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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贵人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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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9点,周赫宇提着一堆卷宗,出了写字楼电梯,迎面就是整层的观泽律师事务所。
推开玻璃大门,接待区大厅那边哭天喊地的嚎叫吸引了一圈的围观,周赫宇的脚步顿住,一手松着领带,询问的目光看向前台的陈晓冉,她倒是深谙职场规则,摆着手首先抛出一句:“吴主任正跟老太太沟通呢,这种事情我可解决不了。”
又瞬间凝重了神色,高跟鞋哒哒几步绕过前台走近了周赫宇,声音压得很低地说:“她儿子今年四十出头,换过一次肾,家里以前做矿山生意的,几千万是有的,快十年过去了,想着移植肾不行了再换就是了,哪知道医生评估完他这身体条件,上了手术台都未必下得来,还说他也就剩个半年时间了。”
那头撕心裂肺的哭喊还在继续,吴敬山好声劝老人‘别躺地上,容易着凉,先起来再说’,老太太充耳不闻,精光迸射的眼珠寻到猎物那般,突然扑到一个年轻律师腿上,紧紧抱着:“就是你,我认出来了,就是你接待的我们,赶紧给我儿子办保外就医,不然我就告你教唆我儿子杀人!”
吴敬山立刻高声道:“阿姨,咱可不能什么话张嘴就来,我们咨询接待都是有录音录像存档的,您再这样散播不实说法,我们是有权提起诉讼的。”
“家里有小孩吧,”周赫宇淡淡的问道,“应该也不止一个吧。”
陈晓冉把八卦的目光陡然移回到周赫宇棱角分明的侧脸:“啊…两个孩子,双胞胎男孩,十二岁了。”
“换过肾,需要长期吃药,副作用会让勃|起功能减退,再加上他本来也不能过度劳累、剧烈运动,长期夫妻生活不理想,感情也会受到影响,他早年赚过钱,大概率会娶一个年龄小很多的漂亮老婆,不难推测,他老婆出轨了,毕竟是孩子亲妈,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确定自己没几天能活了,他想转移财产,还想把孩子的抚养权给到老太太,或许在他眼里,他老婆就是那种徒以其表的花瓶,钱给到她也是被人骗的结局,”周赫宇偏头瞥了眼满脸惊诧的陈晓冉,沉声道,“法律无法剥夺他老婆的抚养权,他自己动手剥夺了。”
陈晓冉毕竟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对爱情对婚姻还有无限美好的憧憬,大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周律,你怎么能这么镇静的讲出这些,你不觉得很后怕吗,谁能想到前几天还接待过的客户,转眼就成了杀人犯!夫妻一场,真的要这么狠吗?”
周赫宇面无表情看了眼嘈杂的接待区,转个方向抬腿要往自己办公室走,很平静的撂下一句:“法律和医学一样,能解决的问题都很有限。”
回复完邮件,团队案件小会开了两个小时,再到办公室,助理交过来起草的代理词、证据目录、法律意见书都要周赫宇在关键漏洞和风险点上重点批注一下。
吴敬山门也没敲,一屁股坐到他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呼噜着头上逐渐稀疏的毛发,语气里尽是无可奈何的抱怨:“我真服了,最怕这种胡搅蛮缠的,我们是专业讲道理,可有些人呢,专业不讲理!”
“送走了?”周赫宇的笔尖还在材料上批注,眼皮也没往上抬。
“人家老太太与时俱进,还嚷嚷着要直播呢,”吴敬山翘起的二郎腿抖了抖,冷哼一声,“直接报警了,故意杀人还想保外就医放出来,就算公安愿意,老百姓能接受吗?你绝症了就能当恐怖分子了?!还好没接他的委托,咨询一下就想背刺我们,这都什么人呀。”
又说:“话说回来,咱这阅人无数,预感真是准的可怕,我那天就感觉那个男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他这一招,真是……。”
“什么目的都达到了。”周赫宇替他总结道。
他们这俩人早过了执业早期的高共情阶段,案子接触多了,心硬如铁,时常稀松平常的交流一些令大众毛骨悚然的人性暗黑。往沙发背上一靠,吴敬山托着啤酒肚叹了口气:“你说这,违法乱纪的达到目的了,咱们那么多官司,人家目的是要到钱,结果呢,官司赢了,钱却没得执行,你拿那些老赖能咋样,赢了也是一张废纸。”
“老吴,你有话直说。”周赫宇顿住笔尖,漫不经心撩起眼皮对上吴敬山一脸勉强的笑脸,“风险范围内,你眼里只有业绩,打赢官司,诉讼阶段的律师代理任务已经完成了,钱要不回来,可以继续找执行律师,两头的钱都能赚,这对你来说不都是创收的机会。”
“你这话说得,我也是人,悲悯之心的人民好律师,这可是广大网友一票票集体投出来的,”吴敬山被周赫宇锥子一样的眼刀扎得就像大街上光了屁股一样,索性撑着扶手站起身不再藏着掖着,“那啥,童茜的预产期快到了,我得去美国,估计一个月回来,所里的事你暂时操点心,电视台那边的节目你先顶两期。”
周赫宇沉默着跟吴敬山对视。
吴敬山的粗厚指节敲了敲周赫宇的办公桌,呵呵赔笑道:“你上节目注意点,悲悯之心放在脑门上,反正就是站在体恤众生的角度多多宣扬真善美,这就是给咱律所赚个知名度,太高深复杂的东西没必要讲,我就不多说了,这对你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料到周赫宇会条件反射的拒绝,吴敬山又急赤白脸的先发制人:“帮帮忙好吧,我撑着律所二三百人,房租物业、招聘推广压力也很大的,你也是高级合伙人呢,别的律所都把律师包装成网红了,你不想影响生活,让我天天跟个跳梁小丑一样,业内同行天天骂我金包屎,网友把我捧成圣人,台上台下两副嘴脸,我特么都快人格分裂了!”
