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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城风絮 1.那声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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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声问候,是久别重逢
一别十年,林深已经是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岁月在他眼角刻下了细纹,也把当年的青涩磨成了圆润。他调进了县一小,成了骨干教师,他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女儿,日子像一汪平缓的湖水,波澜不惊。
那天下午,他正在批改作文,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声音却熟悉得让人心颤:“是我,兰子。”
林深握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
原来,她的堂弟新调入县一小,从他那里要到了自己的号码。电话里,她的声音比记忆中沉静,却依然带着那种特有的温婉。“我常跟堂弟提起你,说你当年是我们文学社最好的社长。”她笑着说。林深“嗯”了一声,喉咙有的调入些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当晚,林深通过了她的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水墨画,远山,近水,一叶扁舟。朋友圈里,她偶尔发一些教学心得,或是拍窗外的雨。
他们开始聊天,断断续续,像补一堂迟到十年的课。聊师范的梧桐道,聊校刊的油墨香,聊各自这些年的辗转。
她说:“那时候,你总说我的诗太哀婉,要我多看看阳光。”林深回:“现在呢?”她发来一个笑脸:“早就不写诗了,改写教案了。”
从聊天中,林深渐渐拼凑出她的十年:她评上了高级教师,带出了不少优秀学生;她依然单身,说“习惯了”;她调去了县二中,离家只隔两条街。林深几次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答案,或许永远不必问。他告诉自己,他们已是两条轨道上的人,强行交汇,只会脱轨。可心里,却总有个声音在问:如果当年寄出了那封信,如果当年赴了那场约,如果……
可人生没有如果。他望着窗外的月亮,想起那句诗:“我读懂了你的深情,你可知晓我的思念?”
现在,他知晓了她的等待,可这份思念,该寄往何处?
2. 那场饭局,他终究没去
秋去冬来,他们依然在微信上聊天,频率却越来越低。从一周几次,到一月一次,最后,只剩下节日里的群发祝福。可每次看到她的头像,林深都会点进去,翻看她的朋友圈,像翻阅一本旧书。
秋末的一个周五,她发来微信:“几个老同学聚聚,你也来吧?”地址在县城的一家土菜馆。林深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窗外,又开始飘雨,像极了那年的梅雨。
厨房里,妻子声音传了过来:“林深,吃饭了!”那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林深的理智。
他慢慢输入:“临时有课,下次吧。”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心里像空了一块。她很快回复:“好吧,下次。”后面跟了个无奈的表情。
后来,她又邀请过几次。一次说清溪镇的朋友聚会,有当年文学社的几个老友;一次说她来县城培训,想见见老同学;还有一次,她发来一张老照片——师范文学社的合影,她站在角落,林深站在中间,中间隔着好几个人。她问:“能认出我吗?”林深回复:“一眼就认出来了,白裙子,黑边眼镜。”她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那时候,你总穿蓝衬衫。”
每次邀请,林深都找借口推掉。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他怕见了,会想起那首未寄出的诗。
可心里,却总有个声音在问:如果当年去了,会怎样?那段时间,他常做同一个梦:他走进土菜馆的包厢,她坐在主位,笑着朝他招手。他走过去,她递给他一杯酒:“迟到十年的酒。”他接过,一饮而尽,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妻子问他怎么了,他说:“梦见下雨了。”
3.那些秘密,藏了二十年
又是一个梅雨季。林深整理书房,从《海涅诗选》的封皮夹层里,一张泛黄的纸片滑落出来。他捡起一看,竟是当年那封未寄出的信的草稿,他忘了,他曾抄写过一份。
信纸上的蓝墨水,被岁月洇开,像一朵朵小小的蓝花。那两句诗依然清晰:“我读懂了你的深情,你可知晓我的思念?”
儿子凑过来:“爸爸,这是什么?”林深轻轻折好,放回书里:“是爸爸年轻时的梦。”
晚上,林深翻看兰子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拍的是清溪镇的老桥,配文:“梅子黄时雨,又是一年。”下面有几个共同好友的点赞,他没有点。
忽然想起小周曾说过,兰子至今未婚。当时他心头一震,随即归于平静。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包括她,包括他。那场青春的雨,下得太久,早已渗进了各自的土壤,长成了不同的树。
他点开她的头像,翻看她的朋友圈历史。三年前的一条,拍的是办公桌,上面放着一本《海涅诗选》,配文:“旧物。有人说,里面夹着未寄出的信。”
林深心头狂跳,放大图片,那本书的封面,竟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他颤抖着翻找自己的那本,翻开扉页,发现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很淡:“林深,1994年夏。”
他从未写过这行字。难道……是她?当年她借走他的书,偷偷写下了这行字?林深立刻给她发微信:“我刚翻到《海涅诗选》,扉页有行字:‘林深,1994年夏’。是你写的吗?”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他等了一夜,没有回复。
第二天清晨,手机响了,是她的语音:“是我写的。那年校刊出版后,我借你的书,想写点什么,又不敢写,就只写了你的名字和年份。后来书还你了,我忘了这行字。对不起,打扰你了。”
语音只有二十秒,林深却听了二十遍。原来,那本书,曾在他们之间流转;原来,她也曾偷偷写下他的名字;原来,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收藏着同一段回忆。
他回复:“谢谢你,让我知道,那场雨,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她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再无下文。
林深望着窗外的雨,忽然想起了那句诗行:“雨是天空寄给大地的信,而我,是寄给你的落款”
4. 那场告别,体面而幽雅
又是五月,又是梅雨时节。
林深接到小周的电话,说兰子调去了省城的一所重点中学,临走前托她转交给他一样东西。周末,林深去了小周家。小周递给他一个信封,很轻。“她说,不用回,不用谢,就当是青春的一个句号。”小周说。
林深回到家,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便签。照片是师范文学社的合影,林深站在中间,兰子站在角落,中间隔着好几个人。便签上是兰子的字迹,清隽有力:
“林深:那年雨巷,我认出了你,你却没认出我。后来小周表姐说,你想起我了,我高兴了很久。那封信,我知道你没寄出,可我等了十年。十年后重逢,我看见你手上的婚戒,便懂了。
那行字,是我写的,怕你忘了,又怕你记得。现在我要去省城了,离你更远,也离回忆更近。那场梅雨,下在1994年,也下在我心里。不必回复,不必牵挂。愿你在红尘里安稳,愿我在回忆里清澈。
——兰子
2004年5月”
林深捏着便签,手抖得厉害。窗外,雨声淅沥,像极了她温柔的声音。他忽然想起那两句诗:“我读懂了你的深情,你可知晓我的思念?”现在,他不仅知晓了她的思念,更读懂了她用十年光阴写就的深情。
她知道他有了家庭,便悄悄退出;她知道他不敢赴约,便主动切断可能;她知道回忆美好,便不让现实去玷污。这就是兰子,哪怕离开,也要走得干干净净,不给他任何负担。
林深把照片和便签,一起夹进《海涅诗选》里,锁进抽屉。他知道,有些故事,只能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