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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十二年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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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结束后,乔弥笙的手机还在震。
程曼把它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先别看。”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却并没有安静多少。
隔着门,外面有人在接电话,有人在问品牌方要不要照原计划开会。电视没关,画面定格在直播间的最后一秒。
贺循真坐在镜头前,身后的大屏幕上,是那段长达一分零六秒的原始录像。
十二年前,被人截出来的十九秒里,乔弥笙拿走了硬盘。
多出来的四十七秒里,贺循真亲手把硬盘交给她,说:“这个你拿去给许老师。”
她照做了。
许老师拷贝完资料,让她签字,又把硬盘还给了她。
一段被剪掉的话,曾经让许多人相信她偷走了别人的成果。
乔弥笙望着屏幕,忽然想起高中那天,旧实验楼的走廊里很热,贺循真把硬盘递过来时,指尖碰到了她的手。
她还笑他:“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不怕我半路跑了?”
他说:“你不会。”
她那时不知道,自己后来真的会跑。
“目前有两个品牌确认暂停不变。”程曼把笔记本转向她,“不是不信澄清,是要等舆论稳定。剧组那边也没说换人,导演只问了一句,明天的戏你能不能拍。”
“能。”
“我还没说是什么戏。”
“什么戏都能拍。”
程曼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劝,低头给导演回消息。
乔弥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停了几辆车,有人举着手机对准大门,等她下去。她已经习惯这种等待。一个演员出现在镜头里,总得给别人一点能写的东西——低头算心虚,哭了算卖惨,笑了更不合适。
今晚不一样。
全网都在反复播放贺循真那句“她是我的初恋”。
比起那段录像,似乎更多人想知道,她会怎样回答。
“公关部给了三版声明。”程曼说,“第一版只谈证据。第二版承认高中有过好感,强调多年没有私下联系。第三版……”
“第三版是什么?”
“借着热度,顺势推一推你们的关系。”
程曼说完便合上电脑。
她知道乔弥笙不会选。
“第一版可以发。”乔弥笙说,“把陈渡拍摄、许老师存档、学校当年恢复贺循真竞赛报名的事都写清楚。还有陶葵,她做的采访和旁白也在片子里。别写成我们两个人完成的项目。”
程曼点头:“我也正要说这个。原片能证明你没拿走别人的成果,不能拿来抹掉其他人的名字。”
“至于关系,”乔弥笙顿了顿,“我想先见他。”
程曼抬头看她。
“不是为了对口径。”乔弥笙说。
程曼看了她几秒,拿起手机:“我问直播那边的人还在不在。”
乔弥笙没有坐回去。
屏幕又亮了一次。陶葵在四个人的群里发来消息。
【天气不允许——不对,这名字早改了。总之,你别看热搜。】
隔了两秒,陈渡发来一张截图。有人正把他十二年前拍摄的画面逐帧对照,夸摄像师站位稳,收音也清楚。
【陈渡:现在知道我当年扛机器的价值了吧。】
【陶葵:你当年扛机器差点撞门上。】
【陈渡:那段我没放出来。】
乔弥笙终于笑了一下。
这个群已经叫“谈恋爱不允许”很多年。大学那年,陶葵和陈渡开始交往,陶葵自己改的名,改完还在群里发了一长串笑脸。
那时乔弥笙正在南城的一间试镜室外排队,贺循真在京州读书。他们都看见了群名,也都没有说话。
程曼走过来,把车钥匙放到她手里。
“直播间的人刚散。他还在楼上。我让司机送你过去,从地下车库进,不用经过门口那些人。”
乔弥笙握住钥匙,没有动。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程曼说。
“不是后悔。”
她抬头看向电视。定格的画面里,贺循真左眉上的浅痕在灯光下并不显眼。她却一眼认出来了。
那道伤是高中留下的。
她想起当年替他处理伤口时,少年偏过头,说不过是一点擦伤;又想起今晚镜头前的他,面对连番追问,一句都没有退让。
十二年过去,她依然很容易在看见他时心跳失序。
“我只是没想好,”乔弥笙轻声说,“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程曼看着她:“想不出来就别想了。见到人再说。”
从公司到直播所在的大楼,车开了四十分钟。
路上,乔弥笙收到导演的回复。明天照常开工。导演还发来一句:到了片场,把手机交给助理,好好演戏。
她回了一个“好”。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时,她又收到贺循真的消息。
程曼把号码给了她,也把她的号码给了贺循真。
他没有打电话,只发来一行字。
【我在二楼等你。】
乔弥笙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很久。
电梯上行,她从镜面里看见自己。出门前没换衣服,仍穿着下午开会的衬衫,袖口折到手肘。妆已经淡了,眼下有一点遮不住的疲惫。
电梯门开时,她忽然想,贺循真是不是也曾在手机上看过许多次这样的她——出席活动的,站在领奖台上的,或者在电影里笑着、哭着,却一次都没有真正走到他面前。
二楼走廊的灯只开了一半。直播间已经锁了门,尽头一间小会客室还亮着。
贺循真站在门口。
他没穿直播时那件西装外套,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水。
看见她,他把杯子放到了旁边的窗台上。
乔弥笙脚步慢了下来。
高中时她总觉得他长得过分干净。
成年后的贺循真仍有那副熟悉的眉眼,只是轮廓比少年时更深,望向人时也更沉稳。左眉那道浅痕在近处看清楚了,贴着眉骨,像有人在她记忆里留下的一小道折痕。
她曾经想过许多次重逢。
有时是在陌生的街头,各自赶时间,只来得及打个招呼;有时是在朋友的婚礼上,隔着许多人看见彼此。
她从没想过,会是全网听见他承认喜欢过她的这一晚。
“乔弥笙。”他先开了口。
她鼻尖一酸,开口却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
“如果我不来呢?”
