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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醒吧 爵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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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乐的旋律舒缓轻柔,研磨烘培后的咖啡香气层层弥漫。
这里是号称海城新晋最有文艺气质的咖啡店,价格不菲之处大概都体现在黑咕隆咚的照明氛围,以及那些为了腔调刻意复古的出片美学。
对面的女人二十八九,五官端正,妆容精致,一身布林乱闪的白色小香风套装,每一个点头、微笑、端起咖啡轻抿一口都是那样干练又得体的高雅派头。
经纪人说这个女制片是朱晴露,她的父亲就是名导朱启峰,言外之意,柯佑安只要通过了朱晴露的面试,出演一个男二或者男三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朱晴露说项目还在打磨,目前不会对外发完整本子,她就是先见见人,看看柯佑安的外形适配度。
聊天的恭敬礼貌从这女人在桌底下暗示意味十足的勾了勾柯佑安的小腿开始画风突变。
“安安,你知道领导为什么总爱用身边的人吗?”朱晴露轻抿了一口咖啡,故作高深的自问自答,“离领导太远的,再有能力再努力领导也看不见呀,人性就是这样,我要把好的资源突然给了一个离我很远的人,他不会对我感恩,反而会觉得自己是靠实力争取到的。”
朱晴露微微勾起红唇,抬手撩了下耳鬓的碎发,与此同时,桌下的脚踝再一次探了过来,力道轻微的蹭着柯佑安的小腿,“外人意味着风险和不可控,你要想得到我的选择,首先要主动靠近我的核心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柯佑安收起随意岔着的长腿,端起杯子豪饮了一口将近三百块的高端咖啡,清清嗓子拔高嗓门道:“选角是选角的价格,包养可就是是另外的价格。我这边条件您也看见了,靠脸吃饭的也是一分价一分货,再说,咱俩这岁数差这么多,您怎么滴也得先送我一辆卡宴让我看到诚意,对了,这世道,房子车子和转账咱得整个赠与协议,我可不吃仅退款的亏。”
“哦,话都说到这儿了,”柯佑安眯起漂亮的蓝眼睛,抬起胳膊撩了把略微遮眼的金色刘海,有些不好意思的支吾道,“别看我下个月才20,在韩国练舞那些年落下不少病根,我腰不行,再说为了保持身材吃得跟兔子似的,是真没劲儿,您得自己在上边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您看这买卖能成吗?”
旁桌已经有人惊讶的捂嘴瞪眼窃窃私语了,眼见着朱晴露的脸色由白转绿又转黑,她起伏着波浪明显的胸腔,恼羞成怒的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咖啡杯,“你!无耻!下流!!粗鄙!!!”
泼咖啡、扇巴掌的剧情柯佑安没少遭罪,导演老给他安排点花花公子的渣男配角,不把他扇下线,男主如何成功上位。瞧瞧,人生哪有白走的路,在柯佑安的精准预判下,一手拦下咖啡杯,紧接着眼疾手快的再次拦下挥舞过来的巴掌,整套动作丝滑程度可谓行云流水。
无他,唯手熟尔。
“不好意思啊,我一个初中毕业,又混在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娱乐圈,讲话就这点水平…哎…您别走啊,这么贵的咖啡就喝一口啊?”
高跟鞋的哒哒作响,一声比一声急促。柯佑安勾着脖子,一副十足惋惜的表情目送女制片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
“现在的年轻人啊,”有人在身后笑声嘀咕,“都被互联网营销害惨了,整顿职场一时爽,掀桌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柯佑安不以为意的挠挠耳朵,灌完了自己那杯咖啡,“啪”一声,杯子拍回桌上,起身拎包就大步抬腿走人,经过吧台,系着黑色围裙的服务生八颗贝齿标准微笑的低声问他:“您好先生,今天这款限量瑰夏手冲,您还满意吗?”
柯佑安顿住脚步,随口道:“喝太快了,记不清啥味儿了。”
服务生非常人机的抛出下一句:“非常感谢您的反馈,请问现在帮您结算吗?”
