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星星的人》咸鱼不翻身翻山

1、开学班会 九月的蝉鸣

　　九月的蝉鸣还趴在香樟树上不肯走。

　　林清和拖着一行李箱的书走进高二三班教室时，离班会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三三两两地聊着暑假的事，有人在传阅新买的杂志，有人趴在桌上补觉。空调嗡嗡地转着，把走廊里灌进来的热风搅成一股不冷不热的温吞气息。

　　他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那个位置是他习惯的——能看到窗外半边操场和一整棵香樟树的树冠，树叶在风里翻动的时候，光斑会碎在桌面上，像打翻了一把亮片。

　　"林清和！"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回头。是班长周扬，戴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你暑假又去哪个国家了？朋友圈也没发。"

　　"跟团去了趟瑞士，没什么好发的。"

　　"学霸就是学霸，出去旅游也跟去图书馆一样低调。"

　　林清和没接话。他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抽出一本英文原版的《百年孤独》翻开。周扬识趣地走了，和前排的人继续聊暑假作业的事。

　　窗外的蝉还在叫。他把书页翻过一页，目光却停在了纸上。其实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暑假过得太满了。满到他几乎忘了自己高二了，忘了开学之后还有摸底考试，忘了……那天他在机场接到的那通电话。
　　母亲的声音隔着六千公里依然清晰得像在耳边："你爸这次要去中东常驻，两年。我下个月开始跟一个国家级项目，可能要经常不在家。你一个人能行吗？"

　　他说"能行"。他从来没说过不行。

　　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拖着一只巨大的纸箱往里挤，纸箱上画满了涂鸦，五颜六色的，像一只被泼了油漆的收纳盒。拖箱子的人个头不高，扎着马尾，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里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面印着一只歪着头的柴犬。

　　"让一让让一让——"她拖着箱子在过道里歪歪扭扭地走，箱子的角磕到了好几张桌腿。"对不起对不起——"

　　林清和的眼角余光扫到那只箱子。箱子上用马克笔画了一朵巨大的向日葵，旁边写着"沈星野的百宝箱"。

　　沈星野。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高一期末成绩单上，她是倒数第八名。不是最差的，但确实不太好。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沈星野来到了林清和后排的靠窗的位置。她把那只大箱子塞进桌肚里，塞不进去的部分就堆在脚边，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只保温杯、一包饼干、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三支不同颜色的笔、一盒水彩颜料——最后掏出来一只比自己脸还大的毛绒章鱼，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桌角上。

　　"你的桌子是课桌还是杂货铺？"同桌宋小鱼瞪着眼睛问。
　　"都是。"沈星野理直气壮，"学习和生活不能分开。"

　　林清和听到不远处有人低声笑了一下。他翻了一页书，嘴角没有任何变化。

　　班会开始了。班主任赵老师走上讲台，先讲了一堆新学期的注意事项——纪律、卫生、学习计划、班干部换届。沈星野在下面用水彩笔在笔记本封面上画了一只正在跑步的乌龟，旁边写了三个字："冲啊龟"。

　　宋小鱼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画的不像乌龟。"

　　"怎么不像？"

　　"乌龟没有头发。"

　　"这是有头发的乌龟。"沈星野用笔头戳了戳画上那簇竖起来的呆毛，"有头发的乌龟跑得快。"

　　"你又胡说。"

　　"我没胡说！你没看过《龟兔赛跑》吗？兔子是秃的？"

　　宋小鱼被她绕进去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对。沈星野已经笑趴在了桌上，水彩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一条快乐的小蛇。
　　赵老师在台上补充道："这个学期我们有一个新的安排——班会课最后十五分钟是自由展示时间，每位同学轮流上台，可以分享任何你想分享的东西，一本书、一部电影、一次旅行、一段经历，什么都行。下周从第一组开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小声地"啊"了一声。自由展示——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比摸底考试还要可怕。

　　“惨了，第一天就要出丑了"宋小鱼捂嘴和沈星野说，大大的眼睛传递出生无可恋
　　“别怕，到时我给你打个样，双闪卡巴卡巴”沈星野眸子亮亮的，一副哥俩好的表情抱着小鱼的肩膀。
　　噗嗤，宋小鱼一下被逗笑起来，“你准备了啥节目啊”

　　"保密。"沈星野把那只毛绒章鱼抱起来遮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林清和终于抬了一下眼，朝后排的方向扫了一瞬。他看到那只挡脸的章鱼——紫色的，触角歪歪扭扭的，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和露出来的那截马尾。马尾尖上别着一枚向日葵发卡，塑料的，边缘磨得有点发白了。

　　他低下头，继续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