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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没有我你怎么行 饭吃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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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收尾,周赫宇表示黄俊义手头工作交接一下,欢迎他来观泽试试,黄俊义搓了把脸,万分感谢之余又惆怅的摇头,说是不能急,要再做做老人的功课。
周赫宇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同一个红圈所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也是很普遍的现象,说到底律师这行就是各凭本事,谁也不能给你喂饭一辈子,在老一辈眼里,自然是没有公务员稳定。
这么多年的沉没成本,是在一种半死不活的确定性里干熬还是闯出去迎接另一个维度的风雨,黄俊义嘴上图个爽利,发发牢骚倒倒苦水,真要递交辞呈,再想想周赫宇走钢丝一样的来时路,他还是有些本能的发怵。
上半年,那么多次调查,黄俊义几乎要认定他这富贵险中求的兄弟是要吃牢饭了,换了他这胆子小的,估摸着不用屈打成招,一次24小时传唤早就认罪认罚了。
检察院这些年,黄俊义见多了,抱着侥幸勇踩红线的灰色律师,进去的还真不少。
等着代驾过来,两个在餐厅门口凑在一起抽了根烟,黄俊义拍拍周赫宇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叮嘱他,“钱也赚够了,脏活儿险活儿千万要小心,上个老领导没给你甩锅是小概率事件,以后真要悠着点了,要我说你就得成个家,有个牵绊在后边,看你还敢这么不要命。”
正说着,周赫宇裤袋里的手机震响起来。
又是柯佑安。
“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来。”这语调全无那种颐指气使的嚣张气焰,周赫宇分明听出一些虚弱的感觉。
周赫宇:“又干嘛。”
这样嗔怪的三个字让并排而立的黄俊义顿感陌生,他朝周赫宇投去古怪的目光,用口型询问,“谁啊。”
周赫宇随口说了句,楼上的小屁孩,整天没大没小的。
柯佑安的声音又缓缓飘了过来:“我快死了,兄弟我够义气,临死之前也得成全你对我的厚望。”
黄俊义的代驾已经到了,周赫宇摆着手跟他道别,也抬步往自己车那边走,他对柯佑安硬邦邦的说,“我这边建议你别死自己家里,房子会掉价。”
柯佑安笑得一阵咳嗽,“你快回来,我要死你车里。”
周赫宇:“……。”
40分钟车程,周赫宇基于一种人性尚未泯灭的临终关怀,催促着代驾不到半个小时就飞奔到了目的地。
电梯“叮”一声缓缓向两侧划开,周赫宇大步流星的跨了出去。
柯佑安蔫啦吧唧,有气无力的靠在门框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棉质家居服,他抱着瘦削的双臂,下巴指门,“赶紧开门,这么慢。”
这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走近了,周赫宇看他脸颊上有些病态的潮红,鼻尖应该是被磨破了,发红起皮有点严重。
低头输着密码,周赫宇眼前闪过片场的喷淋管道,明知顾问道:“感冒了?”
柯佑安吸着鼻子嗯了一声。
饭搭子不请常来,拖鞋也自作主张的从楼上搬运过来一双,熟练的换上,转过身就一屁股坐去大沙发,“蹭蹭蹭”茶几上的纸巾不要钱似的往手里薅。
“吭吭吭”几道震破天穹的擤鼻子声,简直要把周赫宇的天灵盖儿一起掀翻。
给这可怜孩子接了杯温水,周赫宇坐去侧边的单人沙发,“我没功夫伺候病人,你最好给你妈打电话。”
柯佑安浑身乏力,瞪了周赫宇一眼像是消耗了仅剩血条那样,拖鞋一蹬,两腿胡乱往上一翘,转眼之间,人就成了横着的一条,赖在了沙发上。
他开始闭着眼叨叨,还把手机聊天翻开,丢给周赫宇看。
备注名称都是某某群演,某某场务,某某道具……哗哗啦啦几十号人,聊天内容略微一扫都是讨薪二字。
柯佑安说这些幕后工作人员或多或少都有坏账要不回来,少了几千,多了几万,拍着拍着资金链断了,直接停机,工钱一拖再拖,有的连负责人也找不到了。
简而言之,柯佑安这是给周大律师拉来了一批耗时间耗精力的苍蝇小案。
周赫宇两条眉毛微微绞着,面对一条虚弱的病人,尽力语气平静道:“他们的合同问题不少,用工主体写得很模糊,很多小剧组都是皮包公司,拍完戏公司直接注销,他们要维权,起诉对象都找不到,领队转包这层关系,合同里完全没有体现,真是欠薪,制片、领队只会相互踢皮球。”
瞥了眼一脸迷茫的柯佑安,周赫宇敲着手机上的合同照片,继续道:“最关键的一点,劳务合同不等于劳动合同……。”
“别跟我扯这么多,”柯佑安侧过身,撑着一边腮帮子,蓝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质疑,“我要懂这么多自己就帮他们打官司了,还轮得到你?”
他又眼神冒犯的上下打量周赫宇,问,“你是不是不行?”
周赫宇:“……。”
“走集体委托吧,”周赫宇解释说,“就是统一收集所有人的考勤记录,聊天记录、劳务协议,把证据打包固定,优先诉前调解。”
柯佑安问:“调解不成呢?”
“那就批量仲裁。”
“什么是仲裁?”
周赫宇彻底放下手机,也回柯佑安一个上下打量的眼神,“你可以理解成周赫宇很行的意思。”
柯佑安总算放心的闭上了眼睛,冷不丁又来了一句,“你没听过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周赫宇不苟言笑的冷脸已经有些难绷,柯佑安果然大同小异的秃噜道:“没有我,你怎么行。”
去到主卧一趟,翻翻找找,再回到客厅,横在沙发上的柯佑安已经蜷缩着身体,眼皮沉沉的睡了过去。
额温枪上的数字37.7,周赫宇有些不放心的又在柯佑安的额头上搭了下手背,确实是低烧的手感。转身去了卫生间,棉毛巾打湿拧干,拨开柯佑安略微濡湿的刘海,平整的给他敷在了前额。
柯佑安无意识的偏头,嘴里还嗫嚅着咕哝什么,周赫宇眼见毛巾要歪,又伸出胳膊帮他扶正了。手再回到自己膝盖上,目光却还迟滞的留在柯佑安的小脸上。
这小子的睫毛是真的长,还浓密的根根上翘,这样漂亮的一张小脸,白中透粉的病弱样子,让周赫宇联想到旧时欧洲追捧过的病态美人,不过,此时的虚弱和破碎,带给周赫宇的不是欣赏和凝视,对于这样弱小的柯佑安,周赫宇咽下了一肚子刻薄回击,莫名生出一些软绵绵的保护欲。
这小子臭贫的时候欠扁又欠怼,俩眼儿一闭倒是十足乖巧的天使模样。寂静的客厅里,周赫宇听到柯佑安轻浅的呼吸,以及一些若有似无的过快的心跳声。
“腾”一下,周赫宇撑着沙发边沿站起身,他的喉结大幅度滑动,眼神飘忽的左右看看,脑袋发懵的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去了又回。
柯佑安的身体完全被一床棉被包裹住,周赫宇一秒都不能再多付出那样,果断疾步去了主卧进了套内的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