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73、五一 安澜是被手

　　安澜是被手机震醒的。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妈"两个字。她眯着眼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还在睡？"周静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都下午两点了。"

　　"夜班……刚睡没几个小时……"

　　"那你继续睡，我就问一声——"周静姝顿了一下，"五一回来吗？"

　　安澜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春日下午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亮线，落在她的被面上。她想了一下，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又抬起来。"回。"

　　"就回？没说哪天？"

　　"还早呢，到时候买票——"

　　"你现在买。到时候票不好买。"

　　安澜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日期，五一还有一个多礼拜。她又贴回耳边："知道了，我一会儿买。"

　　周静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等她把那点迷糊劲儿散一散。"那你姐呢？她回不回？"

　　安澜睁开眼。她翻了个身平躺着，手机举在脸上面，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不知道，她还没下班呢。等她回来我问问她。"

　　"你问问她。你外婆前两天还念叨，说想你们俩了。五一要是能一起回来最好。"

　　"行。我问了她跟你说。"

　　"嗯。那你再睡会儿，别忘了买票。"

　　"知道了——"

　　电话挂了。安澜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又闭了一会儿眼睛，但睡意已经被那个电话搅散了。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线光——细长的一条，落在枕头边沿，像一根安静的金线。她躺了一会儿，拿过手机开始翻车票，确实不多了，高铁票只剩下午的班次。她先把自个儿的票买了，然后把截图发给莫庚希，附了一句："我妈问五一回不回。你下了班自己看，票快没了。"

　　发完之后她又在床上赖了十几分钟，然后坐起来揉了揉头发。窗外的春日下午亮堂堂的，楼下有小孩在追着跑，笑声隔着窗户模模糊糊地传上来。她穿着睡衣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完了。

　　莫庚希一直到晚上六点多才回来。安澜已经洗漱完换了衣服，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一碟切好的草莓，旁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

　　"你回来了？"安澜头也不回地朝玄关方向问了一句。

　　"嗯。"莫庚希换了鞋走进来，把包放下来，过来坐在她旁边，"你下午发那个票——"

　　"你看了没？"

　　"看了。买了。"

　　"几号的？"

　　"跟你一班的。"

　　安澜从草莓碟里挑了一颗最大的递给她。莫庚希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熟透了。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吃着草莓，电视里在播一档烹饪节目，主持人在教做一道清蒸鲈鱼，镜头切到蒸锅里冒白汽的画面，看着就暖。

　　"我妈让我问你回不回，"安澜含含糊糊地嚼着草莓说，"我说等你下班问她。"

　　"她怎么不直接问我？"

　　"她说怕打扰你上班。"安澜咽下去，又拿了一颗，"其实是想让咱俩一起回去，外婆念叨了。"

　　莫庚希嚼着草莓，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道清蒸鲈鱼上。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回去呗。正好五一不用加班。"

　　"那我跟我妈说了。"

　　"嗯。"

　　草莓碟见底了。安澜把空碟子端起来往厨房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她姐。莫庚希坐在沙发上，脚盘着，手里拿着遥控器在换台，嘴角是松的，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这一周都没那么紧过。春日的暮色从窗户外面渗进来，把客厅染了一层柔柔的暗金色。安澜在厨房里把碟子冲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水声停了之后她听见客厅里她姐在跟谁打电话，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跟张停云在说五一放假的事。说"我回老家，你要来吗"，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你自己想"。

　　安澜擦干净手走出厨房的时候，她姐已经把电话挂了。电视换了一个台，在放天气预报，明天沪城多云转晴。安澜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各自靠着沙发背。春暮的天色从窗外慢慢沉下去，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隔着纱窗看过去，像是浮在暮色里的一排暖色的小光点，密密地挨着，像在等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