“那就等到他们关门。”
她看了眼走廊:“这里几点关门?”
“十点半。”
现在是十点二十七。
乔弥笙笑了:“贺教授,给自己留的时间不太多啊。”
“所以刚才一直在看电梯。”
他也笑了笑。乔弥笙却忽然说不出话。
他们进了会客室。门没有关严,外面偶尔传来工作人员搬设备的声响。桌上放着两瓶水,灯光很亮,照得任何表情都无处可藏。
“直播我看了。”乔弥笙说。
“嗯。”
“原片是陈渡给你的?”
“他一直留着。学校也存过一份,我把能核对的材料都交给直播方了。竞赛报名的记录,是我自己保留的。”
乔弥笙点点头:“他联系你多久了?”
“三天。”
“三天,你们谁都没告诉我?”
“陈渡想说。”贺循真看着她,“是我请他等一等。资料还没核实完,提前告诉你,只会让你多担心三天。”
乔弥笙张了张口,本想说他还是喜欢替人做决定,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至少这一次,他没有让她一个人站在风口上。她也确实有话要对他说,不能用一句埋怨盖过去。
“谢谢你。”她说。
“我不想听你只说这个。”
“你当着那么多人,把过去的事说出来,我总不能连句谢谢都没有。”
“录像里的事实,本来就该说清楚。”贺循真停了片刻,“我后来说的那句,是我自己的事。”
乔弥笙看着他。
窗外有人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我们没有谈过恋爱。”她说。
“我知道。”
“你还说我是你的初恋。”
“因为我只喜欢过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乔弥笙却觉得,自己一路上勉强维持的从容,正被这句话一点点拆开。
十八岁那年,她在旧看台上让他不要再私下联系她。他没有追问到让她为难,也没有答应还会等她,只说尊重她的决定。
她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至少在那个时候,她怕债务纠纷、偷拍视频和一个又一个匿名消息继续缠上他。高中生能做的太少,她保护自己的办法,是从他身边走开。
后来那些事有大人接手,风波渐渐过去。
他们考上大学,去了不同的城市。第一年,她偶尔会打开他的聊天框;第二年,她看见他的近况,想问一句好不好,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再往后,不联系仿佛成了他们共同遵守的约定。谁先开口,谁就要解释这些年为什么一直沉默。
“贺循真。”她低下头,“当年那句话,是我说的。”
“嗯。”
“你真的听了十二年。”
“我以为你需要我听。”
乔弥笙眼眶发热。
“后来呢?”她问,“后来我成年了,那些事也慢慢过去了。你就没想过找我?”
贺循真没有立刻回答。
“想过。”他说,“你第一部电影上映的时候,我去看了。片尾字幕放完才走。”
乔弥笙抬起头。
“陈渡告诉你的?”
“我自己买的票。”他看着她,“我还想过问你拍戏累不累。消息写好,又删了。”
“为什么?”
“怕你仍然不想见我。”
乔弥笙往前走了一步。
贺循真没有动。他似乎也有话想问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最后却只说:“今晚我没有先问你,就把那句初恋说出去了。如果给你添了麻烦,你可以对外澄清。别为了顾及我,影响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我会处理。”
“好。”
“但我不是来跟你商量澄清的。”
她说完,伸手碰了碰他的左眉。
贺循真微微一怔,没有躲。
乔弥笙的指尖很轻,顺着那道浅痕停了一瞬。
“还疼吗?”她问。
“早就不疼了。”
“我知道。”她放下手,“只是一直想问。”
贺循真握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很轻,给她留下了抽开的余地。
乔弥笙没有抽开。
走廊里有人喊着要关灯,两个人却都没有回头。
“明天我还要去拍戏。”她说,“品牌方也不会因为一场直播,就全都回来。我接下来会很忙,可能连跟你吃顿饭都得临时改时间。”
“我可以等你忙完。”
“别。”乔弥笙望着他,“我们已经等过十二年了。”
贺循真的手指稍稍收紧。
“我明天收工以后给你打电话。”她说,“如果太晚,就后天。你要是有课,我们再另约时间。”
“乔弥笙。”
“嗯?”
“你不用把见我安排得像一项必须完成的事。”
“我没有。”她笑了一下,眼里还有没退去的潮意,“我是在约你。”
贺循真看了她许久。
外面的灯一盏接一盏熄了。
会客室的门仍留着一道缝,走廊尽头有人催他们离开。
他松开她的手腕,改为牵住她的手。
“好。”他说,“这次我会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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