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观测期》砚禾三月

21、第 21 章 两张车票

　　高三上学期最后一场模拟考结束，临川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落到地上就化了。陶葵趴在窗边看了半天，最后宣布：“这只能算雪的试镜，没选上。”

　　陈渡正在收相机：“我拍到了。”

　　“你连一片完整的都拍不到。”

　　“能拍到它落下来。”

　　“那你拍。”陶葵让开窗边的位置，“拍不好别怪天气。”

　　乔弥笙笑着合上试卷。

　　明天她要跟冉姐去北港进组，贺循真也要去京州参加冬季训练。两个人分别向学校交了安排：她的戏大部分在寒假，开学后若要补拍，得按确定的日期重新申请；贺循真则要按训练计划返校参加之后的考试。

　　梁正德把请假材料收进抽屉时，说的还是那句话：“外面的事办完，课也得回来上。”

　　谁都没有说这一定容易。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在临川站碰面。

　　陈渡提着装早饭的袋子，陶葵抱了两杯热豆浆。她原本想买四杯，走到一半才想起冉姐也在，又折回去补买了一杯，险些错过约好的时间。

　　“所以你们以后出门，能不能提前报人数？”她一边分豆浆一边埋怨。

　　“我报了。”贺循真说。

　　“你报的是车次。”

　　“还有出发时间。”

　　“你看，跟他说不明白。”

　　陈渡拿走最烫的那杯，把温一点的递给她：“先喝，不然一会儿轮到你检票。”

　　陶葵喝了一口，决定暂时不跟他争。

　　乔母把女儿的围巾重新绕好，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箱。

　　冉姐已经办妥进组的手续，在旁边和工作人员确认接站车辆。乔弥笙看着这几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去拍戏，而是要被郑重其事地送往一座很远的城市。

　　其实北港只要三个多小时。

　　贺循真的车比她晚出发四十分钟。检票口前的人一点点多起来，他替她把行李箱拉杆按下去，再重新拉起，确认换过的卡扣这次没有松。

　　“修好了？”乔弥笙问。

　　“能用。我把旧零件留在袋子里，万一路上再松，让冉姐帮你找人换。”

　　“你连坏掉的零件都留着？”

　　“知道它怎么坏的，换起来快一点。”

　　他说得认真。乔弥笙抬眼时，正好看见他左眉那道很浅的疤。

　　她已经不再像去年那样，每次见面都忍不住先看它；可离得近了，仍能看见那一点微微发白的痕迹。

　　“你去京州也别把行李箱拆了。”她说。

　　“看情况。”

　　“这有什么可看情况的？”

　　“如果它先坏了。”

　　广播开始提醒她那趟车检票。

　　冉姐在前面招手。乔弥笙拿过车票，刚要走，又转回来：“你上次答应我，到京州不只发实验台。”

　　“记得。”

　　“食堂也算。”

　　“那我先发食堂。”

　　她伸出小指：“说话算话？”

　　陶葵在旁边故意咳嗽，陈渡把她拉到一边：“你早饭还没吃完。”

　　贺循真没有去看他们。他抬手，轻轻勾住乔弥笙的小指。

　　“算话。”

　　只碰了一下，两个人便松开了。

　　冉姐没有催第二遍。乔弥笙拖着箱子往检票口走，过闸机前回头，看见贺循真站在原处。

　　陶葵不知说了什么，陈渡举起相机又被她按下来。雪化后的玻璃顶棚透着灰白的光，四个人的身影隔着人群，渐渐变得模糊。

　　北港比临川冷，风里有很重的海水味。

　　电影《未到站》先拍外景。乔弥笙饰演的女孩要在一座长途车站上车，车厢里坐着影片的主角——一位独自开了二十年长途车的女司机。两人起初几乎不说话，一路上却慢慢成为彼此最想听见的人。

　　第一场戏没有什么大动作。

　　乔弥笙提着箱子上车，发现车里只剩驾驶座附近一个空位。她把箱子塞进座位下，坐下后，偷偷从包里拿出一本讲电影胶片修复的旧书。

　　饰演女司机的前辈演员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去北港学这个？”

