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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房东 柯佑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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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佑安是这样的,小小年纪钱和成就一样不沾,挡不住他靠着一张脸早早见过了各种大场合。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彻底祛魅,在坐的无论明星、富豪还是主办方,大家都知道彼此在演戏,也都很敬业的接住彼此的假笑和虚伪寒暄。
所谓无欲则刚这四个字在柯佑安看清自己处境的现阶段可谓显化至极,这就导致他坐在纸醉金迷的名利场,时常有些魂魄抽离的局外人状态。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好像《楚门的世界》,不过是看戏的人只有柯佑安自己,而那些多样性的“演员”就是很多个楚门。
跟他并排坐在角落的男孩叫屈晨,同公司的,比柯佑安大个半岁,在一部都市偶像剧里饰演满心满眼都是35岁离异带娃女主的痴情富二代而初露头角,他的演技无疑是精湛的,因为,口若悬河的跟柯佑安输出在场哪个富婆更有实力的样子不得不让人暗叹一声,这是一个可塑性很强的楚门。
屈晨挤眉弄眼,桌下膝盖碰了柯佑安两三次,最终忍无可忍压低声量:“摄像机马上扫到咱这边了,你那嘴塞得跟仓鼠似的,真当来这吃席的?”
“放心吧,有我的素材根本就不会放出去,资源有限,咱们都是绿叶,最终的版面还不都是头牌那几个,”柯佑安咽下嘴里的牛肋排,舒展的眉毛都是满意的弧度,“饿了一天了,钱没几个,还不让人吃饱,那我图啥呢?”
待镜头过去,屈晨放平飞扬的嘴角,优雅转着玻璃杯里的红酒,不死心的继续刚刚的话题:“你说,咱们这些小卡拉米,要不要趁着年轻找个富婆早早上岸,这影视寒冬,很多一线都在家抠脚呢,早几年,谁能想到顶流明星还得陪酒卖货。”
柯佑安抬起眼皮扫了眼围着明星合影的女人们,不咸不淡地问屈晨:“你有没有听过钱难赚屎难吃?”
屈晨给了柯佑安一记胳膊肘,满脸的嫌弃写着注意素质。
柯佑安:“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下,每一个赚到大钱的富婆能力都绝对在你我之上,你想想咱们老板,多精明呀,你想在这样的女人手里拿到大结果,可能吗?连我妈都知道,四十岁的女人早活明白了,骗啥休想骗她的钱,人家跟明星合影,有没有可能也是获取流量提高身价的商业行为。”
一想到自家女老板的刻薄样子,屈晨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冷颤,“那…你看那几个呢,一看就是富家女,还小着呢,心思应该挺单纯的。”
柯佑安压根没有顺着屈晨的目光去看,有些讽刺的笑笑:“所以,你是说,祝英台非要拒绝马文才,死活都要和梁山伯在一起,这个版本几经更迭,祝英台的父母为了防止梁山伯吃绝户,所有财产都在父母名下,你空有一张结婚证,这是你要的大结果吗?”
屈晨一时语塞,嘴唇噏动半晌,仰头咽下一口红酒,生硬道:“我就不该跟你聊这些,你自己看不到希望了,对什么都是悲观态度,这个圈子就这样,那么多人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换资源换钞票,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等着天上掉馅饼更不可能,我们都是男人,睡就睡了,又不吃亏,保不齐就能碰上一个慷慨缺爱的傻大姐。”
屈晨站起身,理了理黑色西装里的衬衫衣领,重重在柯佑安后背拍了一下,“你真不上去合影?前辈的流量不蹭白不蹭。”
柯佑安慢条斯理继续喝自己的松茸黑松露汤,屈晨斜他一眼,径直去了摄像机的聚焦区域。
其实红毯签到完,该上台讲话的大人物致辞结束,接下来大合影一拍,很多艺人尤其当红的大咖,礼貌品上两口,跟在场的VIC稍作合影,完成合约上的曝光要求就会寻个借口先行离开,艺人就是来工作赚钱的,完成任务没有义务加班卖笑。
柯佑安每次都会待到宴会结束,这倒不是因为他是多么有涵养的人,如今的经济状况不允许他视蚊子腿为粪土——他还等着最后的抽奖环节呢。
一等奖、特等奖这类重头奖品大多内定给品牌重要客户、资方大佬之类的,二三等奖类似品牌墨镜、红酒礼盒、苹果手机之类的,柯佑安都有幸抽到过,卖去咸鱼也能换个五千块,实在运气不佳,人人有份的参与奖,柯佑安也能领到一条丝巾或者香水之类的,孝敬柯女士这不顺手的事儿。
就这么熬着,柯佑安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礼貌的废话毫无有效信息,成功熬走了三个阿姨两个妹妹一个老登欲要深度沟通的诉求。
奈何,今日运气实在不佳,又是安慰奖香水一瓶,柯佑安眼红着旁桌看不上的三亚机票和酒店,心里恨恨的腹诽,果然钱和资源总是流向不缺这些的富人。
主持人宣告宴会结束,人都溜得差不多了,柯佑安拎好自己的香水,抓过桌上的手机才注意到屈晨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
屈晨:无语,那俩卖腐的是真gay,剧组夫夫来着,这些富婆要联系方式都不做功课的吗
屈晨:卧槽,你猜我在卫生间被谁发房卡了?真尼玛,我就跟他合个影,谁知道这大哥想睡我!!这圈子,到底还有没有直男!
