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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就值300块?” 开学请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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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佑站在凉亭边缘,雨帘就在他面前一寸的地方落成水帘。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就那么怔怔地站着,像一尊被雨浇透了的石像。
傅迟宴等了几秒,起身走到他身边。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黑色哑光卡纸,边缘烫着极细的金线。他递到江佑面前。
"我给你时间考虑。"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助理跟在他身后,给他撑着伞黑色,车身在雨幕中亮起两道尾灯,很快消失在巷口尽头。
江佑站在凉亭里摸着那张名片。黑色底面上,金色字体印着两行字——
傅迟宴
下面是傅氏集团的地址和电话,没有职务。干净得像一个谜。
雨小了些,但风更冷了。他走回江家门口,大门紧闭,门口的角落里堆着他的东西——一个旧书包,还有他的手机,像垃圾一样被扔在那里。
江佑蹲下来,把书包捡起来拍了拍灰,又把手机揣进兜里。他站直身子,看了一眼那扇关紧的门,转身走了。
他没去别的地方。
南江公墓在半山腰,雨停了之后雾气很重。江佑找到父亲的墓碑时天已经快黑了,新刻的大理石碑面上还残留着雨渍,江建国的黑白照片嵌在正中间,笑容憨厚。
江佑跪在墓前,膝盖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爸……"他开口第一声就哽住了。
他把额头抵在墓碑上,冰凉的石面贴着滚烫的皮肤。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顺着鼻梁滴落在父亲的名字上。
雾气漫上来,墓园里安静得只剩风声。江佑跪了很久很久,久到膝盖完全麻木,久到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抽噎。
他撑地起身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口袋里的名片掉出来,"啪嗒"一声落在石板上。月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金色的字体上,亮得像在发光。
江佑弯腰捡起名片。
他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父亲的墓碑,月光下的江建国还在笑。江佑把名片攥在手心里,转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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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江佑被一阵湿漉漉的鼻息拱醒。
他猛地睁眼,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正伸着舌头舔他的下巴。他吓了一跳坐起身,发现自己蜷在公园的长椅上。
狗冲他摇了摇尾巴,转身跑了。江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昨晚从墓地下来,他走了很久,走不动了就找了张长椅坐下,然后……就这么睡着了。
他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昨晚安安静静的公园此刻全是晨练的人,打太极的老人、遛弯的大妈、牵着孩子赶路的年轻父母。
江佑忽然想起。
今天——开学日!
他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抓起书包就往公共洗手间冲。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终于把最后一点迷糊冲干净了。他对着镜子胡乱捋了两把头发,转身拔腿就往学校跑。
南江一中门口人头攒动,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高三学子返校"。江佑喘着粗气冲进校门,在公示栏前看了一眼钟——还有三分钟打铃。
他没迟到。
他松了一口气,脚步慢下来往教学楼走。刚拐进走廊,背后突然蹿上来一条胳膊,不轻不重地搂住他脖子往下一压。
"嘿!暑假怎么样啊?"
宋屿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回荡。江佑被他搂得差点踉跄,还没来得及回话,宋屿忽然感觉他情绪不对,立马松开手退后半步,脸上的笑容也收了。
"那个……江叔叔的事我跟我妈说了。"宋屿难得收了笑脸,声音也低下来,"我觉得吧,人各有命,这事也不能怪你。你也别太难过了,江叔叔知道你这个样子,也没法瞑目不是?"
江佑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宋屿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又重新挂回来:"对了,你今天怎么没穿校服啊?"
"……忘了。"
"忘了?!开学第一天你就敢忘穿校服,被教导主任逮住你就等着跑圈吧。"宋屿一把拉住他胳膊往教室拖,"走走走,我有办法。"
班级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宋屿把江佑按到座位上,弯腰往他桌洞里头一掏——掏出来两件校服外套。
"喏,卫生班长的好处,去年收上来的没人领,我都存着呢。"宋屿挑了一件灰蓝色的扔给他,"先凑合穿,别让教导主任看见。"
江佑刚换上上校服,班主任李老师就踩着低跟鞋进来了。全班瞬间安静,高三第一节课没人敢造次。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环顾一圈,开口就是老生常谈:"今年你们高三了。最后一年的冲刺,我不多说,你们都明白。课业压力大归大,但纪律不能松,迟到早退我记名,手机别让我看到。另外——"
她顿了顿。
"开学第一周要开家长会,每个同学必须到位。如果家长来不了,提前跟我说明原因。不说的,我会亲自去家访,就定在今天下午,赶紧给我去通知。"
教室里哀声一片,有人趴在桌子上"啊"出声。李老师敲了敲黑板:"嚎什么嚎?这是规定!快点的,都给我赶紧动起来。"然后踩着低跟鞋离开了。
门一关,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宋屿从后面戳江佑的后背。江佑转过头,宋屿愁眉苦脸地压低声音:"我完了,我爸妈不在,我外公腿脚不好,怎么来开家长会啊?"
