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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草包   12月 ...

  •   12月3号,是个周一。

      老板秘书先在公司大群里发出了会议通知,柯佑安扫了一眼,明年一季度的资源会,除了外面有工作的,全员都得参加。柯佑安掐灭手机打算直接无视之,奈何静姐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老板点名他必须到场,迟到还会扣钱,静姐不无同情地忠告他,“赵总这是要敲山震虎,杀一儆百,你不来,领导还怎么立威,她说什么你就听着,不是小孩儿了,我知道你听得懂。”

      会议室的长桌乌泱泱一群依次落座,柯佑安特意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俩手揣兜,脑袋一低,硬撑着瞌睡的眼皮,就打算生生熬过这无聊的两小时。

      九点钟开始,关于市场寒冬和危机感,赵钰讲了足足30分钟,待众人齐齐进入到一种严肃又紧张的状态,商务总监就开始播放PPT现场业绩复盘。

      一线那几个数据更像一种图腾式的象征性实力炫耀,大多数的中间层捏着一口气,煎熬,但还得向前,抓住每一丝机会是他们的生存法则,而柯佑安这种垫底成绩,主要起到一个警示作用。

      说到底这种数据排名主要震慑范围就是相信老板大饼的中间层。

      顶流压根不会到场,人家资源接到手软,公司这点小蛋糕哪里看得上,事实是,公司还要指着人家创收呢。柯佑安这种糊咖若不是赵总亲自点名,他也是能躲则躲的,左右好事也轮不上自己,谁会喜欢给别人当了拍手的观众,还要被点上一句,“你看,这么多年,他还是个路人” 。

      根据数据,谁加码资源优先舞台,谁维持现状继续观察,还有谁谁冻结商务取消名额分配,公示完这些中间层最关心的问题,属于柯佑安的时刻终于来了。

      “某些人,20岁的成年人了,还跟没进化完的猴子一样!动不动就张嘴咬人,这种恶犬能有什么好下场?你要庆幸自己还有主人,道歉赔偿还能争取谅解,要是街上的流浪狗早就让执法大队抓起来了,然后呢?”

      赵钰四十出头,短发利落,目光凌厉,离婚之后一心扑在事业上,杀伐果决的气势不输任何一个男性上位者,刘静也跟柯佑安说过,上面的人精对决从来不会因为性别手下留情,能做到高位的女人,只会比男人更狠。

      这不,她眼皮往下一压,毒辣的目光死死盯在柯佑安身上,那威压迫人的气势让她发出的每个字眼都更具骇人的力量,“你咬人家一口,狗命赔上一条!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没用的废物!一点情绪都管理不好,能成哪门子大事?!情商欠费就别说话!”

      在坐的相互交换眼色,顺着赵钰的目光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齐齐看向柯佑安,这一行从来都是捧高踩低,唇亡齿寒也是不存在的,柯佑安分得的资源再少那也是资源,甚至于,很多跪求靠山的小艺人还会有不少扭曲的嫉妒——朱晴露这种的资源富姐怎么能叫潜规则呢,这分明就是天降贵人,柯佑安这小子简直不知好歹。

      “没文化,没素质,几句话就暴露粗俗底色,就这样的,我再怎么包装,硬扶起来也迟早塌房!”赵钰抄起桌上的文件就朝柯佑安这边砸过来,纷纷扬扬的纸张波及了不少无辜人士,她抬手指了一圈,“你们也别光看他,肚子里边多少墨水不用我提醒,说难听点,会所里的模子都卷到研究生了,你们自己几斤几两?!皮囊再好,也都是一个个草包,没事多看看书,少办点损人不利已的蠢事!”

      安静如鸡了好一阵,杀一儆百的大辐射下,老板无形的巴掌无差别的甩到了所有艺人脸上,众人的脑袋一缩再缩,都在极力降低存在感。

      柯佑安不知道同事们在想什么,他这会儿溜号到初中毕业的时候,事业部的总监可不是这样跟他说的。

      “上什么高中呀,现在这学历贬值,大学生都找不来工作,人人都可以考大学,可不是人人都有你这种顶级神颜,他们考大学为了啥,不就是找个好工作上班挣钱吗?你要当了大明星,那赚得钱可就是没数的,大学生几辈子都赚不来!”
      “……。”

      “行吧,就这样吧,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没事就散会。”赵钰这样说着,已经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我有一个小问题,”柯佑安举着手,也从座位上站起,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我那个,咖啡啊,588,静姐说私人消费不给报,这怎么能算私人消费呢,这规矩不太合理吧?马上新的一年了,不好的制度能完善就给完善一下吧,赵总,我一月那点钱,私人都是消费九块九的咖啡,这个,真不是私人消费,您得给我做主。”

      众人已经爆笑出声,刘静摇着头真想原地蒸发,赵钰狠狠瞪视着柯佑安,最后厉声道,“你、跟我过来。”

      30分钟后,柯佑安总算从总裁办公室出来了。
      刘静一直在门口等着,见他咧出一口小白牙,心下才放松大半,“咋样了,没事吧?”

