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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被拿捏的小妖精 谦卑而恭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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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苏丢过去两枚塔金。金币上下翻飞,‘本地人’满意地颠了颠手,“美妙的声音,好兄弟懂规矩。”
那人抓金币的手不耐地摩挲着,半挤着一只眼看艾因茨。艾因茨刚从目光中读出一丝玩味,视线就被一片灰色遮挡。
隔着风苏,他听见‘本地人’悻悻道:“好吧,好吧。牵好你的幼奴。”
下一秒,艾因茨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心里的疑问还未出口,一阵金属咬合,铁链紧绷的吱扭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跟着悬浮的地面摇晃,不得不扶稳风苏的肩。
“小主人,抓紧我。”
剧烈抖动里,艾因茨脑海里只剩两件事:布丽塔老师说的对,索尔兰的衰退就是因为他们不认真修路,指望所有人都擅骑角兽而卡斯蒂亚吸取了这个教训;以及风苏的肩好硬诶,怎么他看上去瘦兮兮的。
灿黄与惨白交织的光瀑刺得艾因茨闭上眼睛。
“鸹,他手里抱了个孩子。”
“来卖的吧。”
“最近联盟抓得正严,他胆子真大。”
“管好自己吧。”
透过睫毛间的水光艾因茨隐约看到一缕青烟。
“好些了吗?”
艾因茨点头回应,示意风苏要自己走,拢在背后炽热的手摊平又离开。
风苏叹了口气:“我牵着您。”
落地后的艾因茨看清那座锈迹斑斑的升降台外是间中转站,通向一条供五六人并排行走的长廊。站内有四个人:一个倚墙站着,一个坐在地上,两人挨在一起,其中一人嘴里叼着烟斗。他们都戴着面具,穿着随意。
风苏牵着他,目不斜视地走进铁皮长廊。长廊里也有人,大都低着头行色匆匆,零星几人驻足盯着墙上的木牌。黄白交叠的光耀下影子也无处可寻。
“为什么……”
“创建者认为强光能抑制人触犯规则的勇气。我不懂他的思路。”
艾因茨也摇摇头,看向与金属墙面气质不同而凸显的木牌。
【寻人委托其一】:寻此箱及箱主,提供确切去向者,酬三百塔金;能请箱主前来一叙,报酬另议。联络:中仓十七间;求见符器师“泡泡”……
“泡泡”还真是炙手可热,艾因茨压下浮现在脑海里的身影,拉着风苏向深处走去。
【寻人委托其二】:寻赛尔·安,七岁,栗色短发,穿灰绿外套……
【回路图求购】:收赤燎兽完整回路图,手抄亦可,须能辨认节点。假货很多,先验后付。
【林地权属登记】:可办千风林继承证明,按面积收费。联络:中仓二十一间。
布丽塔老师讲林地禁止私人买卖,只能世袭继承。可风苏说他曾卖掉数百亩树林。
“小主人想的没错。”
风苏音量平常,语气平稳。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拧了拧鞋尖,还是选择抬步离去,但艾因茨看到他们腰背挺直了几分,显然对这对儿主仆关系颇感兴趣。
艾因茨挣不开风苏的手,有些委屈。他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向前。风苏为什么要现在说这些呢?因为契约花费高昂,他不得不触犯法律售卖林地,又沦落到斗兽场。可这又不是自己的错,自己又不是本地人,不对,不是本地妖精。塔金铸起的城墙被推到,他被金光闪闪的瀑布淹没,砸得头晕脑胀。小皮靴停止向前。他准备好布丽塔教授的三段论,打算跟风苏好好理论林地的事,转头却看到了出让栏。
【出让其一】:急售维兰船票三张,船只可按时离港。联络:中仓四十五间。
【出让其二】:异兽……
“我带您去中仓四十五间。”
艾因茨鼓起脸颊看向风苏。那张没有情绪的面具告诉他,风苏不能辨别他的表情。
“小主人,了解主人的所思所想才是合格的家仆。”
“哼。你又猜到了。”
长廊尽头的铁桥跨过一截旧平台,平台下才是禁市的主要空间。里面散落的集装箱成了天然分区。摊位嵌在箱体里,由左至右以数字编号,安排得随心所欲。
“中央那条路直抵后仓,能让货车通过。”
艾因茨规规矩矩地贴在风苏身侧,避开迎面横冲直撞的黑袍大汉。禁市不应该是诡秘、隐晦、危机四伏、步步惊心吗?怎么像展馆一般?比‘晚祷之后’的品香会都要光明正大。他另一只手也攀上风苏的手臂,轻飘飘地来到四十五间。
艾因茨摸起摆在门口的星盘,薄锻铜材质,磁针封在树脂腔里,上面有星位、方位与潮汐标记。平平无奇,南街杂货铺也会嫌弃的玩具。
“三十塔金,不买不要动。”集装箱里传来一道老气横秋的声音。
风苏顺走艾因茨手里星盘,轻轻晃动:“配的什么?”
