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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私闯民宅   自家的 ...

  •   自家的大沙发,柯慧宁如坐针毡,早过了害臊的年纪,面对周赫宇那样洞悉人心的眼睛她还是下意识欲言又止的舔了舔唇,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总算开口道:“周律师,咱们小区后面有个公园,那里的相亲角全国有名呢,你知道吧。”

      周赫宇坐在单人椅上,双手交叉在腹,嗯了一声,等她下文。

      “那地方不光是父母给孩子找对象,中老年相亲也在那里,”柯慧宁像是觉得脖子里的丝巾勒得紧,有碍气息,三两下将它扯开攥进了手里,“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也在那里相过不少老头,我开过批发档口,做过几年生意,脑子多少活络点,就寻思着,跟我见过的加过微信的,就算我俩不成,老头的需求还在,我可以当红娘帮他们介绍嘛,做过生意的多少都有点社牛,我上个瑜伽课喝个下午茶,随随便便就能拓展几个…新人。”

      周赫宇挑了挑眉:“你是说,跟你年龄差不多的女性?”

      柯慧宁讪笑着再次攥紧了那条花纹繁复的丝巾:“也…也有比我小很多的,这…有什么问题吗,老夫少妻也很常见嘛。”
      周赫宇点点头:“你继续。”

      柯慧宁:“反正,推来推去,我的微信好友就跟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红娘不就那样,根据双方需求,给他们匹配就是了,我这是资源变现,要拿红包也合理合法吧?”

      周赫宇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凝视着柯慧宁,一秒,两秒,他直白道:“你没必要对一个律师铺垫这么多,到底是介绍对象还是介绍卖Y,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猜猜看,老年人年龄大了,好色之徒却还是有的,你能提供年轻貌美的姑娘,牵线搭桥不费什么力气就能从中获利,可是意外发生了,老头子身体条件不允许,办事途中猝死了是吧?你来问我,就是想知道,如果警察追究到你这里,会不会被抓进去。”

      柯慧宁的脸色登时就像一张白纸似的,她眼睛眨得飞快,静了一瞬,才梗起脖子反驳道:“我只管推个名片,他们私下见面,关起门来干什么我哪儿知道,我就是个红娘,怎么就介绍卖Y了?别说你是律师,你就是警察也不能两嘴一张污蔑老百姓!”

      周赫宇指节敲了敲椅子扶手,从容站起身,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喝口水”,柯慧宁看他走远到厨房冰箱那边,回了一句“不用了”,只听周赫宇又说:“柯女士,你既然认定自己只是红娘又何必来我这里浪费时间。”

      周赫宇从冰箱里拎了瓶气泡水,倚靠在橱柜边沿拧开瓶盖兀自咕嘟咕嘟仰头灌了几口,不出所料的,这位保养得宜的房东方才还是一脸强势,这会儿低着头,眼泪滴答滴答,又换了感情牌的套路。

      她说儿子签了经纪公司,没什么资源,根本就是放养状态,她身体也不好,去年乳腺癌手术花钱倒是其次,精神上给吓得不轻,这套房子还有贷款没还完,现在卖实在亏本,她就想多搞点钱把贷款平了,还说儿子去韩国当练习生彻底耽误了学业,他一个初中毕业,就算将来解约了什么好工作会轮到一个初中毕业的……

      “周律师,我这当妈的,不得为儿子以后考虑吗,他活得有底气才不会走上弯路呀,”柯慧宁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泪纵横的脸颊,哽咽着转过头直直看向周赫宇,“那些小姑娘,都是穷给闹得,家里但凡能够托举……。”

      “行了,”周赫宇打断她,缓步过来,把半瓶气泡水丢去茶几上,“不用说这些无关的话题,我问你,你有没有去老人猝死的现场,微信聊天我看一下。”

      柯慧宁慌忙把手机界面调出来递给周赫宇,连声说着:“没有,没有,我没去,我让那女孩赶紧打120,后来就是老头儿子给他办了丧事,你知道,有些孩子巴不得老人早点走了分钱呢,反正就是没往深处追究,可能也觉得丢人吧,我就是有点后怕。”

      周赫宇一行行扫过那些文字和红包转账,不得不说柯慧宁还是很有防备心的,体现在内容上的东西都是很正经的沟通话术,他把手机递还过去,肯定的语气总结道:“老人猝死追责不到你头上,第一,你没有参与现场、没有促成交易,第二,他的死亡结果和你的搭桥行为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第三,家属已经自愿息事宁人,正常办理丧事,没有立案当然也不会追责。”

      柯慧宁明显大松了一口气,她拍着胸脯有点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周赫宇保证:“我跟他们聊天很谨慎的,以后也会更小心一点,我知道,现在微信聊天也是证据。”

