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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新生 安澜推开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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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推开十五床病房门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小块暖融融的光。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夹,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床头卡——新的名字,新的诊断,新的入院日期。然后她抬起头。
床上坐着一个男孩,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从脚踝一直到大腿根,白花花的石膏上还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涂鸦,像是有人用马克笔画了一艘船和一颗星星。他看见安澜进来,把手里那本漫画书放下来,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他的大门牙缺了一颗。那个笑容在午后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不小心掉了一颗扣子的外套,反而露出里衬柔软的颜色。
安澜也冲他笑了一下。"腿怎么了?"
"爬树摔下来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我本来想掏鸟窝,树枝断了。"
"那鸟窝呢?"
"鸟窝还在。树把我扔下来了。"
安澜低头在病历上记了几笔,又抬头看了看他那条石膏腿上的涂鸦。"这艘船是你自己画的?"
"我哥画的。他说等我拆了石膏腿就能去航海了。"他伸手摸了摸石膏上那艘小船,"我哥说船要有水才能开,所以在旁边画了几道波浪。"
安澜看了一眼——确实在船底有几道蓝笔画的波浪线,歪歪扭扭的,像是波浪也在学着怎么成形。她把病历夹合上,放在床头柜边缘。"你这石膏要保持干燥,不能碰水。想洗澡的话用保鲜膜包好,让你妈妈帮你。"
"那我哥画的波浪会不会被水冲掉?"
"那你就不让它碰水。"
男孩想了想,像是觉得这个回答合理,点了点头。他重新拿起那本漫画书翻了一页,翻到一半又抬头冲安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依然是缺了一颗门牙的、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的某个不太熟练的问候语,在陌生的病房里没有什么犹豫就递了出来。安澜走回门口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他一眼,他已经低头在翻书了。
她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城市的另一端,城郊墓园的风正从松柏之间穿过来。莫庚希蹲在一块浅灰色的墓碑前面,把手里的花轻轻放在石台上。那是一枝浅紫色的洋桔梗,花瓣边缘微微卷着,被风吹动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她放好花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在墓碑前蹲了一会儿。碑面上的"周幸以"三个字在午后的日光底下干净清晰。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幸"字的笔画边缘。
"这枝花是我在路上买的,看着颜色很适合你。"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细草屑,转身往墓园门口走去。走到出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浅紫色在灰白色的墓碑上像一小块还没干透的水彩颜料。远处有鸟鸣传来,断断续续的。风把松柏的枝梢摇动了一下又放下,像是整个墓园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完成那句还没想好怎么收尾的话。
病房里和墓园里,两个不同的季节正在穿过同一片秋天的末尾。十五床的男孩正低头翻着他那本漫画书,翻到有一页全是海浪的插画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莫庚希走出了墓园大门,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柏油路面上,随着她走路的节奏缓缓移动,像一枚停在一页书角很久的书签,终于被风吹落了,正缓缓滑向属于它的下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