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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讼棍 一进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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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家门就是扑鼻而来的饭菜香。
柯慧宁大嗓门嚷嚷着,正举着手机在跟谁视频,“我儿子回来了,给你看看,我儿子长得可帅了。”
躬身换着拖鞋的柯佑安刚站直身体,柯慧宁的镜头就怼了上去,柯佑安在屏幕里看到了一个眉眼矍铄的老头,一脸惊讶的问,“嚯,这真是你儿子?你前夫是外国人?”
柯佑安礼貌喊了一句“叔叔好”,柯女士把手机移走大手一挥招呼柯佑安吃饭,又对镜头胡咧咧道,“香港的老外不要太多,混血儿也没什么稀罕,他爸走得早,我拉扯着孩子生怕后爸对儿子有外心,一直都没再婚,现在好了,他也大了,老了老了,咱们都是想着有个伴儿能安度余生。”
“老妹儿啊,你这话在哥这儿只能赞同一半,”柯佑安已经坐去了餐桌那边,抄起筷子夹了一块蒸排骨,又听对面落座的柯女士手机里传来颇为洪亮的声音,“别的男的有没有外心哥不好说,人之常情咱不评价人家,但是,今天哥就把话撂这,只要你能跟我过日子,你儿子就是我儿子,将来他结婚的彩礼啥的包在哥身上,现在这大环境不好,咱别给年轻人添负担,你来我这儿,有房有车,我一月退休工资一万二,存款三百来万,怎么花你说了算。”
柯慧宁嗔道:“那我可不敢,你俩儿子四个孙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老头不以为意的嗨了一声,“怕啥,咱们去公证处公证一下,给了你的谁也别想再要回来。”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拉扯了几句,柯女士寻了个给儿子打扫房间的贤惠借口,匆匆挂了视频。
“点太多了,”柯佑安的筷子半空随便划拉了一下,下巴微抬,“你再吃点,这我哪吃得完。”
柯慧宁摇着头,眼皮不带抬的在手机上指尖翻飞:“吃不了就扔了,我晚上减肥。”
这番骑驴找马的操作,柯佑安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妈几乎就不进厨房,桌上这一满席的吃食都是出自附近的港式茶餐厅,且,柯佑安用后脑勺想也知道,他妈这是又赴约了一场相亲局,随口一句“给儿子打包点饭菜”,慷慨的老头们必将殷勤大方的展示诚意。
网上有不少中老年相亲节目的切片,可谓三观炸裂,内容劲爆。柯佑安却觉得,那些能播的东西还是保守了。就比如,柯女士这样的先锋人物,崩老头,开放式关系,资源变现……早就玩得明明白白了。
她现在的常驻地离柯佑安七八站路,相好的那位老谢,早年离异,单位中层,现在56岁也居二线,工作清闲半养老状态,月工资一万三,女儿和母亲早就移民法国,老头的优点是模样周正,勤快还讲卫生,言外之意不需要柯女士做保姆,缺点也很明显,供孩子留学掏空了积蓄,就一套百来平的房子,储蓄和收入水平都不是很让柯女士满意。
老谢孤单寂寞又实在相中小了十岁风韵犹存的柯女士,于是达成了暂时性的开放式关系,主要守则就是家务开销老谢全权承担,每月还要给柯女士六千块生活费,关系结束的那天就意味着柯女士找到了更优质的伴侣。
“这个不行,漂亮话说得好听,俩儿子的单位都不咋地,一看就是吃了他的迟早都得吐出来,”柯女士嫌弃的撇嘴,“还不如老谢呢。”
柯佑安默不作声地进食,他知道,接下来,柯女士就会把刚刚的老头收进资源库,摇身一变化为红娘,介绍费可是她资源变现的很大途径。
柯女士说中老年之间,说白了就是贪财好色的组合,女人们年轻时候吃亏受苦熬到四五十,是个榆木疙瘩也要活明白了,她们这个岁数不再需要扭捏羞涩。
上来就是——“每月工资多少”、“家里几套房几辆车”、“存款有多少,一月能给我多少”,行就行,不行下一个,就是这样直接、高效,男的也一样,平均年龄按80来算,一退休就剩十几年,这还不算病床上躺着的时间,掐指算算,好日子哪有几天呀,哪个不是老孔雀开屏上赶着展示实力。
柯女士的话头又往回收了收,对柯佑安嘱咐过,“人就是这样的,一个年龄有一个年龄的想法,你妈做小姑娘的时候,掏心掏肺拥有过爱情,就算结果不尽人意,但我不后悔曾经的付出,因为那时候我想要的就是飘渺的爱情,现在也一样,你亮你的条件,我提我的要求,各取所需,我现在要的就是舒适的生活。”
柯女士说,人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会活得自洽。
柯佑安一岁多能走路开始,童模生涯就开始了,韩娱内娱又摸爬了这么多年,身边又有柯女士这样不同寻常的母亲,三教九流全见识过,阅尽千帆的圆滑还达不到,倒是小小年纪心态豁达非常。
没什么大不了,没什么奇怪的,尊重他人选择,允许一切发生。
“对了,楼下那个租户,”柯佑安拿勺子搅和着碗里的莲子红豆沙,热气氤氲着扑到脸上,“你跟他签合同的时候没问问他是干什么的?事逼儿一个,耳朵也不知道怎么长得,动不动就说我扰民,吸尘器不让用,还嫌弃元宝蹦哒。”
柯女士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过来:“你那天有活动,我也是跟他助理签的,说是在附近上班,咱们装修得好,租金定得也高,我还怕他还价呢,人家付款很干脆,我也没多问。”
“看他朋友圈果然是个律师,动不动就喜欢维权的那种…”柯佑安咕噜着眼珠想了想措辞,段然道,“杠精一个!”
