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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分开 安澜是在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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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是在周四晚上收到房东消息的。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草莓,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哦"了一声。
莫庚希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
"房东说下个月租约到期,他儿子要结婚,房子要收回去做婚房了。"安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嚼着,"让咱们月底前搬。"
莫庚希擦了擦手走出来,在安澜旁边坐下。她把安澜的手机拿过来看了看消息,又放回去了。"那咱们得找房子了。"
"嗯。"安澜嚼完嘴里的草莓,看着阳台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光,想了几秒。"不过——"
"不过什么?"
"我下午跟谢文睿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句。他说他那边有间空着的次卧,问我需不需要过渡一下。"安澜低头把草莓蒂摘了放在纸巾上,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我说我想想。"
莫庚希看着她。安澜没有抬头,但她摘草莓蒂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用这个细小的动作在消化什么。"……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安澜把摘好的草莓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去住几天试试也行。要是合适就继续住,不合适再找房子。"
莫庚希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伸手也拿了一颗草莓吃了。两个人安静地并排坐了一会儿,阳台外面的天从浅蓝变成了灰蓝,远处楼顶的灯亮了起来。
"那你呢?"安澜偏头看她。
莫庚希嚼着草莓想了想。"我今天中午跟张停云吃饭的时候,他也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他那个房子两室一厅,次卧一直空着放杂物。要是我想搬过去,他把杂物清了就行。"
安澜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们俩商量好的?"
"什么?"
"一个今天下午说,一个今天中午说。他两没串通?"
莫庚希把草莓蒂扔进垃圾桶里。"没有。他中午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想的?"
莫庚希靠着沙发背,目光落在对面那面墙上。"我跟他说'我想想'。"
安澜把最后一颗草莓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咱们一起想。"
两个人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了,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并排的轮廓投在地板上,拉得长长的,侧影融在一起。
"房租到期其实是件好事。"安澜先开口了,声音在安静客厅里被灯光映得清晰而温和。
"嗯?"
"以前总觉得分开住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现在不用找了。"
莫庚希没有接话。她侧头看了看安澜,安澜靠着沙发背,手里捏着空了的草莓碟子边沿,神情松弛平静的,像是这件事她已经在心里慢慢捋过好几遍了。莫庚希收回视线,也靠进沙发背里。"那明天开始收拾东西。"
"先把你那些书打包。你那摞书最占地方。"
"你那些外卖单存了半年没扔。"
"那是留给谢文睿看的,证明我有在照顾他生意——"
"你那是忘了扔。"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安澜先笑了,莫庚希也跟着笑了。她们在暖黄的灯光下对视着,那个笑持续了不长不短的时间,然后各自收住了。
"行了,"安澜站起来把空碟子端去厨房,"你明天跟张停云说一声,说你想好了。"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人,"姐。"
"嗯?"
