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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模仿 会议室 ...
会议室的玻璃外墙,百叶卷帘全部放下,房门也是紧闭的状态。
投影上的播放的是某集团三年对公流水、开票明细和关联企业图谱。
又是一个企业涉税大案,这类案子标的体量巨大,必须多人团队协同推进。不像那些杀人、性侵的案件自带流量噱头,经济犯罪这块儿,没有专业功底,普罗大众根本看不明白,这就造成承接这类案子的律师都是墙内开花,老百姓压根儿都没听过他的名号,实则业内人都很清楚,这才是闷声赚大钱的标杆。
“目前卷宗最大的问题,不是金额大小,是三流严重脱节,”会议讨论许久,主位上的周赫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镇静道,“账面发票流完整、□□抵扣齐全,看起来合规,但是货物流为空、资金流闭环回流。这是现在税务稽查、经侦定性虚开最标准的铁证链条。”
分列会议桌两侧的团队律师相继点头,凝神望着周赫宇,等待牵头人的进一步部署。
“财务尽调组,下面重点去拆资金回流链路,每一笔回流时间差、拆分路径、过账第三方全部剥离,做明细对比台账,证据组,补全物流单、仓储单、签收凭证。”
周赫宇又看向对接组:“企业法务、财务负责人,所有的问询、汇报、整改记录全部留痕……。”
“叩叩。”
玻璃敲门声十分急促,低头记录的笔尖纷纷停顿,周赫宇的目光也望向了推门进来的两人。
是两个着装规整的民警。
其中一个黑瘦些的,目光略微一扫,精准锁定了周赫宇右手边的一个刑事律师,这种大企业虚开的案子,民商律师搭建事实框架,配上一两个刑事律师专门负责防范刑事红线。
一两秒钟的落针可闻,七八个律师的眼神微微一碰,丝毫没有半点惊诧之色。
这位被盯上的刑事律师办案手法全所周知的“灵活”,平日精力不在卷宗,全都耗在饭局人脉里,可以说是严谨履行着律师就是一个销售,他能在这个组里打酱油也是因为溜须拍马成功跪舔了吴敬山这个“老销售”。
“张棋律师,我们接到立案线索,你涉嫌诱导证人、唆使当事人虚构交易口供,请你现在立刻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随着玻璃门缓缓闭合,脸色惨白的张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狼狈起身,迅速被两个民警带走了。
气氛实在冷肃,有位年长些的律师打着哈哈看向周赫宇,“这么多年了,周律是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呀。”
有人心照不宣的摇头叹道:“年轻人,急功近利,谁都想一战成名,但也得有那个先机条件不是,没有漏洞创造漏洞,没有证据人为造证,一旦形成路径依赖,翻车可不就是迟早的事儿,这种人怎么能跟周律做比较,当年那个无罪辩护,包青天来了也只能放人……。”
“继续开会,”周赫宇抬手打断马屁发言,“对接组这边,不要碰证据修正,取证红线一定要有证据边界……。”
……
上午的案子任务分配出去,下午两点,周赫宇又去到检察院核对另一个案子的鉴定原件,涉案金额高的重大案件,有些细节助理把握不准,免不了亲自和承办检察官当面沟通一番。
忙完这些已经下午五点十几,周赫宇给黄俊义去了一个电话,这人也难得不加班,约了附近的湘菜馆。
脱了那身笔挺板正的检察官制服,黄俊义的黑羽绒黑西裤,已经不复当年大学时期的青葱少年,他眼圈略黑,胡子拉碴,一脸加班过度的疲惫,身材也是疏于管理的发福迹象,曾经意气风发的三七分小油头彻底换了贴着头皮的板寸。用他的话讲,不用吹发定型,甩甩就干,还省洗发水。
这位睡在上铺的兄弟曾经可是一腔热忱,把公平正义当作信仰,在他象牙塔的认知阶段,检察官和警察一样,都是拯救苍生的英雄。
然而,英雄也有电量严重不足的可能。
一年办300多个案子,还有永无止尽的大小会、政治学习、写材料和各种考核,精力掏空的现实处境下,每天的工作就像在流水线上打消消乐,没完没了。
黄俊义的理想已死,一月万把块的工资在海城这样的销金之地,若不是原始土著有房一族,他估摸着自己都难能娶上媳妇儿。
两人举起酒盅干了一杯,黄俊义仰起脖子一口闷下,他苦笑着开口:“我准备辞职了,家里有雪菲一个公务员还行,我俩都在体制内,孩子都要养不起了,你没孩子不知道,什么叫碎钞机,什么叫吞金兽,卷得不行,马上小学了,想去牛逼的学校择校费少不了。”
周赫宇淡道:“需要多少我这儿先拿着用。”
