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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同一张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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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临川一中的高三教学楼却仿佛没有季节。
窗外的树一夜间抽出新叶,教室里的人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做下一套卷子。陶葵贴在黑板旁的倒计时每天少一个数字,陈渡终于不再替她扶正,因为她说歪一点更容易记住。
那封发到剧组的威胁邮件,没有变成公开新闻。
冉姐和程曼留存了原件,学校与双方家长分别处理学生信息的事。乔启明也把能找到的账目交给了帮乔母核对的人,按约定自己去面对赵长勇提出的争议。事情并未一下子解决,却没有再落回乔弥笙的课桌上。
《未到站》照常制作。需要补拍的那几天,剧组先与冉姐、乔母确认,再按学校批准的日期安排。乔弥笙拍完就回来,没有为了守住一个角色悄悄缺课。
她和贺循真也真的不再私下联系。
在教室里,他们会为同一道题向老师提问,会隔着几排座位听陶葵和陈渡拌嘴。谁都没有刻意换座位、退群,仿佛只是把原本要走近的那一步停住了。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停住比走开更难。
五月,乔弥笙满了十八岁。
乔母照旧给她煮了一碗面。陶葵放学后拎着一只小蛋糕来,陈渡负责把蜡烛插上去,插到第三根时被陶葵发现数字拿反了。
“她是十八,不是八十一。”陶葵把蜡烛抢回来。
“我知道。刚才只是看看能不能立住。”
“你哪次做错事不是先说在试?”
陈渡把蛋糕往桌子中央推:“那你来。寿星快饿了。”
乔弥笙在他们的争执声里吹灭蜡烛。母亲拍了照片,发进家里那个只有两个人的小群。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消息:【十八岁了,也还是可以先回家吃饭。】
乔弥笙望着屏幕笑,回了一个“好”。
“天气不允许”里,陶葵发了刚才拍的合照。许多祝福从同学那里涌过来。贺循真在群里说:【生日快乐。】
乔弥笙看见了,没有单独回复。她在群里谢过大家,随后把手机放回书包,继续切陶葵分得歪歪扭扭的蛋糕。
谁也没拿那四个字开玩笑。
五月底,陈渡的毕业影像终于完成。
这次放映前,每个出镜的同学都看过自己的片段。学校核对了使用范围,陈渡也把不愿公开出现的人换成背影或空镜头。去年那次素材外流之后,他做这些事比谁都仔细。
影像在年级的毕业活动上播放。
三分钟被他改成了五分钟。梁正德看完,第一句话是:“我说过控制时长。”
“最后一分钟是全班合照。”陈渡解释。
“我看见了。”
“那不能删。”
梁正德没再让他删,只去检查礼堂后排的灯是不是还亮着。
片子里没有谁被拍成唯一的主角。
陶葵在广播室对着话筒笑,下一镜就因为播错一条通知,捂着脸钻到桌下;陈渡追着一片落叶拍特写,追到一半,镜头被同学跑过时带起的风晃歪;贺循真在运动会终点被人递来一瓶水,左眉那道浅疤在阳光下一闪而过;乔弥笙冲过四百米终点,弯腰喘气,抬头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最后,镜头停在四个人第一次参加市级展映后的合照上。
那时他们拿着印有《等下一张照片》的小卡片,陶葵笑得最开,陈渡伸手去扶险些倒掉的展示板。乔弥笙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孩子画了问号的卡片。贺循真站在她身侧,眉上的伤刚好不久。
照片下方,陈渡没有配什么“永远不散”的话。
只有一行日期,和四个人的名字。
灯亮起时,陶葵用胳膊碰了碰陈渡:“还行。”
“只是还行?”
