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72、鸡丝辣汤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医院门口的街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在薄薄的晨雾里晕开了一圈一圈的毛边。安澜从急诊大楼出来的时候，白大褂已经脱了搭在肩上，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她值了一整夜的班，眼睛底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脖子微微酸着，步子比平时慢了两拍。

　　推开大门的时候，她看见门口花坛旁边蹲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花生酱趴在地上，耳朵竖着，尾巴在晨风里轻轻扫着地面。它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听见玻璃门响，那团白色的东西先动了——花生酱站起来，尾巴摇成了一把扇子，朝她迎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它的主人，像是说"她出来了"。

　　谢文睿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蹲下去揉了揉花生酱的脑袋，然后站起来看着她。"下班了？"

　　安澜站在台阶上，春日的晨光从她身后的玻璃门里透出来，把她拢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是说下次带花生酱来医院门口等你？"他低头看了一眼花生酱，狗正绕着安澜的脚边转圈，尾巴扫着她的裤腿，"今天早上正好遛它，顺路。"

　　安澜低头看着脚边那团毛茸茸的白。花生酱仰头看着她，吐着舌头，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和她的脸。她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头顶，毛厚实软和，带着清晨露水的潮气。

　　"你几点遛的？"

　　"六点。"

　　"六点你遛到现在？"

　　"它走得慢。"谢文睿递过来那个纸袋，"给你带的早饭。"

　　安澜接过来打开。纸袋里透出热汽，一个打包盒装着汤，盒子外面裹了几层纸巾防止洒漏。旁边还有一个小纸袋，上面印着包子铺的红字。她掀开汤盒的盖子看了看——鸡丝辣汤，深色的汤面浮着蛋花和细细的鸡丝，胡椒粉的香气混着醋的酸，热腾腾地扑了一脸。她吸了一下鼻子。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上次说西大街那家老字号，你值完夜班最想吃这个。"谢文睿站在晨光里，春天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他微微笑着，"还有汤包，那家店斜对面的。"

　　安澜端着一盒滚烫的鸡丝辣汤站在医院门口，手里还捏着另一包汤包。晨风凉丝丝的，花生酱还在她脚边绕圈，尾巴扫过她的鞋带，有点痒。她低头看着那碗汤里浮动的蛋花和鸡丝，热汽在她面前升起来又散开，模糊了她眼睛里的清晨光线。

　　"谢文睿。"她说。

　　"嗯？"

　　"你下次来接我下夜班，是不是还要带一条毛毯给我盖？"

　　"你要是想要——"

　　"不用。这个就够了。"她举了举手里的汤盒，然后蹲下来又揉了揉花生酱的头顶，"你陪我去那边椅子上吃？"

　　"行。"

　　两个人走到医院门口那条长椅上坐下来。花生酱趴在椅子前面，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上慢慢扫着。晨光从云层后面渗出来，把天边染成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安澜拆开汤包的袋子，咬了一口——面皮薄透，汤汁在嘴里爆开，鲜甜暖热，烫得她吸了一口气。她嚼着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鸡丝辣汤，胡椒的辣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你今天上午补觉？"谢文睿坐在她旁边，伸手摸了一把花生酱的耳朵。

　　"嗯。睡到中午。"

　　"那我中午给你送点吃的？"

　　"你开咖啡店的，什么时候改行送外卖了？"

　　"我综合考虑了一下，"他偏头看着她，嘴角弯着，"做咖啡是主业，给你送饭算副业。"

　　安澜低头喝汤，没有接话。但她喝第二口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翘得连她自己都没法否认——汤碗的热汽在面前袅袅地飘着，模糊了她的脸，也模糊了她脸上那个太明显的笑。晨光又亮了一些，照在花生酱白色的毛上，照在安澜手里的汤包上，照在谢文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袖口上。医院门口的街灯在七八点的时候灭了，天亮了，春风从梧桐树叶间穿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暖融融地铺满了整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