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等到高考以 ...
-
《未到站》拍完乔弥笙的最后一场戏时，北港下了雪。
雪不大，落在长途车站的顶棚上，很快化成水。乔弥笙坐在车厢里，手边放着那只旧行李箱。电影里的女孩跟着女司机走过几座城，终于到了她要去的地方。下车之前，她收到母亲的一条语音。
剧本没有写语音的内容。
导演只让她听，听完决定要不要回拨。
第一遍，乔弥笙点开语音，眼眶红了。导演看完，问她还想不想试一次。
她说想。
第二遍，车窗外的人群从镜头里经过。乔弥笙听完语音，把手机放在膝上，没有立刻回拨。她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座陌生的城，像是在记住自己已经到了这里。随后，她按下通话键。
电话接通时，她说：“妈，我下车了。”
导演等车窗上的水痕滑到底，才喊了停。
这条拍完，乔弥笙在车厢里坐了片刻。工作人员进来收道具，她才把那只不属于自己的行李箱交回去。
冉姐在车门外等她，手里拿着回临川的车票。
“今天收工早，赶得上。”冉姐说，“明天的考试也来得及。”
电影后续若有补拍，仍要等学校和乔母确认日期；至少这一段主要戏份，她按计划拍完了。
剧组的宣传负责人过来，递给她一件落在休息室的外套。
“乔弥笙？”对方看了眼衣服上的姓名贴，“我是程曼，后面这部电影的宣传由我负责。今天先不拉你拍收工视频，回学校考试要紧。”
她说话很快，手里的工作证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车站照片传开那晚，就是她和冉姐核过对外说明，删掉了初稿里那句不真实的“素不相识”。
“谢谢程老师。”乔弥笙接过外套。
“叫程曼就行。”她看了眼身后还在收灯的工作人员，“等电影做完，可能还要请你回来聊聊这个角色。到时候提前约，不占你上课的时间。”
两人只说了这几句，程曼便被场务叫走了。
回临川的车上，乔弥笙睡了一路。醒来时，手机里有几条消息。陶葵问她明天考试要不要带热豆浆；陈渡发来教室最新的座位表；贺循真发的是一张临川一中校门口的照片。
前一天还湿漉漉的地面，夜里也落了一层薄雪。
【回来就能看见。】
乔弥笙回复：【北港也下了。】
【拍完了？】
【拍完了。明天考完见。】
贺循真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下午，模拟考最后一科收卷。
乔弥笙把笔放下，抬头望向窗外。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操场边缘只留着一点脏白。她离校拍摄的时间不算特别长，可走回这间教室，竟有种重新找座位的感觉。
陶葵把一杯温热的豆浆塞给她：“早上买的，怕你赶不上，我没加糖。”
“这是下午。”
“所以是温热的，不是烫的。”
陈渡在一旁提醒：“她早上喝过了。这杯是你中午又买的。”
陶葵瞪他一眼：“你不说没人知道。”
乔弥笙捧着杯子笑。贺循真从教室后门过来，把几份课堂练习放到她桌上。
“这几页是你不在时讲的。最后一页有我自己做错的题，别照抄。”
“原来你也会把错题给别人看。”
“给你看过塌掉的纸桥。”
“还有沉下去的橘子。”
陶葵在旁边听得莫名其妙：“你们怎么还在研究橘子？”
铃声响了。大家各自回座位，谁都没再提北港那个电话里说好的“回来见”。
放学后，乔弥笙收到贺循真的消息：【操场边的旧看台，来吗？】
她回：【来。】
看台下面的门开着，几排座位空无一人。陈渡白天来这里取过拍毕业影像要用的三脚架，门口还留着他踩出的泥印。
贺循真站在看台最上面，手里没拿练习册，也没拿那张印着光点的卡片。听见她上楼，他回头看了一眼。
“考试怎么样？”他问。
“你约我来补题？”
“不是。”
“那你问得太像了。”
贺循真笑了。他向下走了两级台阶，停在她面前。
冬天的风吹过看台，远处有人在操场上收体育器材，铁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乔弥笙忽然想起北港车站的那场戏。她演的女孩要等到第二次听见有人叫她，才敢回头。
这一次，不用等第二声了。
“你在电话里说，有事想当面告诉我。”她先开口。
“嗯。”
贺循真看着她，没有绕去谈那张照片，也没有谈网上的人怎样猜。
“我喜欢你。”他说。
乔弥笙握着豆浆杯的手紧了紧。
“不是从车站那天才开始的。”他继续说，“也不是因为他们说我们像一对。我本来打算等你拍完戏再告诉你。”
