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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先走一段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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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弥笙把那份电影剧本读了三遍。
第一遍是在晚自习后的公交车上。车窗晃,灯也暗,她读到终点站,差点坐过自己该下的那一站。
第二遍是在裁缝铺里。母亲伏在灯下改一件外套,她把剧本摊在裁衣桌上,一边读,一边用铅笔圈出那些没有台词的停顿。
第三遍,她只看自己要演的部分。
电影里有个十七岁的女孩,得到去外地学习修复电影胶片的机会。她买好了车票,却迟迟没有上车。她并不是不想走,而是母亲从头到尾没问过她,车几点开。
角色不是主角,却几乎贯穿电影后半段。她在路上认识了开长途车的女司机,也终于有机会承认:自己临出门前,故意把车票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读完最后一页,乔弥笙合上剧本。
乔母没抬头:“喜欢?”
“想试。”
“故事呢?”
“喜欢。”乔弥笙说,“她明明很想走,又一直在等人叫住她。”
缝纫机停了。
乔母把线剪断,抬头看她:“那你先去试。选不选得上是后话,真选上了,我们再看拍摄怎么安排。”
乔弥笙有些意外:“你不先问要请多少假?”
“问了,你现在也答不出来。”乔母把外套翻到正面,检查刚改好的袖口,“但高三的课不能一句‘去拍戏’就算交代了。你的梦想我支持,但功课你也一直没落下。”
她说的是要做的事,不是要女儿放弃的理由。
乔弥笙把剧本重新打开,在首页写下两个字:去试。
第一次试镜安排在十月的一个周末。
冉姐陪她坐早班车去南城。
出发前,乔启明给乔母送来一份补齐的旧账目,托她转交核对的人。乔弥笙出门时,他正站在店外,没有进来,也没有打断她。
两人隔着半条街对视了一眼。
乔启明问:“去工作?”
“去试镜。”
“路上注意安全。”
“嗯。”
车来了。乔弥笙上车后,没有回头看他。她对父亲的态度仍没变,但至少这一回,他问了一句,也得到了回答。
试镜地点是一间摄影棚。
地上用胶带贴出候车区,旁边摆着一排旧塑料椅。没有真车,也没有站台。导演让她演女孩上车前的那一段:母亲没来送,她却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是谁叫的?”乔弥笙问。
“你决定。”导演说。
第一遍,她回头很快。
她看见了那个并不存在的人,眼里有惊喜,也有委屈。导演让她再来一次,只说:“这回别急着看清楚。”
乔弥笙拖着空行李箱,重新站到胶带线外。
工作人员放出汽车发动的声音。她往前走了两步,身后有人叫她。
她的手在拉杆上收紧,脚步却没停。
直到第二声传来,她才回头。
这次她没有立刻找到人。视线从空椅子扫向棚门,又越过门口,像在确认自己到底听见了没有。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转身走向车门。
导演喊停。
冉姐站在旁边,觉得第二遍比第一遍安静得多,却反而更想知道那个女孩有没有等到母亲。
回临川的路上,她问乔弥笙:“为什么第二声才回头?”
“第一声她怕自己听错。”乔弥笙说,“第二声,她才敢信那个人真来找她了。”
冉姐没再问她有没有把握,只把水递过去,让她靠着椅背休息一会儿。
结果没有立刻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乔弥笙照常去学校。月考、订正卷子、补完八月拍戏时落下的内容,一件也没少。陶葵发现她把剧本夹在习题册中间,惊叹道:“你们演员的台词也是高考范围?”
“不是。”乔弥笙把册子抽回来,“这页是数学。”
“那更不应该把剧本夹在里面了。会影响它发挥。”
陈渡从后排经过,听见这句,顺手把陶葵贴歪的倒计时重新扶正。
陶葵回头:“谁让你动的?”
“它快掉了。”
“掉了我会贴。”
“贴三次还歪?”