吴敬山嗓门越来越高,周赫宇一听他张嘴又要提创业维艰的苦难岁月,那包浆的车轱辘话多听一个字都让人耳朵起茧,于是,周赫宇摆着手撵人:“就一个月,赶紧出去,听你说话头疼。”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下午会见了两个客户,一抬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五点了。
这才有时间看一眼倒扣在桌上的手机,除了助理和法院的消息,柯佑安在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语音:宇哥,你下班了吗
周赫宇眼珠微转,敲字过去:什么事
那头应该还没看到,周赫宇撂下手机,敲着键盘继续没有完成的庭审提纲。
叮叮铃铃,手机连震带响,周赫宇蹙起眉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这个柯佑安,一点分寸不懂,答谢别人直接语音,回他文字就是不方便通话的信号,他倒好……
“喂。”周赫宇的语气明显很冲。
“又碰上奇葩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让客户气着?”
周赫宇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黄俊义,转换了平和的语调,问:“有事?”
“下班来家里吃饭,你弟妹做了一桌子,”黄俊义顿了顿,又说,“我妈的手术,人家砚之给做的,都自己人,还是在家吃自在。”
周赫宇说:“那你们吃呗,有我什么事。”
黄俊义没好气的“嘿”了一声:“装、接着装,我能不知道你周大律师多大的腕儿,拜托你接砚之那小案子就是想让你们认识认识,人家可跟我说了,对你挺满意的,关键吧,他家里父母很开明,不像夏冰他妈,你俩这一个医生一个律师,妥妥的精英组合,多般配呀,再说,我觉着砚之也是眉清目秀的,跟夏冰不都一个型的嘛。”
电话里静了两秒,黄俊义犹豫着问:“人夏冰都当爹了,你不会还惦记着……。”
“没有,”周赫宇果断道,“跟他没关系,我就是…对这种事情提不起兴趣。”
“我懂,你这是职业病,奇葩见多了难免对人性失望,就这点来说砚之跟你就更有共鸣了,”黄俊义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砚之跟我认识多少年了,踏实、上进、社交圈也干净,他之前那个对象出轨了,四五年也没碰上太合适的,人家对感情可是很认真的,你这转到纯商事也没那么高风险了,可以定下来试试嘛,多大岁数了,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不好吗?”
声音远远的,周赫宇听到一道女声喊了一句,“呀,砚之来了,还提什么东西呀,”就在周赫宇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黄俊义兴奋着吆喝了一句,“砚之,赫宇跟我说了,周末出差取消了,那什么音乐会的票还给他留着。”
周赫宇:“……。”
启动车子出了写字楼,柯佑安没有分寸的电话还是打了过来,车载蓝牙点了接通,没大没小的孩子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妈让我请你吃个饭,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有答应跟你吃饭吗?”周赫宇冷硬的声音充斥了车厢。
那头短暂沉默后,冷嘲热讽的说:“你知道你这人为啥都这岁数了还在租房吗?”
周赫宇来了兴致:“我不知道,你说说看。”
柯佑安哼了一声:“你不懂得向上社交,眼睛里看不见贵人。”
周赫宇一张冷脸险些嗤笑出声:“你是说,我这岁数了,还得讨好你这个初中毕业的小屁孩?”
“嗯呢,”柯佑安那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的说,“你把眼睛睁大点,我可是你在娱乐圈的人脉,老话说得好,不要做穷人的生意,我妈那种鸡毛蒜皮的小案子能挣几个钱,娱乐圈什么地方,富哥富姐多的是,再不济还有后边的大金主们,你跟我搞好关系,我给你们牵线搭桥,今天一个卫生间,明天一个小阳台,要不了几个大案子,你的房子不就有了。”
“是哦,你说得有点道理。”周赫宇似笑非笑的。
“所以,咱俩得吃个饭,好好合计合计,”柯佑安很认真的说道,“我可不给人白当跳板,免费帮忙,某些人要以为自己全凭实力呢,你得给我…那什么…哦,对、案源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