柯佑安挑起半边眉毛,唯手熟尔的服务生已经迅速递上了账单让他核对,柯佑安“啧”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手机扫去了588的巨资。
也在这时,铃声炸响,柯佑安盯着屏幕上经纪人静姐的名字又是一声“啧”,皱着眉点了接听,破口大骂的分贝穿透力十足。柯佑安把手机拿远些,想了想,又移到嘴边自说自话的插嘴问了一句:“静姐,两杯咖啡588,开发票能报销吗?”
“报你姥姥的销!哪来的脸!你他么嘴上过瘾了,老娘得舔着脸给你擦屁股,柯佑安我他么上辈子欠你的!!”
“喂,喂,哎呦,这信号,咋听不清呢,”柯佑安挠挠头,皱起眉头无奈的说,“回头再细说吧,我没时间了,晚宴还得化妆呢。”
话落,随着转身,强行结束通话的手机,安静的丢回了裤子口袋。
丽思酒店。
宴会厅侧边的一间多功能厅挤满了模特、化妆师、造型助理,以及品牌方的活动统筹。
这一行的阶层划分十分明显,顶流一线都有单独的酒店房间,一群造型师围着贴身伺候。柯佑安这样的糊咖爱豆当然没有那种待遇,他目前的地位基本等同于这一屋子普通模特,或者,更准确说,比起普通模特,报价大差不差,他还是相对轻松一些的,毕竟他这种被品牌方青睐的国际化混血面孔在其他模特站着的时候,他还有个可以舒服坐着的席位。
简单点概括就是现场气氛选手,适配某些崇洋媚外的“高级感调性”,加之,金发蓝眼的柯佑安可是地道的中国籍,想比那些劳务手续繁琐的外籍模特,他这样的绝对属于物美价廉,省事好用的洋人背景板。
“你静姐一时半会过不来,让我活动结束啪啪给你俩大耳刮子。”
忙着给柯佑安脸上刮腻子的化妆师本名李庆申,跟风起了个洋气的英文名Ethan,柯佑安跟他太熟了,申哥叫着叫着,就跟大家一起喊人李婶儿。
这外号申哥实在不喜欢,奈何大家都这么叫,他要太较真就显得不老合群,娱乐圈的造型化妆十男九gay,偏偏申哥就是那十分之一的直男。柯佑安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浓眉高鼻,方下颌,黑色背心露出胳膊上紧绷绷的腱子肉,握手之后,除了你好,第一句成串的话就是“我叫李庆申,你可以叫我申哥,也可以叫我Ethan,还有,我是直男,跟你们静姐是两口子。”
说起来体格魁梧外表硬汉一枚的李婶儿能跟静姐走在一起也是颇有一段心酸路的,这要说回到这个gay含量很高的妆造行业,刘静作为业内人士怎么都不相信李庆申是个直男,此外表憨厚内心细腻的北方爷们儿实在太招小0倒贴了,刘静女士对于他央美毕业突然从流浪画家转到化妆师的行迹也是深表怀疑,用静姐的话说,到现在她还怀疑这个李庆申就是想骗自己给他生孩子。
关于放弃画家的梦想,申哥告诉柯佑安,他要吃饭要养家,过不起死后出名的艺术人生,同学有转型做这个的,人家都开始干起培训了,往哪画不是画,他手够巧,美术功底又扎实,培训一段就很快跟组挣钱了,如今,房子,孩子都有了,理想是什么早就不惦记了,艺术属于奢侈品,穷人不配拥有。
彼时,柯佑安闭着眼任其描眉画眼,他李婶儿恨铁不成钢的嘟囔:“你怎么想的,不能拐弯抹角的拒绝吗,非要给人弄得下不来台,静姐这边少不了挨骂,你老板出差回来也得肖你。”
柯佑安淡道:“那不正好,在我这攒够失望了,赶紧让我滚蛋得了,不是留学生就是什么异域王子,都是些撑场面的小角色,没几句台词,慢慢AI全能给替代了,也就线下跑跑活动,公司拿九成大头,出来一趟也就千百块,一月到头也没几场,就这点草料,千里马都要退化成骡子了,本来一成片酬就分不到几毛,还特么肖想陪睡,去他妈的。”
