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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谈判的小妖精 小阁下,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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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叽叽的珍珠圆子绕着滑动的羹勺打转。艾因茨舀起掺着粘稠糖水的丸子放在嘴边,蒸腾的热气扑在唇上,镀了层轻薄水膜。他轻轻一吹,勺子里的糖水推着丸子荡开两道弯弯涟漪,趁其不备艾因茨孤注一掷地将甜蜜抿进嘴里,汤汁裹着口腔黏膜滑到胃底,五官扭曲成一团。
“小主人,我来吧。”在艾因茨的强烈要求下,风苏坐在他身边。他托盘中的食物也是风苏的手笔。
艾因茨湿着眼角推开风苏。银月驿馆的餐厅还有其他文员用餐,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好奇、热忱,没有赤裸裸的恶意却让人有种不适的暴露感,艾因茨希望可以借着这种冷漠回应他和他们。
他晃着小腿,小口嗦完整份早餐。食物带来的愉悦抚平了魔力潮汐撕扯的钝痛,清晨的练习也稳固下来。艾因茨放下勺子,扯了扯风苏的衣摆,计划在布雷克到访前仔细研究那块‘断裂盒盖’。
“小主人去使馆吗?”
“我们走吧。”
驿馆与使馆所在的街道命名为银月街,两处步行不到十分钟。比起高塔圣斐广场的原名——圣斐约戈尔暨十二誓约者朝圣阶梯广场——艾因茨更喜欢银月这种简约的名字。
深秋阴雨让这座海滨城市一步步走进冬日萧条。艾因茨站在驿站门口,打了个冷颤。组成北区的每一块石头也冷冰冰的,它们标准、精确,被严密的垒砌成格式化建筑,然后一栋栋并列排成一道理性长街。没有群山磅礴,没有闹市繁华,但冷静、庄重充满秩序魅力。艾因茨没找到线条畸变砌缝,雨似乎是停了,但太阳还藏在云后。一片青蓝调的忧郁里却有两个举着伞的行人。残留在柽柳叶片上的雨珠顺着叶脉滴落。头顶传来一阵蜡布与机括的舒展和滑动声,艾因茨抬头看到黑色的伞面,眼中揣着疑问。
“小主人,海风吹上岸的雨要亲身感受。”
艾因茨向外伸出手,雨细如针叶。他湿着手报复性地抓起风苏用来撑伞的手的袖口,拉他走进雨幕。赶在冷风驱散四肢的温暖前,他们走进使馆大门。
得到艾因茨偏爱的地毯今早换成了更厚重的款式,最上面那层柔软的灰兔毛正与粉衣少年低束的发尾纠缠。艾因茨环抱着双膝,手里举着半截白色盒盖,时不时轻嗅。风苏与他一起坐在地毯上,眼神追着他的动作,却一直默不作声。
敲门声让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艾因茨瞟向挂钟,风苏神色不愉。
“小阁下,埃德蒙大人吩咐,带您去议事厅。”
门外催促着。盒盖被丢到了风苏怀里。
“风苏,这盖子里有截骨片,在我回来前把它取出来。”
语气疏离,声音颤抖。
“好,小主人早点回来。”
艾因茨在风苏的注视下逃离工作间,他感觉自己的背影很狼狈。
议事厅在一楼,一间铺满木护墙板的房间。侍者引着艾因茨沿中央长案走向银月徽章下空悬的主位,主位左右的窗帘是暗红色的,紧扣着。那里成为了房间唯一的暗处。
他从一位神秘女士、布雷克和西比尔的身后依次经过,他们没有回头,注意力都在对面的埃德蒙和一位经常协助处理各类事物的外交官身上。可艾因茨脑海里跳动的赛梅拉说:每个人都在看他。
侍者将艾因茨一人抛弃在主位旁,恭恭敬敬地退出去,合上门。主位右手边的埃德蒙看向艾因茨,眼神压迫,不容置疑。艾因茨坐上高椅。
“这就是您说的,能做决断的人?”
西比尔的声音突如其来。她的尾音并没有上扬,但艾因茨在白石监测台就发现了她的说话习惯:语调平稳不代表没有立场,她讥讽时只看向真正能与她对话的人,比如格雷戈里、比如埃德蒙。艾因茨身体后仰,搭在椅背上,整个人隐进阴影里,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一个怯懦的傀儡。西比尔却瞥了他一眼。
“诺克斯主任,家族监临是艾瑟兰的律法,虽然这儿是奥术尼亚,但您在使馆内。”
“抱歉大人,我听布雷克老师说过,小阁下很勇敢。西比尔,她是本地人,对其他地方的法律确实不了解。”那位神秘女士出言斡旋。她脸色蜡黄浮了层油,眉头簇着,眉尾也有些杂乱。艾因茨认出她是甬道里的露西娅,没想到几天不见,她如此憔悴。
“所以学院的态度是?”
