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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焦虑的小妖精 因怜悯而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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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因茨没想过他会重返海格商会旧坞,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这里的贵客。他趴在那扇隔开明亮与注视的单向浅灰玻璃上。下面的圆形斗兽场被巨型探照灯渲染得一清二楚。他记得自己被约束在箱里向上望时,一切都模糊不清。艾因茨用手比划了一下,上一次梅梅鏖战受伤,他焦急追赶,赛场一片焦白,仿佛无边无际,可现在它竟没有他的手掌宽。
二楼是那些候战的亡命之徒,三楼的开放式观众席与学院竞技场的看台几乎一模一样。他们依旧激动地扭动身体、呼喊,但他没有听到那些疯狂的蛊惑,房间内只有他、尤金和埃德蒙的呼吸声。
艾因茨突然离开镜面后退两步,缩回沙发,他将抱枕抱在怀里,可上面精致的刺绣让他想到手提箱上嵌入的宝石。与灰玻璃一样,它们帮他吸收刺眼的光耀。他好像又回到了舒适、华丽又沉闷的手提箱。
“你没事吧?”尤金有些担忧地问道:“埃德蒙,艾奈斯还小会不会不适应这种地方?”
“小阁下你还好吗?”埃德蒙的询问像在阅读冰冷的公式。
“我没事!”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悔意,“抱歉,埃德蒙老师。”
“没关系,小阁下。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我很开心看到这一幕。”
鲨鱼迈着奇怪的步伐进场,艾因茨判定这是鲨鱼自以为的优雅。房间内有某种传声装置,话筒举起的瞬间,鲨鱼的开场白近乎在艾因茨耳边响起。
艾因茨只听过一次赛前介绍,却觉得这些话都是陈词滥调,远没有学院竞赛新鲜。随着选手入场,艾因茨终于有些好奇。他用手肘倚着抱枕,看着后入场的那个人:脸上覆着铁色面具,没有奇奇怪怪的动物装饰,深色短发却很飘逸,身披白袍,一尘不染,身边是一只他没见过的缠息藤。艾因茨觉得他很像梅林,有点喜欢这个选手。
敲门声响起,侍者来问他们是否对猎物感兴趣。艾因茨听着侍者与埃德蒙的交谈,隐约明白这也算二楼所说的押注。他俯看向场中,突然急切地对侍者开口道:“要那个白衣服的。”
“按小阁下说的。”
埃德蒙的肯定让艾因茨陷入了更深的纠结。但他也对比赛更感兴趣了,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赛场。
暗褐柔韧的藤蔓不向外疯长,只在封闭死角里盘绕。它会慢慢困住那片空间,让对方失去方位、失去目标。艾因茨眼中魔力流转,那些藏匿在暗处的元素清晰可见,他猜香蠹群必会溺毙在雾层中。
艾因茨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代号为风苏的白袍人已经被送到屋内。
“植物系的异兽不多见,你能契约这种异兽,应该不会缺钱。”坐在最里处单人沙发上的尤金对风苏也很感兴趣。
“阁下说笑了。为此我卖掉数百亩千风林的土地呢。”
艾因茨侧身静静地看着风苏,他和梅梅也曾站在那个位置,但又不太一样。手提箱里的软垫和他脚下的毯子是同一个地方。
“埃德蒙,我可以让他陪我去逛逛吗?”
“小阁下是想让他做家仆吗?”
“是,是吧。”
埃德蒙看出艾因茨的窘迫,解释道,“家仆契约有五年、十年甚至更久,契约里需要明确受佣者的工作边界与报酬……”
“那应该不是。”艾因茨岔开这个话题,“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我陪小阁下在走廊里散散心吧,只是最好不要下楼。”风苏主动提议。艾因茨看着他,嫌弃房间幽暗,风苏脸上的面具丧失了似银的质感。
“走吧,走吧。”
长廊是以赛场为中心的环状走廊。这里比房间内的光源更充足一点,地毯上已不是明暗交织、看不出形状的纹路,而是不断重复出现的两条缠绕的海蛇。路旁时不时凹进去一个小隔间,里面放着桌椅。
艾因茨打量着周遭,依旧不喜欢这个地方,却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人对此如此狂热。艾因茨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除了从通风口吹进的冷冽海风,他一无所获。他坐进隔间的椅子上,对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的风苏说:“坐呀,坐呀。”
白袍向后荡了一下,风苏迟了一步,坐在艾因茨对面。
“你有听说过‘泡泡’这个人吗?”艾因茨盯着他面具后的眼睛问。
风苏摇摇头:“我是新人,但我在禁市听说过这位前辈,似乎是位符器大师。”
“禁市……”
“小阁下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风苏一只手臂杵在靠近艾因茨的桌面上,说道。
“你,你想当我的家仆?”
风苏倚在桌上的手臂松了又紧:“可以吗?”