李庆申怎会不懂,他化过太多相貌出挑的男孩女孩,混这行,还真不是比美大赛,尤其这两年,要真选顶漂亮的上台,也就不会有资本家的丑孩子一说。单说柯佑安这孩子,靠山不靠山的暂且不提,他这一张明显的白人面孔注定了戏路十分狭窄,中国的影视剧怎么可能让一个金发碧眼的孩子做男主,国民接受度是一方面,政治风险也很敏感。打这孩子从韩国回来,又经历了赵颖绮的绯闻风波,红运基本算是到头了。
捏着刷子修容,李庆申说今天品牌要求的是颓废小烟熏,转而又提醒道,“静姐没跟你说吗?朱晴露找你面试,还是赵颖绮介绍的。”
“我知道,赵颖绮给我打过电话,”柯佑安撇着嘴翻了一个无语的小白眼,“她想从电视剧升咖到电影,爱怎么折腾是她自己的事儿,拉我出去献身算什么?我要在她那栽两次就是纯纯大冤种。这回我就把事儿办绝了,在家躺着睡觉也不会给她当跳板。”
“你啊,还是太年轻,你静姐念你关系近,多少抗点事儿,不过,她也是个打工的,能有多大能耐,不做人的公司老板多了去了,你小小年纪别给自己树敌,真正的坏人啥样你不知道?我这人最信因果,能结善缘你夹好尾巴别找事,”眼皮晕染出很自然的深灰色,李庆申满意的点头,继而开始娴熟的勾勒眼线,“知道你现在不上不下的,想混到解约还有三年多呢,低调点,吸引了火力公司有的是阴招。”
“知道了,”柯佑安舔舔唇,转移话题笑眯眯的说,“李婶儿,我跟你学化妆得了,合同到期我也该出师了,咱俩师徒搭档专门割明星富婆的韭菜。”
李庆申嗤笑一声:“滚,你才割韭菜呢,我这都是实打实的技术,你这就跟那学习不行的孩子莫名奇妙就觉得自己画画、烘培、篮球就会牛得一批,实际上没有一条好走的路,我都32了,你就光瞅见我积累的成果了,我被师父骂猪头的时候你没看见,熬着大夜跟组踩着梯子给明星补妆摔骨折的时候你也没看见,说到底都是娱乐圈的服务业,头几年就是纯当孙子,地位还不一定比得上艺人助理,但凡是乙方,谁能不受气。像你今天这样,得罪甲方,下次直接就接不到活儿了,行业圈子又小,口碑差了基本职业生涯宣告结束。”
“眼睛往上看,”李庆申开始描画下眼线,接着爹味教育,“想上进总是好的,方向还是好好选选,但凡我有其他出路,一天都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你还想学化妆伺候这帮人?就你这长相谁不盯着你,一点话语权没有,瘦得弱不禁风的能跟我比吗?我看你这屁股是不想要了。”
柯佑安烦躁的吹起刘海,“妈的,社会太险恶,我又想好了,合约到期我就去干擦边博主,我会唱歌,还会跳舞,隔着屏幕谁也别肖想我的屁股…还有小鸡儿。”
李婶笑得半天合不拢嘴,眼线差点扫到眼白里:“你试试,不满足榜一要求,兜里能落几个字儿。”
柯佑安的肩膀彻底塌下来,拿出毕生所学的表演技巧,感情充沛得戏精陈词道:“都说我演不了穷人,打我记事开始我就幻想着我爸是有钱人,不定哪天坐着私人飞机就接我们母子出国享福,直到我爸去世,我跟我妈千里迢迢,满怀希望去到美国,奶奶的,白搭了机票酒店,就收到一张照片外加一封忏悔信,他妈的,谁稀罕这些破烂呀,李婶儿,你说我咋就不是个富二代呢。”
李庆申挤出一个众生皆苦的淡笑:“你静姐天天跟我说人家谁谁艺人经纪一年七位数,老幻想你们谁能带她一飞冲天呢,她离大梦最近的一次就是你在韩国出道了,谁想一睁眼都是房贷呀,都醒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