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90、风风火火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莫庚希是被客厅里行李箱轮子和交错的脚步声吵醒的。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继续赖。

　　客厅里传来女二妈妈周静姝的声音，压低了但还能听清："……等下高铁上再睡。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粽子，你俩回头自己热着吃。"

　　外婆的声音在换鞋的间隙里插进来："妞妞，你那个游戏少玩点，对眼睛不好。"

　　安澜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带着早起的鼻音："外婆——我今天的日常任务还没做——"

　　"日常任务比眼睛重要？"

　　安澜没有反驳。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咔哒声，和女二妈妈最后一句叮嘱："到了打电话。"门关上了，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层一层往下走，渐渐远了。

　　窗外的夏初晨光明亮亮的，从窗帘缝里渗进来一道光，落在被面上。

　　莫庚希正要把被子拉过头顶继续睡，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周徽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她的包，外套已经穿好了，腰板挺直地站着，看着床上那团缩着的影子，走近了两步，伸手隔着被子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起来了。"

　　莫庚希闷在被子里哼了一声："妈——你走你的——"

　　周徽音把手收回来，站在床边又看了看她。"冰箱里粽子我分好了，肉的归肉，豆沙的归豆沙，你用保鲜袋分装写了字，别搞混了。"她顿了一下，"还有你那个刘海，又长了，自己拿剪刀修一下，别等下次我来，挡眼睛了。"

　　莫庚希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眯着眼看她妈。周徽音站在晨光里，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围巾搭在胳膊上，手里攥着一顶防晒帽。她看着床上那团乱糟糟的头发和眯缝的眼睛，没有再说别的，只加了一句："行了，我走了。你接着睡。"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目光落在床尾。莫庚希已经重新闭上眼了，头发乱蓬蓬地铺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又开始做下一个梦了。周徽音看着她那个样子，没有出声。她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合拢，脚步声穿过客厅，大门传来关合的声响——这道响比刚才那几道更沉一点，像是被特意压过，但还能听得出。

　　莫庚希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她听见大门关上了，楼道里最后一串脚步声往下一层挪去。她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重新闭上了眼。

　　等她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客厅里阳光铺了满地，安澜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红蓝手柄，电视屏幕上那个小人正在海边钓鱼。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草莓，和一碟切成小块的肉粽，旁边搁着一杯豆浆——像是某个人走之前给她们备好的。

　　"走了？"莫庚希走到茶几边上拿了一块粽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你几点起的？"

　　"她们走的时候我就醒了。你妈进来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坐在这儿。"

　　莫庚希在她旁边坐下来，又拿了一颗草莓。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电视里传来海风吹过的音效和钓鱼线收起的细微声响。她靠着沙发背，把脚也缩上来，端着那碟粽子慢慢吃。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热的金色。

　　"总算清静了。"莫庚希说。

　　安澜手柄没停，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还没习惯啊？"她转回去继续钓鱼，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每次走的时候都这样。唠叨一筐，走了又空落落的。"

　　莫庚希咬了一口粽子，糯米软糯，五花肉的油润浸透了每一粒米。她嚼着嚼着没有接话。电视屏幕上的小人甩起钓竿，一条蓝色的鱼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落进背包里。窗外的初夏晨光越来越亮，把阳台那排多肉的影子拉长了，落在浅色的地板上。家里确实安静下来了，但那碟切好的粽子、洗好的草莓、倒好的豆浆，都还在原来的位置整整齐齐地等着。

　　莫庚希低头又拿了一颗草莓，把绿色的蒂摘了，递到安澜嘴边。安澜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甜。"

　　"嗯。"莫庚希也拿了一颗自己吃了。电视里的小人又甩了一次竿，海水在像素里明晃晃地闪着，亮晶晶的，像是夏天铺了好远好远，一眼望不到头。窗外有只鸟叫了几声，不知从哪棵树上起飞的，然后也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