“嗯?”半秃的头顶从货架后仰起,露出一副黑白相间的面具,“旁边的航线图。”
艾因茨拾起浸过蜂蜡与树胶的羊皮卷,拇指用力摩擦了一下边沿。风苏又把东西接了过去,并用衣摆为艾因茨擦手。
“这是一种防潮手段,如此处理过的图即使泼上海水也不会洇烂化开。您不必动手,我来就好。”
“啧啧啧,真有意思。”摊主老头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他们身上。
艾因茨想抽回的手被风苏死死握住,手腕红了一圈,他只好语速飞快地对摊主问道:“船票怎么买?”
“五十,一张。”
“三十。”
“这可是能按时离港的船,您身边的财主还差这点钱?”
“二十五。”
“三十,船票搭配航路图一起卖,,一共一百二,没商量余地。你能看懂那张图,相信我,风暴里出海的人都需要它,你的小主人不会吃亏。”
风苏缄默的空档,艾因茨朝货架后扔去一个布袋,“票咯?”
“小主人爽快。”老头掂量着袋子愉悦道。“鸹,你怎么来了?”
艾因茨转身看到熟悉的烟斗。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至少上千塔金’,他心里冒出一句话。
风苏揽过艾因茨,催促摊主拿船票。
鸹毫不避讳在场两人,对集装箱深处的老头喊道:“有人招六名熟手铁匠,夜间上工,食宿全包。你接不?”
“哼哼。”简单地翻找就让老人满头大汗,他将一个旧票夹递到风苏手中,继续对鸹说:“不接,这活白天就能招,不用来这儿做。”
“所以你就只能在这儿一点一点还债。早听我的,你已经财务自由了。”
风苏带着艾因茨走远,鸹的尾音听的艾因茨心痒难耐,泽菲拉尔扰动气流前,一股闷沉沉的腐意先涌入鼻腔——焦蜜鸢尾。
艾因茨摇了摇与风苏牵着的手,指了个方向。
中仓七十六间,里面堆着两座小山似的符文器具废料。摇椅上闭目养神的店主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嘟囔完一句:“三件一塔金”,便翻身背对来人再次循入梦乡。
“您别动。”
风苏再次拦住艾因茨的动作,他将一件件封片、旧匣、报废容器呈到艾因茨眼前。艾因茨再次感觉轻飘飘的。谦卑而恭敬,仿佛他理应被如此对待,这又和梅林无微不至的照料不同。缤纷的事物看得他眼花缭乱,但他看不出这些奇具的不同,他用气味来识别它们。焦蜜鸢尾的主料,熬到边缘微微焦化的山野刺花蜜会带上一层薄薄的糊香,沉在鸢尾潮意土香下,失去焦糖的燥烈,晕开缓慢黏润的甜。现在,艾因茨也焦糊了,风苏的恭维和迁就让他失去了叫停的勇气。
甜味盖不住地底的阴浊,混着焦甜的灰气扑面而来时,艾因茨从沉溺中清醒。
“这是个断裂的盒盖?”风苏的声音疑惑又得意,显露得大大方方,暴露得一清二楚。
风苏在折磨他,“对,随便拿两个其他的什么吧。我想离开这儿了。”
“好,您须得等我选完。”
艾因茨避开风苏的手跳下兽车,正撞上守在大门的埃德蒙。对面的人松了口气。
“埃德蒙老师,我很抱歉。”艾因茨背着手,低头看向一边,羞愧得无地自容。
“小阁下,不必道歉,这是您的自由。”埃德蒙那双古板的眼睛看向他身后。
“是我让风苏陪我出去的。”
“明日布雷克·诺森到访,您早点休息。”
抵达房门后,艾因茨抢过风苏手里的物品,狠狠关上门。
“小主人,明早见。”
明早你会被我写进报复清单,艾因茨将自己摔到床上心想。他仰躺着陷进温暖的羽绒里,卧室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迷醉的光芒晃着他半边眼睛。艾因茨卷起被子,侧身躲进黑暗,心里又悄悄抹去了这个计划。风苏虽然有些奇怪,但会完全依照他的话行动,就原谅他一次。但风苏有好多秘密,艾因茨一向对别人的秘密没有太多探索欲望,可风苏似乎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完全展露给他。这也是小主人的义务吗?那这份工作好难呀,艾因茨蜷缩得越来越紧,与夜晚纠缠在一起。
碰了一鼻子灰的风苏苦笑着转身,遇到了提着夜灯的埃德蒙。
“大人是来问责的吗?”
“不,你做的不错。但你不应该向小阁下祈求怜爱,下不为例。”
风苏张了张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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