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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要你了” 江佑被赶出 ...

  •   少年的白色透视外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同色的短裤,衣带松垮地敞着,露出胸膛清瘦的线条。他气喘吁吁,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跑到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身后,叉着腰弯下身子,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傅迟宴,你也有今天。"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大理上的脚步声。

      "你叫我什么?"傅迟宴嗓音低沉的说。

      江佑浑身一僵,寒意从尾椎一路窜到后脑勺。他猛地回头,傅迟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端着一杯没放下的酒,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兴味。

      江佑瞳孔一缩,转身就要跑。

      傅迟宴伸手——动作不疾不徐,精准地扣住他手腕,一把将他拽回来,顺势往身后的罗马柱上一压。江佑的后背撞上冰凉的石柱,闷哼一声,那件本就松松垮垮的透视外袍顺着肩头滑落,堆在手肘处。

      傅迟宴低头看着他慌乱的眼神瞬间眼底蓄着猎影,将杯底的最后一点琥珀喝下去扔掉杯子低头吻了下来。

      唇齿碾过他的时候带着酒香和不容拒绝的力道。江佑被他摁在柱子上,后背是冷的,身前是烫的,整个人被卡在中间动弹不得。他抬手推傅迟宴的胸口,被一把捉住手腕瞬间举起。

      吻了很久。

      久到江佑腿发软,呼吸全乱了,傅迟宴才松开他。他靠在柱子上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还没缓过神,整个人忽然腾空——傅迟宴把他扛上了肩。

      "放我下来!"江佑趴在他肩膀上,腿乱蹬了两下。

      他抓着傅迟宴后背的衬衫布料,闷声闷气地服软:"我错了……哥。"

      傅迟宴脚步没停,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江佑看不见。庄园走廊里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三年前。松安。江家宅院。

      细雨蒙蒙。

      "啪"的一声脆响,继母林慧兰放下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灵堂里几个亲戚侧目,但没人上前。江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血丝,耳朵嗡嗡作响,江佑跪在灵堂中央的地砖上,膝盖硌得生疼。父亲的遗像摆在正中央,黑白照片里江建国笑得憨厚,和生前一样。可江佑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不敢。

      "没完了是不是,我让你走?"林慧兰的声音拔高了,"江佑我告诉你,那天要不是你非要救那条破狗,你爸会停车吗?不停车能被撞吗?你爸就是被你害死的,扫把星!"

      江佑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想起那天——父亲开着车带他去看奶奶,他在路边看见一只受伤的流浪狗缩在排水沟里,前腿全是血。他抓着父亲的胳膊说"爸停一下",父亲笑着把车靠边,说"行,你去看看,我等你"。

      他刚下车,后面的半挂卡车就撞了上来。

      爆炸的火光映在他瞳孔里,那一瞬间父亲还在车里冲他摆手笑。

      "你听见没有?"林慧兰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掰正,"你连你亲妈都不要你,生下来就扔给江家,你爸养你这么多年够对得起你了,你倒好,要了他的命。"

      江佑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砖上,嘴唇哆嗦着说:"林姨……我最后送爸爸一程……结束之后我立马就走……"眼神笃定。

      "我告诉你有多远滚多远,赶紧的,别在我面前碍眼!"林慧兰甩开他的头发,直起身拍了拍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身后几个亲戚窃窃私语,有人说"哎算了算了今天这日子",有人说"就他,亲手送了建国的命"。说什么的都有。

      江佑跪在地上,脸肿着,嘴角血混着泪往下淌。

      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皮鞋踩上石阶的声响,沉稳,不疾不徐。

      林慧兰转头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她立马将江佑拉起随手推到一边,像扔垃圾一般。

      傅迟宴走了进来。190的高大身影自门外缓步走入,宽阔肩背裹挟着一身冷冽气场,步伐沉稳,目光落过来时,自带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肩头落了些雨,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那张脸和周身的气场,便叫满室之人尽数噤声,无人敢与之对视。

      林慧兰认得这张脸——傅致远的孙子。傅家在景城是真正的名门,傅致远是老一辈里排得上号的人物,跟他们江家老爷子江建国是几十年的老战友。她根本得罪不起。

      "哎呀,傅先生!"林慧兰脸上堆起笑迎上去,"这么大的雨还特意跑一趟,太辛苦了,快请进快请进——"

