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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绸照月 金陵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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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分舵出了些账目问题,李相夷要亲自去一趟。你听见消息时正在后院练剑,收剑便说要与他同行。
他看了一眼你尚未完全恢复的腕脉,拒绝得很委婉
“此去是查门中事务,不是游山玩水。你留在四顾门,等我回来再教你昨日那一式。”
你没争,只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日傍晚,李相夷在金陵郊外客栈屋檐上看见你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你抱着他的披风坐在瓦上,白玉面具在月下泛着淡光,一副“既然已经追到这里,总不能再把我送回去”的模样。
李相夷仰头看你,原本准备训人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只剩一句
“下来。”
你从屋檐跃下时,他下意识伸了手,伸到一半又改成递给你一截衣袖。这个细小的迟疑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李相夷十八九岁便名动江湖,行事一向果决,何曾连拉不拉一个姑娘的手都要思量。
他把这份陌生的不自在归结为夜色太静,随后把你带进房里,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既然来了,就别再乱跑。”
那晚你们喝了一点酒。你酒量不好,半盏下去脸颊便泛红,却还举着空杯向他讨第二杯。李相夷被你盯得没办法,又倒了小半盏,嘴上仍说
“只此一杯。”
酒过之后,你坐到他身边,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眉骨。那几日账目、分舵和金鸳盟的消息压在一起,他自己都没察觉眉心常皱着。
你的指腹很轻,带着一点酒后的暖意。他身体僵了一瞬,本该避开,却没有动。
他听见你开口喊他
“相夷。”
两个字被夜风吹得很轻,卷着你身上的酒香扩散开。
“我们去屋顶看月亮吧”
于是你们并肩坐在客栈最高的屋脊上。金陵城灯火通明,夜风挟着桂花香吹过,你慢慢把头靠上他的肩。
李相夷望着远处,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原本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又放松。
他本该与她保持距离,而此刻却放任她熟稔地靠近。
偏偏这时,你提起了那件名满江湖的旧事。
“听说你曾为乔女侠红绸舞剑。”
你声音里还带着酒意,侧过身看着他时,手心正巧按在他置于正脊的手背。
“我没有亲眼见过,总觉得可惜。”
李相夷侧过脸,看见你带着醉意的眼中水波流转,而月光恰好落在你完好的半边脸上,那一侧眉眼漂亮得惊人,白玉面具遮住另外半张,却并没有削弱这种清艳。
他当然听得懂你话里的试探。
红绸舞剑不是单纯一场剑舞,那是他少年时最张扬的一段情意,也是整个江湖都知道的旧事。
“那是过去的事。”
他如是说道,却没有抽回手,而是翻掌轻握住了你的手。
于是你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没有亲眼见证…很可惜”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城中灯火,心里竟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烦乱。
若只是剑舞,他自然不在乎,可正因为他知道那场剑舞背后的意味,才无法轻易答应。
乔婉娩那封未拆的信还压在书案里,而你就在他肩头,近得他能感到你的呼吸。
片刻后,他只折了一枝桂花放进你手里,语气仍是温和的拒绝
“先把金陵的事办完。江湖传闻听听便罢,不必什么都亲眼看。”
你没有再追问,只收好那枝桂花。李相夷却整夜没睡安稳。他第一次发现,拒绝你以后,心里并没有轻松,反倒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欠缺感。
第二日查账时,他几次走神,看到仓库里庆典留下的红绸,脚步甚至停了一瞬。分舵弟子小心问是否要清走,他淡淡道“留下。”
事情办完那晚,你又想了个新鲜法子吓他。书房烛火骤熄,你从房梁倒挂下来,裙摆与长发一同垂落,笑着问他有没有被吓到。
李相夷早在闻见你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时便松开了剑柄,却故意看了你一会儿,才道
“梁上都是灰。”
你落地后仍笑得得意。那样明亮的一双眼睛,让他忽然想起昨夜屋顶上你小心翼翼问“我有机会看吗”的神情。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他转身推开窗,看见南院月色正好,终于改了主意
“一刻钟后,去南院。”
你怔住
“做什么?”
他看了你一眼,唇角有很淡的笑
“不是想看红绸舞剑?”
那一刻你的眼睛几乎立刻亮起来。南院空旷,老桂树正盛,风吹过时细小的金桂落了一地。李相夷把红绸系上少师剑柄,站在月下时,忽然有一点久违的紧张。
上一次舞剑,是少年意气,是向全江湖宣告一段感情;这一次却没有旁观者,没有喝彩,也无须扬名。
他甚至刻意收掉了相夷太剑里过重的杀意,只取轻灵舒展的几式。
少师出鞘,剑光掠过夜色,红绸被风带起,时而缠住剑锋,时而从他肩后荡开。月色、红衣、长绸与剑影交叠,桂花被剑风卷起,细碎地落过他发间。
李相夷舞到最后一式,剑尖一挑,红绸便越过满地月色,轻轻落到你面前。
他抬眼看你。
没有江湖,没有四顾门,也没有那段所有人都知道的旧传闻。那一眼只是看你。你站起来抱住了他。李相夷整个人顿了一瞬。他能感觉到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的手臂,也能听见你在耳边说
“谢谢你。以前只在传闻里听过,原来真的这么好看。”
他抬起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最终只是虚虚环住你肩膀,像接住一朵恰好落在剑尖的玉兰。
月光在你发间木簪上流动,能闻到你颈侧淡淡的药草香。这个拥抱让他想起多年前云隐山,师父接住从树梢跌落的他时,那截沾着松脂的衣袖。
他方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改主意——他想看的从来不是红绸重新在风里飘起来,而是你看见它时的神情。
从那以后,他再不能把你当成一个偶然被救回四顾门的伤者。
此刻夜风把你鬓边的碎发吹到他颈侧,带着皂荚和桂花混杂的气息,也卷着红绸未梢拂过手背。
远处传来巡夜弟子换岗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回去吧,明日要启程回四顾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