      柯佑安耸耸肩:“没事,骂了一通,好在钱给报了。”

      刘静拧起眉毛,柯佑安嘿嘿着眯起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徐徐的,他还自带配音,“当当!”

      展现在刘静面前的是一张面额两千块的购物卡。

      “95折,很好出的,”柯佑安扬起得瑟的眉毛,“我就说这种报销规则不合理,该争取的一分别想占我便宜。”

      刘静抱着膀子,无语的沉默了几秒,“柯佑安,你的脸皮和时间,真是没有一样值钱的。”

      柯佑安不完全赞同刘静的论断,中午这餐两千大洋的日料,多少证明柯佑安的时间还是值点钱的。

      刚从韩国回来那阵子,鉴于他几年的唱跳功底,不养闲人的公司总伺机让他免费奶孩子,次数多了,柯佑安提出要按舞蹈老师的价格给他结算工资,这下舞蹈老师的危机感来了,纷纷使出牛劲儿卷起自己的硬实力。

      毕竟是靠舞蹈吃饭的专业人士,大多数爱豆和他们还是有着很明显的差距。

      没给自己争来多余的饭碗,不过,私下请教的艺人,柯佑安可不会任人白嫖,他一月才五千块基本工资,在这消费水平不容小觑的海城,改善伙食全靠这些人请客吃饭了。

      屈晨请他吃日料,倒不是因为跳舞,他一个电影学院的压根也没涉猎过这个领域,只能快马加鞭学一首歌了——海城卫视元旦晚会,屈晨要登台献唱一曲。

      就在那天的高奢晚宴,屈晨成功勾搭上了盛大集团的女老板,做为海城卫视的头号赞助商,元旦晚会加塞一个节目就是洒洒水的事情。

      “咱赵总怎么说的,让你去跟朱晴露赔礼道歉了吗?”屈晨抽了纸巾擦嘴,扭过身又拎过斜挎包翻出充电宝给手机续航,“这包,好看吗,Dior的,我这姐是既有实力又大方。”

      柯佑安刚把生鱼片送进嘴里,没顾上答,仅是眼珠子转过去瞥了一眼,点点头表示认可屈晨的审美,他又快嘴道:“其实你就是一时半会没过去自己那道坎儿,真过去了,也就习惯了,谁第一次都别扭,你再横向对比一下,朱晴露不比我这姐年轻漂亮?你多少是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柯佑安没理会这些,转而解释说:“你当我真没脑子呀,朱启峰那些老登电影还有几个人看,就算有,也跟咱们公司的受众不一致,咱们公司都是流量偶像,主打年轻市场,他们那种中老年项目咱们赵总未必还想争抢,你来得晚不知道,我听静姐说,早几年,这些老登也没少给赵总甩脸子,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老登们的面子赵总未必会看了。”

      屈晨疑惑:“那晨会的时候……。”
      “就是训给你们看的啊,”柯佑安说,“我是选择性发疯,就怕某些人比葫芦画瓢,胡乱掀桌子,那可就要命了。这种事情,赵总本来可以办公室里单独抽我的,非要弄到这么多人开会的时候发飙,赵总这是公报私仇看朱晴露笑话呢。”

      下午回来已经将近六点,柯佑安在单元楼的电梯厅等了一会儿,正值放学时间,有个身形佝偻的老头拉着一个四五岁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前后走了过来。

      负一的数字闪过,“叮”一声,电梯门打开,轿厢里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他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表情依旧那种冷淡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柯佑安冲他笑笑,跟着门口的爷孙两人进了电梯,按下20的数字键,柯佑安往后站了站,正和男人贴得很近,楼层逐渐升高,尴尬沉默的气氛还是由柯佑安打破了,“那个…突然想起来,宇哥,门上的密码你改了吧?最好改一下,中介带人看房也知道密码,我找找教程给你发过去。”

      “改过了,”周赫宇偏头看向柯佑安,不咸不淡的说,“我经常租房,什么流程都很清楚。”

      柯佑安“嗯”了一声,周赫宇又硬邦邦的开口:“你的猫,我这边建议超过晚上11点,尽量把它关在笼子里。”

      这话提到了猫,前面站着的小男孩立即旋转脑袋,很丝滑的接话:“为什么要把猫猫关起来?我们家的猫都是随便乱跑的。”

      周赫宇垂眼扫了下小男孩的圆脑袋,再次看向愣怔的柯佑安:“你看,连小孩都可以证明,猫就是会随便乱跑,因此,我有理由怀疑,你们家深更半夜楼板咚咚的声音就是猫在跑酷。”

      柯佑安的表情僵住,与人为善的温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提起一口大气,准备好的回怼就在嘴边,男人的电话却先一步叮铃响起。

      随着19层的电梯门自动打开,周赫宇的长腿信步迈出,柯佑安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喂…嗯…我刚从看守所出来。”

      一直沉默的老头登时眼眶扩大,柯佑安忙打圆场:“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是律师。”
      老头撇撇嘴,声音沧桑又沙哑:“给罪犯做辩护的,能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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