      周赫宇捏了捏眉心,还是多费了两句口舌:“柯女士,这次家属不追究算你运气好,人不可能每次都这么走运的。在刑事案件里,不是你嘴上说不知道法官就会采信的,综合多方证据依然可以判断你的主观明知,你的客源特征,不聊养老不聊医保,上来就是私下约会,一个两个是偶然,几十个全是这种路子,办案人一眼就全懂了。这么多人,口供很容易对不上的,这种灰色地带,不翻则已一翻就是刑事,我劝你见好就收吧。”

      “关于你儿子,我最后强调一下,”周赫宇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字一顿的说,“他已经成年了。”

      这厢刚送走了柯慧宁,周赫宇去浴室里冲了澡,继续伏案到书桌上,他这样的合伙人律师不用像那些低年级律师那样通读全部卷宗,但是口供、合同、鉴定意见等等核心材料依然会花费大量时间翻阅。

      孔砚之的消息就是此时发过来的,他先是拍了两张音乐剧的门票,后又说明,是同事送的,想邀请周赫宇跟他一起去看。

      在上次的西餐厅,孔砚之几乎是挑明了两人的取向,那之后,时不时的就会暗戳戳的分享一些单位和家里的小日常,他会问周赫宇家住哪里,母亲做的西瓜酱可以给他分享一些,还会发送自己家附近新开的餐厅,闲聊一般很想让周赫宇认可自己的美食安利。

      周赫宇不是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了,成年人表达好感就是这样,不需要直白的说出口,一场电影、一顿晚餐,就是很含蓄的暗号,若是没有那个意思,推脱工作或者随便什么理由,不失彼此体面,以后还能维持普通朋友的往来。

      “不巧啊,这周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
      周赫宇刚敲完这几个字,只听楼上天崩地裂的爆喝一声,紧接着就是叮叮咣咣什么东西砸了一地,许是四面八方的滚了一阵,咕咕噜噜,魔音似的不死不休。

      周赫宇丢下手机,疲惫的摘下眼镜,缓缓按压太阳穴,闭目养神,等着这一阵噪音赶紧过去。

      岂料,楼上那小子嘴巴上不知是不是装了扩音器,一声比一声更高,周赫宇清晰的听到,“你给我滚出去!”,“我要报警!”

      周赫宇眼珠微错,40分钟前他还在教育这孩子母亲,种种证据可以推断出她明显知情,此时的状况,周赫宇除非证明自己是个聋子,不然楼上的小黄毛出了任何意外,他都很难用一句“没听到”来说服爱子心切的柯女士。

      待他趿拉着拖鞋经过玄关,按下把手,推开大门的一瞬,带着回声的吵嚷是从上层楼道里传来的。

      “你给我等着,警察马上过来,你这是私闯民宅!”是柯佑安的声音。

      一道颤抖着带着哭腔的女声很委屈的回道:“安安,我喜欢你,真心喜欢你,我在你身上花了很多钱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莫名的,周赫宇眼前闪过机车上的黄毛,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敲开柯佑安房门的那天,他脚下的胖猫不停扒拉他的裤脚,两人第一眼的对视很短暂,柯佑安的注意力都在那只猫身上,大概都没瞥见周赫宇轻皱的眉头。

      那小老外,烟熏妆、黑眼线,一头黄毛抓得根根支棱,一边耳垂上还忽闪着一只钻石耳钉,那天,他也是穿着一件黑色机车外套,整个人,怎么说呢,浑身透着一种散漫颓靡的小痞子气质。

      或许周赫宇应该更客观一些,在小痞子的圈层里,柯佑安无疑是貌美到极具冲击力的。

      就像孔砚之总结的,在满脑子恋爱,还不考虑结婚的世俗条件的年轻姑娘眼里,柯佑安这样的美少年拥有最纯粹的吸引力。

      小年轻的拉拉扯扯,还是太闲了,周赫宇收窄了门缝儿,又听到柯佑安似笑非笑的说:“呵,你花钱?我没在签售会上卖笑?你要怎么拍照我没配合?是,我吃粉丝的饭就得有服务意识,可是呢,您购买的服务应该不包含跑我家里躺我床上吧?你少跟我道德绑架,跟踪我不是一回两回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跟你和解。”

      “对不起,安安,我错了,我一直都在支持你,我是喜欢你的,对不起,我太想你了,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我们队长跳舞最好人也是最努力的,塔因编曲填词样样都会,他是最有天赋的,我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柯佑安顿了几秒,周赫宇垂下眼睫,耳畔又落下一句,“你喜欢的无非是一张好看的皮囊。”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有人高声喊道:“警察,谁报的警。”

      “我报的,她私闯民宅,还躺我床上,吓死我了,”柯佑安嗷嗷着,“警察叔叔,我的精神受到了亿万点暴击,必须给我赔偿精神损失费!还有物业,也得赔我,这人不是业主为什么放进来?我们的物业费很贵的,就这种管理水平?”

      周赫宇微微勾起一边唇角,默默的拉回把手,“咔哒”一声,房门被他轻轻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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