      傅迟宴淡淡点了一下头,目光掠过她,落在灵堂正中。

      助理上前,在遗像前放了一束白菊。傅迟宴微微欠身,鞠了两躬。随后也挪开位置,走到一旁,整个过程安静、利落,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林慧兰殷勤地站在一旁,嘴里不停地说着"江建国生前常提起傅老,说当年在部队里……"傅迟宴只是偶尔"嗯"一声,态度疏离而客气。

      然后他看到了对面的江佑。

      少年半边脸肿着,嘴角的血还没干透。泪流满面,白色孝服皱巴巴的,他被几个亲戚有意无意地挡在人群最外围,像是灵堂里不该存在的污渍。

      傅迟宴的目光顿了半秒。

      林慧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立刻快步走到江佑身边,弯腰凑在他耳边低声说:"差不多得了,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这不缺你一个,这会儿有空赶紧去收拾东西走,别在这儿碍我眼。"

      江佑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全是恨:"今天结束我自然会走,不用你拦我。"

      林慧兰的火"噌"地窜上来:"嘿,你口气挺硬啊?那我今天偏让你走呢,小兔崽子,跟我谈条件,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伸手去拉江佑的胳膊,江佑死死不动。林慧兰拉了两下没拉动,使了个眼色给旁边两个亲戚,那两人一左一右架住江佑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推出了灵堂大门。这一幕傅迟宴尽收眼底。

      雨一下子浇在江佑身上。他踉跄着跌下台阶,膝盖磕在石板上,湿透的孝服贴在身上,狼狈得像一条被丢弃的狗。

      林慧兰站在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幕把她脸上的表情模糊了一半,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下来:

      "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毕竟今天不光是你一个人,爷爷身后的人脉广,来的人你应该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我哪个都不敢得罪。你说叫人家看到你这个模样,怎么想?"

      她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你也别怪我无情,反正你也看不到你爸了,以后实在想就去墓地转两圈,别来这儿了。"

      江佑跪在雨里,膝盖蹭破了皮,他仰起头,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看不清:"林姨,我求求你了,让我最后送爸爸一程——"

      他爬起身想往台阶上冲,一把抓住林慧兰的胳膊。

      林慧兰猛地把他的手甩开。江佑整个人往后跌出去,后背砸在石阶棱角上,疼得眼前发黑。

      "怎么这么欠呢?耳背啊,说什么话你听不到啊?"林慧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假笑彻底撕干净了,剩下的全是厌烦和冷。

      "我告诉你有多远滚多远,赶紧的,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也容不下你。"

      大门在江佑面前关上了。

      沉重的木门合拢的声响像砸在他心口。雨水灌进眼睛灌进嘴里,他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失声痛哭。

      雨越下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江佑慢慢抬起头。一把黑色长柄伞举在他上方,伞面遮住了整片阴沉的天。拿伞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色西装已经半湿,但神情很淡,像在路边捡到一只淋透了的野猫。

      江佑愣了几秒,撑着地爬起来,膝盖和后背都疼得他抽气。他狼狈地站在伞下,脸上全是混着血的雨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知道他刚从父亲的灵堂里出来。

      "……谢谢。"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傅迟宴没说话,转身往不远处的凉亭走。伞一直举在江佑头顶,他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凉亭里,傅迟宴敞着腿坐在石凳上,姿态随意,目光却一直落在江佑身上。江佑站在亭子边缘,浑身湿透,孝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嶙峋的骨架。他低着头,手指绞着湿透的衣角,过了很久才开口:

      "谢谢你的创可贴……"他的声音很轻,"我该回去了。"

      说着他抬脚往凉亭外走。

      傅迟宴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一样清晰:

      "去哪。"

      江佑的脚步顿住。

      "哪可以去?"他淡淡的问道。

      江佑站在亭子边缘,雨就在他面前一寸的地方落成水帘。他张了张嘴,想说回江家,但江家的大门已经关上了。想说自己还有奶奶,但奶奶住在北市,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他忽然发现,天地这么大,他确实——哪也去不了。

      他就那么怔怔地站在雨帘前面,肩膀微微发抖。

      傅迟宴看着他僵直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跟我走。"

      三个字。

      江佑猛地回头。

      傅迟宴还坐在石凳上,旁边的助理般的男人站在他身侧,雨打在凉亭顶上噼啪作响,他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江佑,目光平静,却像深水一样看不到底。

      “我要你了” 傅迟宴慢条斯理的说。

      江佑愣在那里。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走自己。不知道这到底是救赎还是另一个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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