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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别拿他做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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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陈渡把毕业影像的第一版投在教室白墙上。
片子只有三分钟。开头是开学时一排空桌,接着是运动会的跑道、下雨天挤满伞的校门、晚自习后逐层熄灭的灯。陶葵的声音从画外传来:
“有人说,高三过得特别慢。我拍这些的时候,怎么觉得它一眨眼就快没了?”
“这句谁写的?”一个同学问。
“我。”陶葵举手,“不过‘一眨眼’那三个字是陈渡让我加的。”
陈渡站在投影仪旁:“原句有四十多个字。”
“我有四十多个字的感情。”
“片子总共三分钟。”
两个人争着,教室里笑成一片。
乔弥笙坐在后排,看见自己的镜头一闪而过:去年运动会上,她冲过终点,扶着膝盖喘气。画面边缘,贺循真正往跑道这边走。
“这里别截掉。”她小声说。
陈渡听见了:“没截。最后还有四个人的合照。”
贺循真坐在她旁边,偏过头:“你怎么只担心这段?”
“我那时候跑得不错。”
“第四名。”
“你第三名就能看不起第四名?”
“没有。”他眼里带着笑,“跑得很好。”
他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看影像时,两个肩膀也没碰到一起。可有些变化,连陶葵都不用回头便能察觉——贺循真如今说一句普通的话,乔弥笙会高兴好一阵。
放映结束,梁正德让陈渡把其他同学的镜头逐一确认,再送学校审核。
下课铃响起,人群涌向门口。乔弥笙的手机就在这时震了。
冉姐发来消息:【先到办公室找我,暂时别看外面的帖子。】
乔弥笙盯着屏幕,心里沉了一下。
办公室里除了冉姐,还有母亲和学校负责学生事务的老师。乔母把一只文件袋放在桌上,先让女儿坐下。
“不是你拍的电影出了问题。”她说。
冉姐把事情说清楚。
上午,《未到站》的制作方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要求剧组联系乔家,劝乔启明尽快接受一份所谓的债务和解;若不照办,对方就把乔弥笙父亲欠债的说法、她在车站与贺循真的照片,以及去年那段被剪过的硬盘视频一起送给媒体。
邮件里甚至列出贺循真参加京州训练的大致时间。
“对方没署真实姓名。”冉姐说,“也不能只凭提到债,就认定是赵长勇。剧组保存了原邮件,程曼在联系平台和相关人员核对传播情况。我和你妈妈会处理你这边的事。”
乔弥笙听见“京州训练”几个字,才抬起头。
“他家收到邮件了吗?”
“目前没有。”学校老师说,“我们已经通知贺循真的监护人,也会核实他的个人信息有没有在校内被不当传播。”
乔母把手覆在女儿手背上:“你不需要给任何债务和解签字,也不用去联系发邮件的人。”
她们没有让乔弥笙在办公室里帮忙判断幕后是谁。邮件由谁发、内容是否涉及违法,由成年人带着原件去核实。
但乔弥笙清楚,那些东西一旦被发出去,别人不会先看核实结果。
十九秒的视频已经证明过这一点。
“剧组会换掉我吗?”她问。
冉姐摇头:“电影拍完了,制作方已经回复不会拿这种邮件决定演员的去留。”
乔弥笙点头,手指却一直攥着校服袖口。
离开办公室时,走廊上已经没人。她在楼梯口站了片刻,给贺循真发消息,问他放学后有没有空。
那天他回得很快。
【有。】
【旧看台?】
【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乔弥笙抄完了黑板上的题,没听进去多少。她知道母亲和冉姐能做的都在做,自己不会因为收到威胁就照着对方的话去办。
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那封邮件把她与贺循真放在同一行,像把两个人的名字写成了一项可以拿来交换的条件。
放学时,陶葵在门口等她。
“我听说冉姐来了。”陶葵没有探问邮件,“要不要我陪你走一段?”