西比尔将手下的文件推给埃德蒙:“这是学院争取的《特别协查居留条例》。梅林·赫默提仍是禁器案的被调查人,但不再是拘押身份。他不能离开奥术尼亚或者回到学院,只能居住在赫默提使馆,配合后续调查。”
“比起高塔监狱,虽然他行动仍然受限,但自由的多。”
“您的补充真是画蛇添足。”埃德蒙身旁的外交官扶着金色镜框对布雷克回应道。他没看文件,却好像对里面的内容了如指掌。
埃德蒙放下手中的纸页,十指交握:“诺克斯主任,我是否可以将其视为高危关联人参与联合调查的特批条例?”
“没错。”
“很好。但我记得《高危关联人活动限制法》仅限于未缔结异兽契约的普通人,而管理契约者的法律是《异兽持有者保安羁押法》。羁押法规定,对象必须在高塔封印监管下协助调查。您是本地人,对此应该更为了解。”
“我以为阁下对赫默提忠心且敬重。”
“这无可非议。”
“那您,”西比尔看向高椅。窗外阴绿的青光下,艾因茨看得清晰,她微仰着头,内收的眼角眯得更紧,神色厌恶,仿佛他不是个人而是一团垃圾。
“所以您要在家族话事人面前拒绝签署这份协助管控条例吗?您希望你们的继承人继续留在监牢里惹人非议?”
“埃德蒙。”文件落到了艾因茨手中。
“主任,注意您的用词。调查阶段一切都未下定论。您的口不择言只会让我认为,您在校董会的压力下急于使学院逃离舆论漩涡,因此不计后果,不择手段。”
“埃德蒙,大家不必如此针锋相对。今天我们来是为了更好的处理案子,让所有人都得到拯救。”
【本条例参照《联合调查程序法》;其他法律另有规定者,依《司法权限冲突裁决法》处理。低位阶命令不得实质妨碍。】
最后一条后面,当事人和担保方的签字处一片空白。是梅林拒绝了它,还是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艾因茨抬头看向出声缓和局势的布雷克,露西娅正按住他的手腕。洁白柔软的纸巾被人从长案的深影里推出,还有两根暴露在自然光下的指尖。
“您太过悲伤了。”
所有人看向高处,上位者没有表情。
“西比尔和布雷克老师?”
他们目光惊异、茫然又有些满不在乎。艾因茨也不奢望敬畏,“《司法权限冲突裁决法》是什么?”
西比尔与布雷克对视一眼,均保持沉默。
“小阁下,《冲突裁决法》就是法律打架时的临时法庭。”外交官对着艾因茨解释的积极,“可以事前,也可以事后。这份条例没有事前的时间,至于事后……”
“我们有把握事后通过补充法庭。”
“通过格雷戈里的权限?”埃德蒙在某些方面敏锐得可怕。
“这仍是双赢的……”
“我答应你们。”艾因茨打断西比尔。
众人再次看向高椅上的轮廓。
“小阁下,勋爵在狱中可以与格雷戈里直接接触,他不同意这份文件。”埃德蒙第一次表达得这样直白。
所以,如果自己在这封文件上签字,梅林就会认为外界发生变故,他不得不出现。艾因茨想到。
“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增加程序隔离,作为案件审讯官,格雷戈里回避事后临时法庭;第二,唔,我要金焰印功勋章;第三,格雷戈里告诉你们的线索也要同步告诉哥哥。”
埃德蒙先一步开口:“艾奈斯·赫默提!”
“没问题。”西比尔答应得飞快。
“等等。”布雷克拦下已经不平静的西比尔,“艾奈斯,你让格雷戈里回避?”
“哥哥不同意会拒签的。要麻烦您跑一趟了。”艾因茨在纸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将东西递给右手边的埃德蒙。
埃德蒙看着他的眼睛,抽出他手中的文件:“小阁下,无论如何,您要知道您签订的东西,梅林阁下不会拒绝。”
“埃德蒙。不对,布雷克老师,你们应该先将它交给哥哥的。哥哥会拒绝格雷戈里,但不会拒绝你们。”
艾因茨一个人蜷在那把椅子上,椅子的椅背很高,他站上去也越不过它。他猛地跳下高椅,拉开窗前沉闷的帷帘。四人正撑伞离去,埃德蒙一人走在前面若有所思,发现艾因茨后对他点点头,从容如常。布雷克他们顺着埃德蒙的视线也看到了艾因茨。布雷克只看了他一眼,就躲到了一边。露西娅因为激动,双眼又湿润润的,不得不用纸巾擦拭。反而是讨厌他的西比尔,一直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惊艳。
艾因茨忽然退离窗边,坐到下首向上望去。看不清,上面是未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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