黄俊义夹了一口辣椒炒肉,很坚决的摆手道:“哪能一直拿你的,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这初高中分流,雪菲早早就开始给孩子补课了,不补不行啊,别人都补,你要摆烂那就等着被淘汰吧,我们单位大姐,孩子初中,一对一辅导,贵得肝儿颤。”
周赫宇没有感同身受的被对面那位卷到,反而抿着唇角轻笑起来。
黄俊义瞥他一眼,继而也跟着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刚大一的时候,难免问问别人为啥学法律,不少人都是被光鲜亮丽的荧幕形象忽悠了,律政精英,好不神气,唯有周赫宇说他想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当年的黄俊义对此嗤之以鼻,然而,此时此刻,曾经的理想主义切实的认识到,在解决生存之前,其他的都是扯淡。
他还不止一次的为自己和父母的短视懊恼不已,自诩是海城土著,父母的老房子拆迁,换得两套,如此一来,再也没操心过房子的问题,甚至有些优越的认为,只有外地人才会为房子这种东西伤脑筋。
然而,事实是,自认为有房住的本地人,现在还蜗居在那套80多平的两房里,为了房子伤脑筋的外地人早就脑筋活泛的通过炒房赚过好几桶金了。
“我现在想明白也不晚,两年禁业期结束,也跟你一样做律师赚大钱,说起来,也是有房无贷,可这房子只要人住着,那就不算变现,还得想着法儿的赚钱,”黄俊义放下筷子,又握住酒瓶往酒盅里倒酒,“我当时就是对自己认识不充分,人夏冰基层法院镀镀履历,之后调个县长啥的,那是要从政的,我们家没啥家底就算了,哪有半点人脉呀,往上走纯靠熬资历,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我是真熬不动了。”
周赫宇默默吃菜,时不时和黄俊义碰上一杯。见过了那么多当事人,他很清楚,有一类人巴拉巴拉那么多就是想宣泄一下情绪,对于客户他可以毫无耐心的把话题引导到有效信息的筛选,而对于困难时期帮过自己很多的老友,他的宝贵时间可以用来接收一些负面能量。
“哎,你跟砚之怎么样了?”黄俊义已经有点上脸,鼻头红红的,“你俩都没经济问题,人生的烦恼少掉99%,凑一块绝对行。”
周赫宇点了点头,肯定道:“孔医生确实挺好的,他科室也忙,这两天都在微信上偶尔聊聊。”
黄俊义扒了一口米饭,呜哇不清的说:“你们这样不行,又不是大姑娘,你还在我这儿装纯呢,那医生有多忙你不知道?那当律师的整天熬夜看卷宗我不知道?你们这样凑时间永远凑不到合适的时候,成年人哪有不忙的时候,既然你觉得他挺好,他也觉得你不错,直接搬一块二人世界就开始了,现在这生活节奏这么快,认识这么久了,怎么开心怎么来呗,你都当gay了,还守什么异性恋的规则呀。”
周赫宇无框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合着您的意思,我们这帮人就是开放的代名词呗。”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女的,就得考虑社会道德对女性的约束,她们在这方面终究是比男性吃亏嘛,”黄俊义抱起双臂,露出一个有些猥琐的笑来,“我跟雪菲刚在一块那时候,说服她跟我同居用了大半年,男的嘛,第一天就想那事儿了,她后来跟我说,也不是不想,就怕别人说难听话,我寻思着,你们俩男的,又没有这种道德约束,那还不是说住一块就住了。”
“我承认,男德对我没什么约束力,”周赫宇抿了口酒,抬眼跟黄俊义对视上,“孔医生想要那种相伴一生的关系,在我没有很确定的时候,贸然住在一起,无非就是解决床上那点事情,这对他很不尊重。”
黄俊义一时语塞,锤着大腿自责起来,“就是,情债难还啊,你要没想好,不是认真的,就别跟砚之拉扯太深,他这人重感情,处个对象几年都出不来。”
周赫宇应了一声,黄俊义又像猛然想起什么,高声问道:“嘶,算算时间,赫轩跟你爸也快出来了吧。”
“嗯,快了,说是在里面表现好,有几个月的减刑。”周赫宇说。
关于两年禁业期,检查官辞职后两年时间不能以律师身份代理诉讼,这两年在律所实习满一年后,可以做助理接咨询做一些非诉案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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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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