屈晨:盛大集团那个姐问完我的年龄又问我是不是处,我真是草了,中年妇女都这么直接的吗
……
柯佑安面色平静地敲了几个字:走了,再晚就没地铁了
已经过了夜里十点,牛马专列的车厢依旧座无虚席。
柯佑安戴着黑色口罩,有意无意的,眼神掠过这些归家的上班族,有人仰着脑袋嘴巴微张甚至都打出了鼾声,有人双目涣散空洞的一张脸像是所有能量都被吸干了,还有人无奈的撑着额头,即便电话那头的甲方或者领导看不见,讲话的语气依旧赔着小心,恭敬点着头像是一种最本能的姿态。
“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为了梦想为了成功,我吃了这么多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队长头上缠着白色绷带,通红的眼睛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泪液,他吸着鼻子,沙哑的咆哮在病房里回荡。
柯佑安的眼睛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车厢里灰头土脸的上班族逐渐人影模糊,继而又具象为队长扭曲的脸,心里被什么堵着,解不开,理不尽。
这个世界荒诞、虚伪、肮脏,像个无情的灵魂绞杀机器,一年又一年,一个又一个,把满怀希望的生命推向麻木和毁灭。
在一声叹息发出之前,柯佑安眨眨眼,迫使自己坐直了身体,都过去了,想那么多干嘛,今天吃了法国主厨的高级货,还能孝敬柯女士一瓶香水,赶上了晚班地铁,刚好有人下车如此现成的位置,今天的活动地点也极好,一趟地铁不用转线……
柯佑安哼着小曲下了地铁,步伐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迈步。不管怎么说,他柯佑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海城这样的超一线,他拥有自己的房子,已经超越了大多数租房海飘的年轻人,柯佑安又想想自己的蓝白大肥猫,萎靡低落的精神头一下子又支棱了起来,他有家有猫还有妈,吃饱喝足管他外边的世界怎么纷杂。
迅速调整好心情的柯佑安,一进门,喊了声“元宝”,尾音戛然而止,客厅的垃圾桶显然是被胖猫掀翻了,这孽畜能量无处释放,扒得垃圾到处都是,更难搞的是墙边猫砂盆那里,细小的猫砂颗粒呈散射状以猫砂盆为中心向外扩散了一地。
元宝瞪着无辜的圆眼睛,扭动着肥硕的身体奔到了柯佑安的脚边,它喵喵叫唤,示好的扒拉柯佑安的小腿,他能耐它如何呢,叉着腰瞅上两眼、三眼,只能怨自己铲了猫屎忘了把猫砂盆盖子合上去。
拎了吸尘器过来,柯佑安围着猫砂盆一边转圈吸着猫砂颗粒,一边陷入深度哲思,当初他买这个雪屋猫砂盆就是看它造型漂亮,怎料很多东西就是这样,好看的未必实用,实用的又未必入他的眼,当然还有既好看又智能的电动豪华猫砂盆,价格可就狂奔到了四位数。
思来想去,人要足够有钱真的会少很多烦恼吧,就比如此时此刻,他柯佑安要真是个富二代,往垃圾桶里捡垃圾的活儿懂事的保姆早就分内处理完了。
幻想进度不足60秒,咚咚咚的敲门声把柯佑安拉回了现实。
门口的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约莫30出头,戴着无框眼镜,即便透明镜片遮挡了一层,柯佑安还是从这眉眼分明又淡漠的轮廓里看出些无形的压迫感。
“你好,我是楼下的,现在已经11点半了,请停止噪音太大的家用电器,严重影响我的休息。”男人沉静地注视着柯佑安,又用英文问他,“Can you understand Chinese?”
“…哦,不好意思啊,柯佑安扭身指了指他的肥猫,说道,“我刚回来,家里让它扒得不成样子,很快就收拾好了。”
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柯佑安心有领会解释+1,“我是中国人,普通话ok的,还有,我叫柯佑安,是你的房东……的儿子。”
男人嗯了一声,淡淡道:“周赫宇。”
柯佑安从屁兜里摸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我妈不经常过来,哥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