他平时很少这样说话。句子不长，却像每个字都先在心里放稳了，才拿出来。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安排。”他说，“我不是来让你改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等你回来，是因为我真的想见你。”
乔弥笙望着他。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会回答。她在片场演过许多次惊喜、心动和舍不得，知道镜头喜欢怎样的停顿。可站在这里，没有导演喊开始，她反而连手里的杯子该放哪儿都不知道。
“我也喜欢你。”她终于说。
贺循真的神情微微一动。
“什么时候？”他问。
“你一定要一个准确日期吗？”
“可以不要。”
“那就不要。”乔弥笙看了眼他左眉上那道浅浅的痕，“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哪天。”
她知道这是实话。可能是运动会后他把跑道边的照片发给她；可能是老街那晚，他受了伤还先问她有没有被吓到；也可能更早，在天台上她觉得自己赔不起那只滤镜，他却认真听完她对那段画面的想法。
没有哪一刻单独把喜欢变成了喜欢。
贺循真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她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那我们现在……”他开口，又停住。
乔弥笙明白他想问什么。
她也想过。北港的拍摄结束了，京州的训练结束了，他们终于站在同一座城市里。可高三还剩几个月，她的电影可能有补拍，电影上映后还要面对不知道会被写成什么样的新闻。她不想因为一张被偷拍的照片，仓促地替他们定下一个名字；也不想答应了开始，紧接着又把大半时间留给别处。
“我想等高考以后。”她说，“等我们都把眼前的事做完，再认真谈在一起。”
贺循真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让你一直等。”她补充，“如果那时候你不想了，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想。”他说。
乔弥笙抬头。
“现在想，高考以后也想。”贺循真说，“但你说要等，我就等到那时候。不是因为别人拍了照片才等，也不是因为你拍戏。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没有替她把顾虑说成害怕，也没有趁她心软，要求她现在就给出承诺。
乔弥笙心里反而更软了一点。
“你这样，”她说，“让我很想反悔。”
“哪一句？”
“等高考以后。”
贺循真低头笑了。这次笑意很明显，连眉上的那道疤都跟着动了一下。
“那你先别反悔。”他说，“不然我刚才等得很有原则，显得有点傻。”
“你也知道？”
“知道。”
看台下响起脚步声。陶葵和陈渡抱着三脚架从门口经过，见他们站在上面，陶葵愣了一下，马上拽着陈渡往回走。
“我什么都没看见。”她说。
陈渡回头：“你刚才还说三脚架落在这里——”
“现在想起来在器材室。”
两人的声音越走越远。
乔弥笙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贺循真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
“回去吧。”他说，“风大。”
他们从看台走下来，一前一后穿过操场，直到快到教学楼，才重新并肩。
那天晚上，乔弥笙回家时，乔母正在整理新一批要改的衣服。她问北港的戏拍得顺不顺利，问考试有没有赶上，没有问她为什么比平时晚回来。
吃过饭，冉姐发来剧组确认的下一阶段安排。《未到站》还要剪辑、送审和做宣传，暂时不需要乔弥笙离校；若真有补拍，会提前与她和学校商量。
乔弥笙把消息读完，打开日历。
高考那天仍隔着好几个月。她在日期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圈，没有写贺循真的名字。
但第二天早上在教室里见到他时，两个人隔着陶葵歪歪斜斜的倒计时对上目光，都笑了。
他们还不是恋人。
至少此刻，他们都知道对方想走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