　　“去试试。”

　　“试不成呢？”

　　“再找别的车。”

　　前辈没有接话，只把车门关上。

　　剧本里，这里就是镜头结束的地方。正式拍摄时，乔弥笙却在车门合拢的一瞬，望向站台。她没有找某一个特定的人，只看了看那些挥手送别的乘客，随后低头，把书翻开。

　　导演看完监视器，让摄影师保留这一条。

　　那天下午，贺循真发来第一张照片。

　　京州训练营的食堂窗口前排着长队，他的餐盘里有米饭、青菜和一块颜色可疑的炖肉。

　　【答应你的食堂。】

　　乔弥笙在片场休息区看得笑起来。

　　【这块肉拍得像实验样品。】

　　【味道比照片好。】

　　【你吃完才说，可信度不高。】

　　过了两分钟，他又发来一张空餐盘。

　　【吃完了。】

　　乔弥笙正要回复，冉姐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有些不对。

　　“手机先给我看一下。”

　　网上出现了一张临川站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检票口前的一刻。陶葵和陈渡被裁出了画面，乔母和冉姐也不在。只剩乔弥笙伸着小指，贺循真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的脸都拍得清楚。

　　配文写着：刚凭古装剧出圈的小演员，疑似已有学霸男友。

　　起初只是一个娱乐账号。

　　很快，有人翻出旧论坛里的十九秒视频，把贺循真的学校和竞赛经历也拼了进去。有人问他们是否因为那次事件认识，有人直接把临川一中的名字挂在评论里。

　　乔弥笙看完，抬头问：“他们还拍到陶葵他们了吗？”

　　“照片里有，发出来的裁掉了。”冉姐说，“我已经联系学校和你妈妈。先别自己回复。”

　　“贺循真在训练营。”

　　“我知道。学校会联系营方，提醒他们注意学生隐私。你们没有做错什么，不用躲着走路。”

　　剧组没有因此停拍。那天剩下的镜头，乔弥笙照常完成。等她回到酒店，冉姐拿来一份拟好的说明。

　　初稿里有一句：双方素不相识，系网友恶意关联。

　　乔弥笙拿笔划掉。

　　“我们认识。”她说。

　　“这是别人先写的，我还没同意发。”冉姐接过纸，“改成同校朋友，照片是同学间在车站送行，不存在文中所谓恋爱关系。你看呢？”

　　乔弥笙看了很久。

　　他们确实还不是恋人。

　　她和贺循真勾过小指，约好互相发消息；她知道他会想她，也知道自己看见他的消息会高兴。这些都是真的。说明上那句“不存在恋爱关系”，也是真的。

　　“可以。”她说。

　　冉姐联系乔母确认后，由团队发出说明，并要求相关账号删除在校学生的个人信息和未经许可拍摄的照片。学校也对传播学生资料的帖子作了处理。

　　热度没有维持太久，却足够让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都被问上几遍。

　　贺循真晚上才有空打电话。

　　“训练没受影响吧？”乔弥笙先问。

　　“没有。老师提醒大家别转照片，事情交给学校处理。”

　　“有人去找你吗？”

　　“没有。”他停了停，“你那边呢？”

　　“下午照常拍完了。”

　　两个人各自站在住宿楼的走廊里。北港窗外是海风，京州窗外是干冷的雪。隔着电话，谁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那张照片，”贺循真说，“你后悔吗？”

　　乔弥笙靠在窗边：“后悔什么？”

　　“在车站跟我告别。”

　　“不后悔。”她回答得很快，“我只是没想到会有人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也没想到。”贺循真说，“可我不想因为他们，等下次见你时先看周围有没有镜头。”

　　乔弥笙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平时说话总要想得很清楚，这一次却接得很快。

　　“声明里说我们不是恋人，是事实。”他说，“但等我们都回临川，我想当面跟你说一件事。”

　　窗外的风吹得玻璃轻轻发响。

　　乔弥笙望着映在窗上的自己，轻声说：“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上一句：“我也有话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