两个人从早读前争到铃响。乔弥笙原本紧绷的心情,被他们吵得松快了一些。
十一月初,冉姐终于带来消息。
导演想用她。
但正式拍摄计划比最初估计得更长。剧组希望冬季开机,乔弥笙的戏集中安排在寒假,开学后还可能需要占用一段上课时间。具体几天,要等场地和其他演员档期全部确定。
“我没有先替你答应。”冉姐把最新通告意向交给她,“你和你妈妈看完,我再去和剧组谈。学校要是不同意,就不能硬接。”
乔弥笙的喜悦才冒出来,又被那几行日期压住了。
她想演。
也知道不能只凭这一句“想演”,就让所有人为她临时改计划。
周末,乔母和冉姐一起见了制片方。她们问得很细:未成年演员的工作时长、外地拍摄的陪同安排、哪些场景一定要在开学后完成,以及能否提前集中拍摄。
对方没有当场把日程定死,但愿意重新排她的戏。乔母拿到书面安排后,才和女儿一起去学校。
梁正德看完计划,摘下眼镜。
“她自己想去?”他问。
“想。”乔弥笙回答。
“剧组说能尽量把你的戏放进寒假。尽量两个字,不是保证。”梁正德点着通告单,“如果开学后还要请假,学校得再审批。你缺的课、考试怎么补,也要提前安排。不能开了学才打电话说人已经走了。”
乔弥笙拿出自己列好的表。哪些课程已经补过,哪些科目还跟得吃力,她一项项写在上面。不是每件事都有办法;有两次模拟测试,她甚至不知道剧组能否让她回来参加。
梁正德看完,没有夸她准备得好,只说:“至少你知道问题在哪儿了。让冉姐把确定的日程发来,我们再谈能不能执行。”
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暗了。
乔母去接裁缝铺的电话。乔弥笙独自沿着教学楼下的连廊走,远远看见贺循真站在操场边,把一叠竞赛练习纸塞进书包。
他也在准备自己的事。比赛报名恢复之后,他没有再提那封举报邮件,按原来的计划上课、训练。两个人在同一间教室,却各自面对着越来越满的日程。
“谈完了?”他走过来。
“还没谈完。”乔弥笙说,“要等剧组把日期定下来。”
“你想接?”
“很想。”
“那就先争取。”
乔弥笙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和我妈说得差不多?”
“阿姨比我先说?”
“早了两个月。”
他笑了。
操场上有人收起排球网,网绳从地面拖过,发出沙沙的响声。风从连廊穿过去,吹得她手里的通告单轻轻抖动。
“如果接了,”乔弥笙说,“冬天我可能有一阵不在学校。”
“我知道。”
“你的训练也要出门吧?”
“还没定,可能去京州。”
“那我们俩谁也没资格说别人忙。”
这句话本来是玩笑,落下后,两人却都安静了一瞬。
贺循真接过她差点被风吹走的那张纸,替她压好折角。
“我会想你。”他说。
乔弥笙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头时,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找一句别的话来解释。
远处陶葵在叫陈渡帮忙搬东西,声音隔着操场传来。乔弥笙握着那张纸,一时答不出平时那些顺口的玩笑。
她最后说:“你去了京州,也得给我发消息。”
“会。”
“别只发实验台和做不出来的题。”
“那发什么?”
“随便。”她想了想,“告诉我你吃了什么,也行。”
贺循真左眉那道浅疤随着笑意动了动。
“好。”他说,“那你也要回。”
几天后,剧组送来调整过的拍摄计划。乔弥笙的大部分戏排进寒假,开学后仍留有几天,需要在时间最终确认后再次向学校申请。母亲、冉姐和学校分别看过,乔弥笙才正式接下这个角色。
她在日历上圈出预计出发的那天,又把开学日期标在旁边。
两个圈隔得并不远。
她以为自己拍完这部电影,就能回来,接着坐在那间教室里,听陶葵和陈渡争一张倒计时该怎么贴;放学后,贺循真或许会告诉她,京州的食堂到底好不好吃。
那时她还不知道,有些约定并不是忘了才没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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