自己的申辩。
书吏将需要带走的原件登记封好,郑先生收拾剩下的信,翻到其中一封,忽然笑道:“这一封,你可得看看。”
宋彦接过来,认出了父亲的字。
信中只说起宋家人回到姑苏后的生活,问候郑家近况,末尾提起儿子定亲,字里行间都是欢喜之情。
郑先生感慨道:“他说你向来心事重,有了她,才肯多出门走走,也肯多笑几声。他见着高兴,还同我约定了到你成亲时请我过去喝喜酒。”
宋彦将信细细看完,许久没有放下。
父亲在世时,他顾虑过许多事情。母亲的身体,家中的用度,案子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自己又能否撑起这个家。
可他从未想到,父亲从头到尾惦记的,是他过得舒不舒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朱妙妙是来请两人出去喝茶的,听见喝喜酒的事,便停在了门前。
她记得宋怀谦说过这话。那时宋母与钱婉还商量过如何办酒席,朱大贵也念叨要请哪些相熟的人。
人人满心欢喜,谁知后来宋伯父没能等到那一天,婚事因此搁置。
宋彦将信交还郑先生,转身看见她,正要开口,她已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雨停了,蜀葵花上仍积着水。
晚餐后,两位夫人留在厅里说话,郑先生去安排书吏与护卫的住处,宋彦同妙妙在廊下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
朱妙妙看着他凝重的神色,想了半晌,始终没有想出一句妥帖的安慰。她索性什么都不说,只继续静静地挨着宋彦坐下。
宋彦许久过后缓过神来,先问她今日累不累,又怕廊下湿凉,想回房替她取件衣裳。
她赶紧伸手拉住他,让他别忙活了。“今日你不用总顾着我。”
宋彦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将她抱了过来,朱妙妙立即也紧紧抱住了他。
她从前一直觉得宋彦很有办法,遇事总是沉着冷静,很少看见他这样黯然神伤,无所适从。
宋彦靠着她,许久才低声道:“若父亲能再等一等…”
朱妙妙明白他的意思。若宋怀谦能等到今日,知道有人愿意重新查问,愿意认真看一看那些诗文,大约会宽慰许多。
“我也很想他。”她小声说。
宋彦没有再说话,只将她抱紧了些。
朱妙妙难得安静,也不觉得闷,只盼他能好受一点。
良久后,宋彦轻轻放开她,见她仍一脸认真地凝视着自己,反倒有些想笑。
她平日要他陪着,要他哄着,如今自己照顾起人来,竟也很慎重。
郑夫人遣人来请他们用些热汤,朱妙妙立刻起身,拉着宋彦往屋里去。之后他走到哪里,她便留意到哪里,生怕一不注意,他又独自难过去了。
郑家将宋母与妙妙安置在一处,宋彦另住一间。临歇下前,宋母见儿子神情缓和了些,心里也宽慰了不少,叮嘱他们早些休息。
朱妙妙送宋彦到廊下,这回不再缠着他留下,只认真说有事便来叫自己。
宋彦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她被亲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没有躲,反而向他靠近了些。
从前她只觉得,嫁给宋彦后每日一定都是无忧无虑,今日又添了许多别的心思。她想陪着他,不只是逛街吃东西,也不只是等着他来护住自己。高兴的日子要在一处,不那么高兴的时候,她也想在他身旁替他分忧。
宋彦目送着她进屋,自己也转身回房。
这一日,尽管父亲的冤屈仍待查明,许多事还没有结果,但是他心里确实比来时感觉安稳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