“为什么?”
风苏似乎笑了:“除了一些特别的人,大多数来这里的人都身无分文,或者说负债累累。比起一场场生死不明的比赛,谁能拒绝一份高薪又能接触更广阔世界的工作?”
艾因茨摇摇头,追问,“还有呢?”
风苏的回答比预想的要慢半拍:“小阁下会是位很好的主人。”
“为什么?”艾因茨抓着桌沿。站在高处的不适感、被鲨鱼带动的躁动,看到风苏真正出现的不真实感。答案似乎近在眼前。
“比起屋内其他人您缺少一种气质。”
“什么?”
“傲慢。”
艾因茨指尖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可站在那里,在半空,我也不是完全恐惧。”
“您害怕那些战斗?”
“不怕。”怎么会怕呢?他也在聚光灯下。他真的聚光灯下吗?箱子里并不比长廊明亮。
“因怜悯而滋生恐惧,小阁下,您真可爱。”
艾因茨裹紧披风,起身想离开。风苏的答案触碰到他近来一直逃避的问题。学院、海港、高塔,梅梅离开后,世界像几处碎片,他不能将它们拼在一起,只好试图埋葬,可连绵的阴雨冲散了土壤。因为查案,他不得不故地重游,它们裹挟着回忆和情绪席卷而来。逃不掉的,他就在奥兰,在奥术尼亚。这不是世界树赐予的梦境,世界树才是梦。
“‘泡泡’还没有消息吗?”
艾因茨看向楼梯口,这声音似曾相识。
“上次战斗结束后,他就消失了。若您需要,我们可以在禁市发悬赏。”
羊头人带来的客人吗,艾因茨心想。
一张金线编织的面具走进艾因茨的视野,来人披风也是勃艮第红,几乎与周遭融为一体。艾因茨坐回椅子对风苏说:“如果你真的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工作,那就来帮我吧。”分散的注意力让艾因茨有些语无伦次。他面具上的碎发被卷动的风吹起,鲜活清苦的橙皮直窜鼻腔,味道与身影在他脑海里合二为一。
“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完全的出乎意料。艾因茨顺着余光里的红衣抬头望去,仿佛看到了低垂的金色面具后苍白的脸。
不加甜饰的橙皮锋芒、清醒自持。气味牵引着记忆,调查熔铸铺的委托人、海港小巷里的病人、卡斯蒂亚的继承人,三个角色的影子重合。卡西安·维里恩为什么会如此直白地对自己打招呼,他不怕暴露身份吗?但是大家好像都知道彼此是谁?
没等到艾因茨的回应,卡西安又说:“去我那里坐坐吧。”艾因茨心乱如麻。格兰特的计划里也没有对应的答案。
艾因茨没有拒绝的权利。卡西安直接牵起他,对风苏说:“回去告诉房间里的人,一会儿会有人将小阁下送回去。”
深陷困境的人只有艾因茨,羊头人和风苏习以为常般按贵客的吩咐各司其职。而卡西安带他来的房间与他一个月前的判断一致,两层厚重的帷幕后,还有一处放着躺椅和矮几的耳室。
被解除限制的艾因茨却静静地看着卡西安处理披风领带。或许他应该像梅林一样,优雅地坐在沙发上靠着椅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问维里恩王子有何贵干,因为他现在是艾奈斯·赫默提。可他也是艾因茨,生病的卡西安庇护过他,谢意他都还欠着。艾因茨就这样纠结着吹起了泡泡,又想到干脆用魔法把这里炸掉算了。
“艾奈斯?”
“啊?我自己来吧,谢谢。”艾因茨被卡西安抱到房间中央的多人沙发上。
“如果不是上次梅林来车外要人,我真难相信你是赫默提家的小孩子。”卡西安绕了一圈,坐到艾因茨身边摘下面具。
艾因茨也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被挤压得微红的小脸:“殿下,上次谢谢您,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你为什么不自己看看?”
艾因茨视线一边游移一边悄悄看去。卡西安脸色依旧苍白,时不时皱眉,灰色眼眸像在忍耐什么。“殿下还在咳吗?”
一连串低咳和难以抑制的气音从艾因茨耳边划过,卡西安的脸上浮起罂粟般的红晕。艾因茨情急之下跪在沙发上,轻拍弓身的薄背。手下的青光时聚时散,最后怜爱战胜了理智,艾因茨用治愈术帮助卡西安短暂摆脱了心肺的折磨。希尔瓦诺和卢米奈克斯一闪而逝,临走前又为艾因茨捎来一句话:“这个人的病是精神力受到了污染。”
“让你担心了。”恢复的卡西安用手帕擦着嘴角,又问:“梅林怎么样?”
艾因茨有些后悔方才的举动了。
“抱歉,我有些冒昧了。你今天在这里说明他对局势还很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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