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星星的人》咸鱼不翻身翻山

2、自由展示 自由展示那

　　自由展示那天是周三，下午第二节班会课。

　　林清和本来没太在意。他在写数学竞赛的预赛题，草稿纸已经铺了半张桌子。赵老师说了句"那我们请沈星野同学上台"，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但没停。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

　　沈星野拖着她那只百宝箱上了讲台。她从箱子里掏出一顶假发、一条红色围巾、一副黑色圆框眼镜、一把折扇，还有一个——他眯了眯眼才看清——用纸板糊的"舞台"，上面用颜料画了幕布和聚光灯。

　　"大家好，"沈星野戴上假发和眼镜，围巾往肩膀上一搭，"我是沈星野。今天要给大家表演的是——"

　　她用折扇一拍讲台："——单口喜剧，《我的神仙同桌》！"

　　赵老师在后排笑了。全班都笑了。林清和抬头了。

　　她演了一个"同桌"——用夸张的语气模仿一个永远在睡觉的人，睡着睡着脑袋砸到桌上，"咚"的一声，然后用一种无比委屈的语调说："桌说我欺负它。"她演老师点名时同桌憋着笑回答"到"结果破音，她演考试时同桌信誓旦旦地说"这次一定能及格"结果发卷子时23分——23分，她强调了三次，每一次都用折扇敲一下讲台，节奏感极好。

　　教室里笑声不断。有人笑得直捶桌子。周扬的眼镜笑歪了，宋小鱼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

　　林清和没有笑出声，但他的笔停了。
　　他的嘴角在往上走。很慢，很小幅度，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唇角正在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挡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移开讲台。

　　台上的女孩正讲到高潮部分："最绝的是期末考试那天。我同桌进考场前握着我的手说——"

　　她换了低沉的嗓音："今天的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今天的我，我昨天晚上背了三个小时的通宵。"

　　"结果呢？"台下有人喊。

　　沈星野把手一摊："结果他睡过头了。考试开考四十分钟他才到。监考老师说同学你哪个考场的，他说——"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赴死般的壮烈语气说："我是来参加补考的。"

　　教室里爆笑。有人笑到从椅子上滑下去。赵老师捂着嘴，肩膀都在抖。

　　林清和终于笑了。

　　他没有挡。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确实是笑。他低下头假装看草稿纸，但草稿纸上全是空白的。他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句"我是来参加补考的"，和她最后那个"壮烈赴死"的表情。
　　他第一次觉得，有人可以把"差"说得这么好听。

　　沈星野最后鞠了一躬。假发歪了，眼镜滑到了鼻尖，她顶着这副狼狈样子朝台下挥手，笑容又亮又晃眼，像把她那只塑料向日葵发卡戴在了脸上。

　　"谢谢大家！我演完了！"

　　掌声很响。她抱着她那些道具往台下走的时候，经过林清和那排。他低头假装在翻书，余光里她的马尾尖扫过他桌角，那一小截黄色的塑料向日葵晃了一下，然后过去了。

　　他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刚才翻过去了什么内容。

　　那天的晚自习，林清和做了一套数学竞赛题。做完了，对答案，全对。但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居然不是"又可以拿满分了"。

　　他想的是："她那些道具是自己做的还是买的？那个'舞台'的幕布画得还挺好看。"

　　他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作业，做题，看书。不要想别的。
　　但那个想法像桌面上打翻的水，用袖子擦干了，还是留下了一圈淡淡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