柯女士“哦”了一声,扬起脖子喝了口水,嗤笑着说:“我们群里的老大难就是个老律师,给他介绍了几个都不成,忒能算计,还觉得自己多有理呢,活该他老光棍。”
又拍拍柯佑安的脑袋宽慰道:“他就签了半年,忍忍就过去了,不然咋办,只要人还喘着气儿,物业费水电什么不要钱,咱家就这两套房子,现在这个房价卖了血亏,收点房租咱们日子也宽裕些。”
“你当我为啥给老头视频看儿子啊,咱家有房就得展示出来,子女也是硬条件,生病养老可是大事,这帮老东西现实着呢,过日子都是小钱,到了高风险的阶段,彼此都不会接盘的,”柯女士扶着餐桌坐在柯佑安身侧,“坚持这几年,你解约了想干点啥咱再考虑卖房子,妈不拖累你,一套房子留我养老就够了。”
柯佑安攥住他妈的手放在腿上握了握,有些无力地低声说:“妈,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没本事了。”
“瞎,你胡说什么,”柯女士抬臂搂住儿子的肩膀,宠溺的抵头蹭着他的黄毛,“小时候你当童模养家,这两套房子的原始积累本来就是你赚的,啥好事总不会一直落咱身上,赶上了十三行批发档口好的那几年,又赶上一大波房地产起飞,这已经是吃到时代红利了。后面档口不行了妈赔点钱就赶紧退场,咱从广州搬来海城,买房赶上高点,也确实亏到点子上了,不过,总体上,咱还是有底儿的,至于明星不明星的,那有啥呀,金字塔尖才站几个人,不红的人多了,没事儿,你妈现在过得舒坦又滋润,咱家没压力,你不用想太多。”
临走,柯佑安从储物柜里翻出晚宴得来的香水递给他妈,柯慧宁满意地在门口跟儿子抱了好一会儿,拍着他的背心,又重复他刚从韩国回来时常说的那句话,“就当休息几年,安安太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柯慧宁摆着手让柯佑安关门回去了,进了电梯,她的指尖在数字“1”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路往上按下了“19”的数字键。
很快出了电梯左转,柯慧宁敲响了1901的房门。
“你好。”男人抓着一罐啤酒,目光有些防备的看向门口的柯慧宁。
饶是见过了娱乐圈不少小鲜肉,柯慧宁还是被眼前这个穿着衬衫西裤,身材高大的男人帅了一大跳。
小鲜肉们要么太过阴柔,要么少年气里总缺点力量感,变态的体重管理下,一个个瘦骨嶙峋营养不良的羸弱样子,总之并未长在奔五女人的审美点上。
或许用审美点这个词也不太合适,柯慧宁觉得这种硬朗成熟的精英人士,很大一部分魅力来自于看起来很能解决问题的自信样子。
“嗯…你好,我是柯慧宁,”柯慧宁竖起手指往上指了指,“我是安安的妈妈,那天签合同的时候见的是你助理,怎么样,房子没什么问题吧,当时装修的时候我们用的可都是好东西。”
这男人双臂抱着,黑沉沉的眸底全是冷意,果然像她儿子形容的欠他八百大洋似的,冷冷抛下一句:“所以,你是来沟通噪音问题的?他已经成年了吧,这点事情还需要家长出面?”
柯慧宁一噎,那点形象上的好感度一扫而光,若不有事相求,她是真不想跟这种得理不饶人的讼棍打交道,压着泼妇底色,柯慧宁抬手往客厅指了指,尽力礼貌道:“不是的,我听安安说你是律师,有点小事跟你咨询一下,很快的,咱们进屋说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