江佑没说话。
宋屿又戳他:"你呢,你叫谁来?"
江佑愣住了。
他叫谁呢。江家是不可能了。奶奶在邻市,身体本来就不好,受不了路途折腾,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贴纸。
宋屿看他表情就知道情况,眼珠一转,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哎,要不咱们去租一个吧。"
"……租?"
"对啊,就那种……专门干这个的。你给他钱,他帮你办事儿。装家长、装亲戚、装啥都行。"宋屿越说越来劲。
江佑犹豫了:"……我没钱。"
宋屿一拍他肩膀:"我给你垫!"
"那怎么行——"
"哎呀,兄弟之间说这些!"宋屿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不过说真的,你要是不去租,老师真的家访到江家,就你那个继母……"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江佑沉默了。他想了想林慧兰对着李老师能说出来的话,后背发凉。
"……行吧。但钱我回头还你。"
中午放学,两人出了校门。宋屿先去了另一条街,江佑一个人路过旧手机回收店时,脚步停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用了三年的旧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电池也不经用了。
他在店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的老板戴着老花镜,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报了个价:"三百。"
江佑皱眉:"我手机很好的,怎么才三百?"
老板用指节敲了敲屏幕上的裂纹:"屏幕碎了。电池鼓包了。系统也老化了,现在谁还用这种老款?能给你三百都不错了。要不要?不要拿走。"
江佑抿着嘴又看了手机一眼。
三百块。至少够付那个"家长"的钱。
"……要。"
他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接过三张皱巴巴的纸币揣进口袋。出了店门,走上街道,而此时,对面一辆黑色迈巴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另一条街上,宋屿正拉着江佑站在路边。宋屿像老惯犯一样逮着路过的人就问"大哥需要兼职不",江佑站在旁边,他不善言辞,只是看着宋屿如何“找家长。”
一个夹着皮包的精神小伙路过,宋屿立马迎上去:"哥,能开个家长会不?我们掏钱——"
那人停下脚步,打量两人一眼,好像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叼着根没点的烟问:"多少钱?"
宋屿伸出五根手指:"五十。"
"噗。"男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扫了扫宋屿,"五十?你看看能不能请个王八来。一百,立马跟你走。"
两人对视一眼。下午家长会就要开了,确实来不及了。宋屿咬咬牙:"行!一百就一百!"他把江佑往前一推,"你跟他去,我再找找别的。"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江佑。清秀少年穿着不太合身的旧校服。站的板正眼含恳切,男人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啧了一声:"你觉得你们老师能信?就我俩站一起,谁信我是他爹?"
宋屿语塞。
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走了走了。"
江佑忽然伸手抓住男人的胳膊,转头看宋屿:"你先带他去吧,别迟到了,我自己再找找。"
宋屿犹豫了一下:"行吧……那你快点啊,我先带他去。"他三步一回头地走了,表情写满了不放心。
江佑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没有宋屿那种自来熟的本事,张了几次嘴都开不了口。手里攥着那一百块钱,捏得边角都皱了。
终于有三个中年男人路过——啤酒肚、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三个人经过时看见江佑手里露出来的钱,眼睛立马亮了,围过来。
"小同学,找人办事啊?"打头的男人笑眯眯地问。
江佑往后缩了缩:"……找、找人开家长会。"
"哎!巧了嘛这不是!"男人一拍大腿,"你把钱给我,我给你开去,保证给你班主任哄得明明白白的!"身后两个男人跟着笑,笑声有点让人不舒服。
江佑直觉不对劲:"不、不用了……"
他转身要走,男人一把抓住他肩膀,笑容变了味:"别啊,老哥可以,绝对给你班主任招待得杠杠滴——"
"放开他。"
一道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男人回头,一个穿黑色西装武士头发型的男人身姿笔挺的站在远处,目光凌厉。紧接着他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人。
傅迟宴。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身黑色,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同样黑西装的男人。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慢慢地走过来,压迫感像墨汁滴进水里化开一般。
三个男人看看彼此,又看看傅迟宴身后的阵仗,咽了咽口水,一句废话没说,转身就溜。
江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一百块钱。
傅迟宴走到他面前。他比江佑高了大半个头,低头打量他——旧校服、皱巴巴的衣领、耳根还没褪干净的红、手里那一百块。
他没开口。像是在等。
江佑张了张嘴,又合上。他想起来那张名片,想起来凉亭里那句"跟我走",想起来昨晚在父亲墓前月光下那个金色的名字。
家长会时间快来不及了。他脑子里乱糟糟转了好多圈,最后咬了咬牙,抬头对上傅迟宴的眼睛。
"……你,"他的声音很小,"你能帮我开个家长会吗?"