“我约了贺循真。”
“那我不陪。”陶葵把一包饼干塞进她书包侧袋,“中午你就没吃多少。谈完记得吃。”
陈渡从楼梯下来,手里还提着装三脚架的袋子。他看了乔弥笙一眼,没有举相机,只问:“毕业影像里,你那段跑步的画面,我留着?”
“留着。”
“好。”他说,“陶葵非让我配一段她吹你跑得多快的旁白,我没答应。”
“我什么时候吹了?”
“你说她像风。”
“那是形容。”陶葵把他往前推,“走了,别占着楼梯。”
两个人一路争着下楼。乔弥笙站在原处,看着他们消失在转角,才往旧看台去。
贺循真已经在那里。
他没有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爸接到学校电话了。”他说,“他会留意家里的信息。训练营那边,学校也会提醒他们不要随便对外提供学生资料。”
“对不起。”乔弥笙说。
“邮件不是你发的。”
“我知道。”
贺循真看着她:“那你在为什么道歉?”
乔弥笙一时答不上来。她望向操场,陈渡上午拍影像时留下的脚架印还在地上,旁边几个同学抱着书跑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从去年老街到现在,”她说,“每次有人拿我的事做文章,你都在里面。”
“那也不是你的选择。”
“可我还要继续演戏。以后会有采访,有人会盯着我住哪里、去哪里、和谁说话。我不知道下一次他们又会把你的哪件事写进去。”
“你先前知道会有人在车站拍照吗?”
“不知道。”
“所以这次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他越平静,乔弥笙越难受。
她知道他不是只会站在原地等人保护的人。被人污蔑时,他会拿出自己的实验记录;有人当面威胁她时,他会伸手拦,哪怕因此在眉上留一道伤。
正因为如此,她没法再说“你别管”。
贺循真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你想知道我怎么想,可以问我。”
“我知道你会说不在乎。”
“我在乎。”他说,“我不喜欢被偷拍,也不喜欢别人去问我爸。但我还想和你说话,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
风从看台上方吹来,把乔弥笙的头发吹散了一缕。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听见一个人把话说得这样清楚。可她心里仍有一块地方紧紧缩着。昨晚她还在数高考剩下多少天;今天,她已经开始担心贺循真下一次出现在哪里,会不会又被陌生人记下来。
“我喜欢你。”她说,“昨天也是,今天也是。”
贺循真的目光没有移开。
“但我现在没法等到高考以后,再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她继续说,“我们不要再私下联系了。”
看台外有人喊了声同学的名字,脚步声跑远。
两人之间却静得只剩风声。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贺循真问,“还是不想让我再被写进你的事里?”
“我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这种事。”乔弥笙说,“我只知道,我不想每次都看着你被人拿来逼我。”
“那是你在替我决定。”
“我只能决定我自己要不要继续。”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却没有落下来,“我不想一边说喜欢你,一边每次出了事都等你来证明你不怕。”
贺循真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再劝。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也听出她还有说不清的部分。可乔弥笙已经把界限划在这里。他可以不赞同,不能当作没听见。
“你说的不联系,”他问,“是到高考,还是以后?”
乔弥笙攥紧书包带。
她只要说“到高考”,这段路就还留着一个确定的尽头。可她不知道那时电影会怎样、家里的账会怎样,也不知道下一个盯着她的人会拿到什么。
“以后也别私下联系了。”她说。
贺循真站在原处,好一会儿才回答:“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我不觉得你是我的麻烦。”
乔弥笙低下头。
从看台回教学楼的路很短。
她走过去时,发现自己仍记得上次他们并肩经过这里,他替她压住那张险些被风吹走的拍摄计划。
她以为这次自己不会回头。
走到门口,她还是停了一瞬。
贺循真没有追来。他仍站在看台边,校服外套被风吹得轻轻鼓起,左眉那道伤痕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了。
乔弥笙转身走进楼里。
第二天,教室里的座位没有变。
陶葵照旧和陈渡争毕业影像该配哪段音乐,梁正德照旧在早读时检查练习册。
只有“天气不允许”里,乔弥笙与贺循真不再单独给对方发消息。
高考倒计时还贴在墙上。
他们说好的那个“以后”,被她亲手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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