"以后不能天天一起吃饭了。"
莫庚希坐在沙发上,落地灯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柔的。"嗯。但又不是见不到了。"
安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那只空碟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两声又停了。莫庚希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碟子搁进沥水架的轻磕、厨房灯开关的咔嗒、安澜走回来的脚步声。这些声音她听了快半年了,再过几天就听不到了。她靠着沙发背,没有刻意去记这些声音,但它们在耳朵里落着,像夏天傍晚的余温。
搬家那天是周六,天色晴得好,夏初的风从梧桐叶子之间穿过来,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两辆车的后备箱都塞满了纸箱和行李袋,零零碎碎地堆着,在楼下的空地上各自占据了一片小小的领地。
张停云把最后一个纸箱放进后备箱的时候,后门还弹了一下,他又压了压才合上。安澜的行李在隔壁那辆车上,谢文睿正弯腰把两个袋子往车里塞,花生酱蹲在旁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好奇地看着这些移动的箱子。
莫庚希站在单元门口看了看自己这辆车,又看了看隔壁那辆。她手里捏着那把住了快一年的钥匙,已经摘下来了,冰凉的金属片贴在掌心。安澜从她身边走过,也看了她一眼。
"走吧。"安澜说。她的钥匙已经摘下来了,揣在外套口袋里,鼓起来一小块。
两个男人还在整理后备箱的行李。花生酱已经按捺不住了,围着安澜的脚边转圈,尾巴扫着她的裤腿,仰头用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安澜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头顶,狗把脑袋往她掌心里顶了顶,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喜欢你。"谢文睿关上后备箱,走过来在安澜旁边蹲下,也伸手揉了一把花生酱的脖子。狗在两个手掌之间左右蹭着,尾巴摇得更欢了。
莫庚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她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辆车——张停云已经把所有箱子都码好了,正站在后备箱前面检查有没有漏的,看见她的目光,他合上了后备箱盖,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走吧。"他说。
莫庚希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单元门,门上的漆有一点旧了,太阳照在上面泛着温温的光。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小区。莫庚希坐在副驾上,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扇单元门渐渐变小,拐过路口就看不到了。她转回来靠着椅背,车里的空调刚开,凉意还没有完全覆盖整个空间,混着外面夏天的热风吹进来,吹在脸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把钥匙已经不在了,手心还残留着金属片的凉意。
张停云先到了。他把车停在楼下,从后备箱把行李搬出来。两个人一趟一趟地上下楼,次卧的床单是新换的,浅灰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一个玻璃杯,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莫庚希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在床边,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窗户朝南,窗帘是浅米色的,阳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她问。
"昨天下午。"张停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日用品,"床单是新换的。你要是缺什么跟我说。"
莫庚希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是一片住宅区,楼与楼之间种着梧桐,夏天的树冠密密地覆着。她转回来的时候看见张停云还站在门口,手里那袋东西被他换了一只手拎着。
"你先收拾,我去准备午饭。"他转身往厨房走了。
隔壁那辆车到得稍晚一些。谢文睿把车停好之后把箱子一趟一趟搬上楼梯,安澜在后面帮忙提轻的袋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花生酱跑在最前面,回头确认后面的两个人还在,又继续往上跑。
"你住二楼右边那间。"谢文睿在走廊里说,"窗户朝南,早上有太阳。床单我洗过晒过了。"
安澜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花生酱已经冲了进去,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跳下来绕着房间闻了一圈,最后趴在窗台下那一小片阳光里,尾巴轻轻扫着地板,像是宣告自己对这个新住处表示认可。
安澜站在门口看着它。"它平时也这么欢迎客人?"
谢文睿把箱子放下来,在门口站定。"分人。"
安澜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脚边的那团白毛。花生酱正眯着眼晒太阳,尾巴还在慢慢扫着,满足的、持续的、那种认定了就不打算改的扫法。她弯腰揉了揉它的头顶,然后直起身来看了看这个房间——窗户朝南,浅色的窗帘,床单是干净的棉质,洗衣液的清淡气味还在。
她想起楼下那辆已经开走的车,想起她姐这半年多来在餐桌对面坐着的样子。她在这个房间里站了一会儿,觉得从这里望出去的楼宇之间,天空已经比来时更亮了一点。
傍晚的时候莫庚希和安澜互通了电话。安澜在那头说花生酱一直跟着她,她去厨房它也跟着,她去洗手间它就在门口等着。莫庚希在这头说张停云做了番茄牛腩,锅还在灶上炖着。
"那你吃到了吗?"
"还没。炖着呢。"
"闻着香不香?"
"香。"
安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就好。"她顿了一下,"明天下班要不要来这边吃饭?我试一下新冰箱。"
莫庚希也笑了。"行。我带点水果。"
她们聊了几分钟,都是些细碎的话。后来电话挂了,窗外的夏夜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排,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低低的。莫庚希站在窗边,对面楼的灯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墙面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她听见客厅里有人在走动,锅铲碰到锅沿的声响,水龙头拧开的短暂水流声——都是这个季节里平常的晚响,大约也是她以后会渐渐习惯的晚响。她转身走出房间,朝那些声音的方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