“好看。”她小声补了一句,“尤其是落叶那段。”
“你以前说那段没用。”
“我收回。”
乔弥笙跟着大家鼓掌。她没有回头找贺循真,却知道他就在这间礼堂里,和所有人一起看过了他们曾经留下的那些日子。
六月,高考如期而至。
第一天早上,乔母送她到校门口。她带了伞,天却放晴了,只好把伞收起来握在手里。门口站满家长和老师,梁正德在人群里核对学生是否到齐,喊到乔弥笙时,冲她点了点头。
“别赶时间,卷子先看清。”
“知道了,梁老师。”
进门前,她看见陶葵和陈渡在前面争橡皮。陈渡明明带了两块,陶葵还要把自己那块塞给他,说他的看上去不吉利。
再往前一点,是贺循真。
他也看见了她。
两人隔着走向考场的人群,对彼此点了一下头,然后各自往不同的楼梯口去。
没有发生什么值得别人留意的事。
乔弥笙却在上楼时想起,去年冬天他们曾约好等高考以后,认真谈在一起。现在高考到了,约定早已作废。
最后一科结束,学校门口像忽然被打开的闸门。有人高喊着把笔袋扔给朋友,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人站在原地不肯相信自己真的考完了。
陶葵冲出来,第一件事是抱住乔弥笙。
“别问我最后一道题。”她说。
“我还没问。”
“先说好。”
陈渡紧跟着出来,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拍一张?”
“现在?”陶葵看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
“就现在。”
他们拉住路过的同学帮忙按快门,四个人站在校门外那排树下。乔弥笙站到陶葵旁边,陈渡往另一侧挪,给刚走出门的贺循真留出位置。
没有人特意安排谁挨着谁。
快门响起时,陶葵还在提醒陈渡不要闭眼。陈渡转头反驳,照片便定格在那一瞬:两个正在吵的人,和两个都没看向镜头的人。
后来陶葵总说,这张比任何排整齐的毕业照都像他们。
成绩下来后,四个人去了不同的地方。
贺循真进入京州大学读物理。乔弥笙考上南城的艺术院校,继续表演,也继续拍戏。陶葵去南城学新闻,陈渡在另一所学校读摄影与影像制作。
出发前,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
陶葵订的馆子离车站不远,窗户外能看见不断进站的公交车。她把手机架在桌角,宣布以后谁换号码、换城市、换理想,都得在群里报备。
“换理想也要?”陈渡问。
“尤其要。省得十年后你说自己要去开奶茶店,我还以为你在拍电影。”
“我开店你来吗?”
“看你给不给我打折。”
“给。”
“那我来。”
两人说得认真,满桌人都笑了。
乔弥笙也笑。饭吃完,她和贺循真分别从桌子的两端起身,跟陶葵、陈渡道了别。他们没有走到一旁说一句“以后保重”,也没有重新提出那个高考后的约定。
大学第一学期,群里仍很热闹。
陶葵发来第一次做校园采访的照片,陈渡抱怨剪辑室总有人通宵。乔弥笙在课间看见,偶尔回复几句。贺循真发言不多,有一次晒出物理实验室一扇结了霜的窗,被陶葵批评“你的京州生活除了实验楼就没有别的吗”。
他回了一张食堂的照片。
乔弥笙看见时,想起自己从前也这样要求过他。她没有回复,关上手机去上下一节课。
入冬后,陶葵和陈渡在一起了。
陶葵第一时间把群名从“天气不允许”改成“谈恋爱不允许”,还一本正经地声明:“这是提醒队内其他人,谈恋爱也不能不回群消息。”
陈渡在群里问:【那我们算什么?】
【陶葵:反面教材。】
乔弥笙给他们发了祝福。贺循真也发了一句恭喜。两条消息隔得很近,却没有接在彼此后面。
《未到站》上映时,乔弥笙还在读书。它没有让她一夜之间成为大明星,却让更多导演记住了那个在车门合拢后,仍决定去陌生城市的女孩。冉姐陪她走过了最初接戏的几年;后来,程曼接手她的经纪工作,把剧本一份份放到她面前,让她自己选下一步。
贺循真继续在京州学习、做实验。他们偶尔会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对方的消息,却始终没有重新打开那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对话框。
一年,两年。
再往后,谁也说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不联系”不再只是当年看台上说过的话,变成了他们生活里一个安静的事实。
直到十二年后,那段只有十九秒的录像,再一次出现在乔弥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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