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姑娘只想嫁宋师爷》藤边羽

17、别来打她的主意~ 这是你家靖

　　这日，朱家来了位陌生女贵客。
　　来客带着几名侍女，自称姓许，名唤绮云，生得白净清秀，穿着一身宝蓝色衣裙。她说话和气，见了人先恭谨地行礼。
　　钱婉请她喝茶，她双手接过；朱妙妙端来一碟松子糖，她又赶紧起身相迎。
　　朱妙妙母女一时间被弄得很不好意思。
　　自从宫中的赏赐源源不断送到朱家后，登门的人便比从前多了不少。钱婉怕女儿应付不过来，原本想陪着她，不料邻家婶娘来请她帮忙裁衣，许绮云又讲自己只是闲坐说几句话，她便暂时离开去了隔壁。
　　许绮云是靖王府中的人，原籍湖州，此番归省，顺道来姑苏替王爷看看他新置办的别业。
　　她听说朱家有恩于赵承祯，便特意登门拜访，带来的也不是贵重之物，只有几样家乡点心。
　　两人聊起江南暑热，许绮云说永乐城的夏日也不好过，王府虽有冰可用，总不及在家乡住着自在。朱妙妙只说自己不愿离开姑苏，哪里住得惯哪里便是最好的。
　　谈得正投机，许绮云命身旁侍女取出一张别业构图，请她帮着参详。
　　别业在姑苏城中，花木水榭俱全，图上密密写着各处屋舍。朱妙妙不懂这些，只看出宅子很大，厨房却离正院颇远，就随口说了一句，若是夜里想吃碗面，恐怕送来都坨了。
　　许绮云听完立即记了下来。朱妙妙有些诧异，自己不过随口说说，这位许姐姐倒是认真得很。
　　随后，许绮云又问她是喜欢临水的院子，还是靠花圃的院子。
　　她想了想，继而说虽然临水的地方凉快，可蚊子也多，还是靠近花圃的好。
　　许绮云又把这句话也记下了。
　　朱妙妙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是你家靖王的地方，这么听我的意见做什么？”
　　“殿下特意交代过，姑娘若愿意来看，有什么不喜欢的，只管随心意改便是。”许绮云笑着答道。“姑娘既舍不得离开姑苏，便留在姑苏住着。朱老爷与朱夫人的住处，也可以一并料理。”
　　朱妙妙这下总算听明白了，赵承祯拐着弯缠着自己，这宅院是要强行安排给她的。
　　许绮云见她突然不说话了，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得有失偏颇，忙解释道：“殿下至今还未选立正妃，若姑娘肯入府，府里所有女眷自然以姑娘为尊。”
　　“府...府里女眷？” 朱妙妙满头问号。
　　“ 除了妾身，另外还有几位姐姐妹妹在王府随侍殿下。朱姑娘好福气呀，妾身在王府这些年，从未见殿下这样对一个人上心过。” 许绮云微笑道。
　　朱妙妙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年长了没几岁的女子，霎时感觉五雷轰顶。
　　这个温婉动人的许姐姐原来是赵承祯的姬妾啊？！
　　朱妙妙不由得想起赵承祯当初在朱家时，喝药要糖，出门怕丢，每天装得和个大聪明一样。谁能想到，他回了京城居然有一群俏佳人相伴。关键是都这样了他还敢来打她的主意！
　　朱妙妙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
　　许绮云见她沉下脸来，连忙起身道：“姑娘不必介怀，妾身绝无别的心思！待姑娘进府后，妾身凡事自然也会听姑娘吩咐的。”
　　朱妙妙赶紧请她坐下，继而道 ：“不不不！不是这回事！我有婚约在身，绝对不会进王府的。”
　　许绮云愣住了。她知道朱姑娘定过亲，可王爷命人置办宅子，挑选仆役，又不许底下人拿身份压朱家，事事费心，显然是势在必得。她只当朱家尚有顾虑，或者舍不得女儿远嫁。自己过来将日后的起居说清楚，兴许还能替王爷讨个好。
　　朱妙妙见她满脸窘迫，反倒不好发作。她想了想，旋即说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请个人来。”
　　宋彦下值以后，刚要走到朱家所在的巷口，远远便看见朱妙妙站在那里等他。
　　她一见到他就快步迎上来，拉住了他的手。
