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梅子黄时雨 1.那些相 ...

  •   1.那些相像,只能在午夜
      (这是一个假设,也是林深午夜梦回最痛的幻想。)
      如果当年他去了那个饭局。在包厢昏黄的灯光下,她会笑着给他倒一杯酒:“社长,迟到十年的酒。”他会看见她眼角的细纹,听她讲这十年的辗转与等待。
      也许他们会聊到深夜,聊她为什么一直单身,聊他为什么没寄出那封信。也许他会送她回家,在路灯下,她会问他:“后悔吗?”他会后悔,后悔没寄出那封信,后悔没早点来见她,后悔没在十年前,就紧紧抓住她的手。
      他会说:“兰子,我们重新开始吧。”她会笑,眼泪却掉下来:“林深,晚了。”
      可现实是,他没有去。
      他们只是微信里互不打扰的好友,只在春节时互道一声“新年快乐”。这世上最遗憾的事,不是不爱,而是“本可以”。
      如果如果当年他寄出了那封信,如果当年没有那一场支教,如果当年他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会不同?
      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林深常常想,兰子在省城,过得好吗?她还会在雨天想起那个傍晚吗?她还会在翻开《海涅诗选》时,看到那行字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他只能在这个潮湿的梅雨季,一遍遍地回想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和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雨。
      兰子,梅子黄时雨又下了,你在省城,还好吗?

      2. 那些故事,是他隐秘的瘾
      虽然和兰子很少聊天,但林深有个习惯:每晚睡前必刷她的朋友圈。这成了他一天中最隐秘、也最奢侈的时刻。
      以前她还在县二中时,发的多是“梅子黄时雨,又是一年”,配图是窗外的雨,或是办公桌上的教案。
      调去省城后,她的朋友圈变了。开始发省城的梧桐大道,叶子黄了又绿;发省城的教室,窗明几净;发省城的雨,打在玻璃幕墙上,模糊了远处的灯火。
      每张照片,林深都存下来,设成仅自己可见。他像一个窥探者,从那些零碎的影像里,拼凑着她在新环境里的生活。
      妻子就在身边,呼吸均匀,他却在这个小小的屏幕里,和另一个女人谈了一场无声的恋爱。这很病态,但他戒不掉。
      他会在她发的梧桐照片下停留很久,想象着她就站在那棵树下,风扬起她的长发;会在她发的教室照片里寻找熟悉的身影,哪怕明知拍不到她;会在她发的雨天照片里,闻见1994年的潮湿。
      这成了他生活里的一种平衡:白天,他是丈夫,是父亲,是兢兢业业的语文老师;夜晚,他是那个在雨巷里偶遇白裙子的少年,守着一份永不宣之于口的深情。
      他不敢点赞,不敢评论,只敢一遍遍地看。这大概就是暗恋的最高境界:我了解你的一切,你却对此一无所知。