傅迟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
教室里,家长们陆陆续续入座。宋屿带来的那个男人翘着腿瘫在椅背上,宋屿在旁边使劲拍他腿:"哥,咱把腿放下呗!"男人不情不愿地放下左腿,又开始抖右腿。宋屿瞬间无语,低头看手表。
家长会要开始了。江佑还没到。
李老师踩着铃声进来,站在讲台上环顾一圈:"好,家长会现在开始。我先点名,点到的家长举个手让我认一下。"
她翻开名单,一个一个念下去。宋屿替男人举了手,男人在座位上冲老师咧嘴笑了一下,李老师眉头一皱没说话。
名字一个个点过去。宋屿频频转头看门口,手心全是汗。
"江佑。"
没人应。
"江佑?"李老师抬头又喊了一遍。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宋屿的心沉下去——完了,他没找到。
"江佑的家长——"李老师笔尖悬在名单上,准备画勾,"好的,那我这边就记下家访了——"
"报告。"
门口传来一声。
江佑站在教室门口,一个人。
李老师皱着眉看他:"江佑你家长呢?"
宋屿急得差点冲上去——他以为江佑还是没找到人。江佑低着头正准备开口,身后忽然走过来一道身影,越过他半步,站在了教室门口的光线里。
"在这。"
傅迟宴的声音很淡,但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
李老师手里的笔"啪"地掉在讲台上。全班师生加家长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那个年轻男人一身黑西装站在那儿,面容冷峻,气质和周围所有家长完全不在一个图层上。
连宋屿带来的那个男人都坐直了,嘴里无声地说了个"我靠"。
李老师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忙弯腰捡笔:"奥……那个,进来吧,赶紧入座。"
傅迟宴走进教室。所有目光跟着他移动,从门口到后排,每一步都像踩在聚光灯下。他拉开江佑旁边的空椅子坐下,腰背挺直,长腿交叠,和周围嘈杂的家长们格格不入。
江佑站在他旁边,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宋屿在后面戳他小声嘀咕:"你这多少钱雇的——"
江佑没回话。
家长会讲了一个小时,李老师在上面讲高三备考安排、作息调整、心理疏导。傅迟宴全程面无表情,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姿态松弛却自带一种"别来打扰我"的气场。
散会的时候家长们稀稀拉拉往外走,宋屿拉着那个男人从后门溜出去交接"尾款",江佑跟着傅迟宴从正门出来。走廊里人群熙攘,傅迟宴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走到楼道拐角处,四下无人了,江佑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他:"先生——"
傅迟宴回头。
江佑从口袋里摸出那三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递过去:"……钱给您。"
傅迟宴看了一眼那三张纸币,又看了一眼江佑。他走过来一步,江佑下意识后退。傅迟宴抓住他的胳膊,防止他再次后退。
傅迟宴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在你这里,值三百块?"
江佑猛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我只有这三百块——"
傅迟宴看着他。江佑捏着钱的手悬在半空,耳尖通红,眼睛不敢抬。
"你觉得这三百块对我而言有什么用?"
江佑愣住了。是啊……三百块对傅迟宴这样的人,什么都算不上。他的名片是烫金的,他的车是迈巴赫,他的西装看不出牌子但一定很贵。三百块够干什么。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声音低下去:"……我确实没别的了。"
傅迟宴看了他很久。楼道里有风从窗户缝灌进来,吹得江佑校服下摆轻轻晃动。
然后傅迟宴开口了。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你很有用。"
江佑猛地抬头。
傅迟宴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他的声音从背影方向传过来,不咸不淡的——
"会有人来接你的。"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底层大厅的喧嚣里。
江佑还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地快。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三张没送出去的钱,被攥得发热。
"江佑!"宋屿从走廊另一头飞奔过来,气喘吁吁地一把搂住他肩膀,"你老实说!到底多少钱雇的!那个男人!那气场!那脸!我在后面看他一个背影我都觉得他下一秒要签合同收购我们学校了!"
江佑被他晃得头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