　　宋彦原同她约好今晚来朱家吃饭，见她这样着急，还以为是朱家出了什么事。
　　听她将经过说完，他才知道，远在都城的靖王，竟将求亲的事又带到了姑苏来。
　　“我并不知道她是为此而来的。”朱妙妙有些懊恼地说道。
　　宋彦笑了笑说： “无妨，我们一起去说清楚便是。”
　　许绮云坐在朱家堂屋里，坐立不安。
　　她方才一心想着，未来的主母若是个好相处的，往后的日子也能安稳些。自己先来表明心意，总比日后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好。谁承想，人家根本无心嫁入王府...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赶紧起身，见朱妙妙领着一位清俊斯文的公子进来，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朱妙妙开门见山地介绍道： “许姐姐，这是宋彦，和我已有婚约。”
　　宋彦向她见礼，神色温和，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许绮云心里顿时没了底。她原先听说的是，靖王和朱妙妙的婚事还有待商榷，但是十拿九稳。可是现在自己听下来这桩婚事根本没有商议的余地，朱妙妙和那宋公子的婚约坚如磐石，她也是从一开始就断然回绝了嫁入王府。
　　既是被严词回绝过，靖王还费心置什么宅子？
　　这话她不敢问任何人，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说，自己确实不知前因后果。她此行并非奉命前来，只是想着替殿下分忧，才过来相劝的。
　　朱妙妙原本还有些恼怒，听到这里，也只剩下无奈。
　　钱婉回来时，事情已说清楚，许绮云正收拾东西准备告辞。
　　钱婉听完女儿的解释，仍热心地留许绮云吃饭。“既是误会，说开便好。许姑娘远道而来，若不嫌弃，吃个便饭再走吧。”
　　许绮云一怔，到底还是留了下來。
　　她本来颇善言谈，可这顿饭吃得格外拘谨。
　　宋彦替朱妙妙盛汤，许绮云见汤盅离自己比较近，下意识便要接过去代劳。
　　朱妙妙连忙拦住她道： “许姐姐，你再这样，我饭都不敢吃了。”
　　钱婉也笑着请她安心用餐，朱家小门小户，没有那么多讲究。
　　朱妙妙方才在巷口等宋彦，晒得有些热，连喝了两碗排骨冬瓜汤，又想盛第三碗，被钱婉劝住，让她好好吃饭，别拿汤就把自己给灌饱了。
　　她便转头去看宋彦，结果宋彦没有帮她盛第三碗，只将挑过刺的鱼肉轻轻放进她碗里。
　　朱妙妙微笑着默默低头吃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同他抱怨朱大贵今日不回来吃饭的事情。
　　许绮云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顿时觉得自己今日真的是不该来叨扰。
　　来之前，许绮云觉得出身市井的朱姑娘若能借着救命之恩做上靖王妃，实在是极好的福气。
　　可是朱妙妙在自己家人陪伴下，本就十分自在快乐，又何须倚靠那些虛名浮华？
　　送走了许绮云，朱妙妙拉着宋彦回到堂屋，将赵承祯先前寄来的信取了出来。
　　那封信送达时她就读过，为他能够平安归京感到高兴。
　　知道他肯认错了，原本还想回几句问候，只是看见末尾写着他求娶之心未变，便又气不打一处来，一时没想好该怎样答复。
　　现在不必再斟酌了。她取来纸笔写起了回信，先谢过他给自己报平安，又说明今日许绮云来访，自己并未为难人家。
　　写到宅院的事，她思忖了一会儿，最后直截了当地写道，殿下在姑苏再添十处宅子，民女也只嫁宋彦。往后请勿再为民女安排住处，亦不必遣人劝说。
　　写完后，朱妙妙自己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接着便将信推过去，让宋彦看看是否有何处不妥。
　　“就这样原原本本回给他就行。” 宋彦看完后答道。
　　朱妙妙听罢，心里瞬时舒坦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