      3. 那本诗选,是唯一的物证
      后来林深才知道,当年他也送过兰子一本《海涅诗选》。那是毕业时,他作为社长,送给每个骨干的礼物。她曾发过一张办公桌的照片,那本书就在案头,封面已经磨损,却依然被仔细地收好。
      林深看到照片时,指尖都在发颤。他假装不经意地问:“那本书还在?”她回:“嗯,和你的信放在一起。”那一刻,林深仿佛看到了两个时空的交汇。两本相同的书,两个相似的人,两份未寄出的情深。
      他常常拿出自己的那本,和照片里的那本对比。一样的封面,一样的磨损程度,连书脊上那道裂痕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原来,这么多年,他们都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纪念对方。他把信夹在书里,她把思念夹在书里。那本书,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物证,证明着那段青春的存在。
      有次儿子问他:“爸爸,这本书有什么特别的吗?”林深摸着封皮,轻声说:“是啊,很特别。里面藏着一个秘密。”儿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林深想,也许有一天,他会把这本书交给儿子,告诉他关于兰子的事,告诉他关于那个年代的纯爱。
      但现在,他只想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像守着一座孤城。那本《海涅诗选》,是他和兰子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
      4. 那场聚会,她没有回来
      年底,师范同学会。组织者特意打了电话,林深犹豫再三,还是去了。
      酒店包厢里,老同学们大多发福了,聊着职称、房子、孩子,气氛热烈而嘈杂。林深坐在角落,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有她。散场时,小周拉住他,眼神有些复杂:“兰子本来要来的,临时有个公开课,没成行。”她顿了顿,又说:“她跟我说,在她记忆里,你永远是那个高高瘦瘦,阳光帅气的社长,可千万别让她看到你中年发福的样子哦……”
      林深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走出酒店,夜雨又至。
      他撑开伞,走在湿漉漉的街上。远处霓虹闪烁,近处雨声淅沥。他忽然明白,兰子是在维护他的形象,就像他维护着她的。他们都成了彼此的“滤镜”,只愿记住对方最好的模样。
      在她的想象里,他永远是那个在文学社窗边,阳光里改诗的少年;在他的记忆里,她永远是那个穿白裙子,黑边眼镜的文静女孩。
      现实会打碎这一切,所以她选择不来。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默契:我不去打扰你的现在,你也不要破坏我的回忆。
      林深抬头望向省城的方向,轻声说:“兰子,我懂。”雨打在伞上,像一声叹息。他知道,这场同学会,是他离她最近,也是最远的一次。
      5 那场梦境,我终于喊了她的名字
      林深开始频繁梦见1994年的雨巷。
      在梦里,他不再是个怂包。他走过去,撑开伞,遮住她的头顶。他说:“兰子,我认出你了。”她回头,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我知道你会的。”梦里的雨是暖的,风是柔的,她身上的洗衣粉味道是清新的。他们会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他会问她:“等很久了吗?”她会摇摇头:“刚到。”然后他们会聊很多,聊诗歌,聊未来,聊所有在现实里没来得及说的话。
      梦醒时,枕头湿了一片。窗外,2014年的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冰冷而嘈杂。而梦里,永远是1994年的青石板路,永远是他喊出她名字的那个瞬间。
      这些梦,成了林深生活的慰藉。
      他甚至开始期待入睡,期待再次进入那个完美的梦境。
      妻子有次半夜醒来,发现打开昏黄的灯光,独自坐在床头,问他怎么了。林深说:“梦见下雨了。”妻子没再多问,只是帮他掖好被角。林
      深望着天花板,心里一片潮湿。他知道,那个雨巷,那个白裙子,那个名字,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他一生都无法醒来的梦。
      原来,遗憾,只能在梦里补全;原来,有些话,只能在梦里说出口。
      6. 那些疑问,藏的是什么?
      一个周末,儿子翻林深的抽屉,翻出了那本《海涅诗选》和泛黄的信纸。
      儿子问:“爸爸,这是宝藏吗?”
      林深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是啊,是爸爸年轻时的宝藏。”
      妻子声音从厨房传出:“吃饭了!”
      林深合上书本,把青春锁回抽屉。这就是生活。一边是柴米油盐的现世安稳,一边是刻骨铭心的青春旧梦。
      他是个贪心的人,两样都想要,却又只能选一样。他不能让儿子看到这些,不能让妻子知道这些。那本《海涅诗选》,成了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沉重的负担。
      吃饭时,儿子还在问:“爸爸,宝藏里有什么呀?”林深夹了一筷子菜到儿子碗里:“有诗,有雨,还有一个穿白裙子的阿姨。”妻子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但很快又低下头吃饭。
      林深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说多了。他赶紧转移话题:“快吃,菜凉了。”那顿饭,他吃得食不知味。他知道,有些秘密,注定要带进坟墓。他不能,也不该打扰现在的生活。
      晚上,他看着熟睡的妻子和儿子,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与遗憾。

      7. 那些结局,终成永恒
      如今,林深四十多岁,鬓角有了白发。兰子在省城,也有了些许沧桑。
      他们的微信依然躺在好友列表里,像两座静默的火山,偶尔在节日里冒个泡,更多的时候,是长久的沉默。那场梅雨,从1994年下到了现在。它下在信笺上,下在书页里,下在每一个林深想念她的夜晚。他不再期待重逢,不再幻想如果。他接受了这个结局,就像接受自己正在老去的事实。
      故事到这里就真的结束了。没有反转,没有重逢,只有无尽的思念。这,就是他们的《梅子黄时雨》。
      林深常常在梅雨季,泡一杯茶,坐在窗前,听着雨声,想起兰子。他会想起她的白裙子,她的黑边眼镜,她温婉的声音,和她那句“愿你在红尘里安稳”。
      他知道,她在省城,过得很好;她知道,他在县城,也很安稳。这就够了。有些爱,不一定非要拥有;有些思念,不一定非要传达。只要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个人也记得那场雨,记得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记得那句未完成的诗,就够了。
      愿你在红尘里安稳,愿我在回忆里清澈。这,或许就是青春最好的结局。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梅子黄时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