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3、水族馆 莫庚希提前 ...

  •   莫庚希提前一天去买了一顶假发,齐肩的栗色卷发,发尾带着一点点自然的弧度,拿在手里的时候她对着镜子比了比,比自己预计的轻很多,像是这些头发本身也在考虑如何给一个女孩减轻负担。

      水族馆门口,安澜正弯腰帮周幸以整理衬衫领口。周幸以穿着墨绿色的衬衫和白色背带裙,领口翻得整整齐齐,袖口卷了一圈——裙子底下是她最近才开始重新长回来的力气。她刚戴好那顶假发,栗色卷发落在肩头,安澜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刚被仔细擦拭过的瓷娃娃,在秋天的光里重新恢复了光泽。

      "这样看起来,像不像你自己的头发?"莫庚希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周幸以伸手摸了摸自己头发的边缘,假发的发网贴得很稳,她动了一下头,没有晃。她想了想:"只要不跑不跳,这就是我自己的头发。"莫庚希笑了一下:"那你今天先别跑别跳,好好当一天洋娃娃。"

      水族馆里光线昏暗,只有水箱里的蓝光照亮通道。她们沿着弧形的玻璃走廊走进去,正午的光从头顶的天窗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动的亮斑。第一面墙是整片的水母箱,细长的触须在暗蓝的水里缓缓浮动着,形态各异,有的像绽放的花朵,有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周幸以停在最大的水箱前面,仰着头看了很久,连呼吸都放慢了。她的脸被水母箱的蓝光照亮了一小片,眼睛映着那些在水中明明灭灭的光点。"它们不会碰到彼此。"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明明那么近,但它们不会碰到对方。"

      安澜站在她旁边,说:"因为它们知道自己想要的方向不一样。"

      "……那它们怎么知道自己的方向?"

      "它们生来就知道。"

      周幸以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也在找一条不会跟别人相撞的方向。

      沿着通道往前走,经过海马区,经过珊瑚区,经过热带鱼群游弋的彩色回廊。周幸以的步子从最初的谨慎慢慢放松下来,她在鳐鱼缸前面蹲下,隔着玻璃看那些扁平的影子贴着沙地缓缓划过,像是被水流用最柔和的力道轻轻托举着。她在鲨鱼隧道前面走得很慢,头顶和身侧都是游动的灰色轮廓,它们从她头顶游过时,她抬起头顺着它们的方向移动视线,像是在确认自己并不害怕。

      中午在水族馆餐厅吃饭。桌面上铺着蓝白格的桌布,窗外能看到水族馆后院那一小片人造湖,阳光在水面上跳动着,像有人往水里撒了一把碎银。莫庚希点了一个鸡肉汉堡套餐,安澜点了牛肉堡,周幸以面前的儿童套餐里有一份小鱼形状的鸡块和一杯橙汁。她用叉子戳了戳那块鱼形鸡块的边缘,像是舍不得立刻吃掉它。安澜咬了一口汉堡,嚼完咽下去之后问她:"幸以,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

      周幸以把那块小鱼鸡块翻了个面,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重量。她把鸡块夹起来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放下叉子,抬起头来看着安澜:"我想像美人鱼姐姐一样,可以和小鱼一起在水里自由地游来游去。"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继续低头吃她的鸡块,语气平常,像是在说"我想吃冰淇淋"一样自然。安澜握着汉堡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莫庚希坐在对面,她把橙汁杯往周幸以那边推了一点:"那等你完全好了,我教你学游泳。"她低头插好吸管,"美不美人鱼的,先得学会换气。"

      周幸以抬起头来,眼睛在被水母箱蓝光照过之后还留着一层清澈的亮色:"那你会教我吗?"

      "会。不跑不跳的话,游泳总可以吧?"莫庚希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然,泳池里的水没有大海那么深,你可以慢慢来。等水母游到你身边的时候,你会先看清它们的轮廓,然后学会在它们中间找到自己的位置。"

      周幸以低头吸了一口橙汁,吸管在杯底发出细小的声响。她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还在,像是已经把这句承诺放进了一个安全的位置里存放起来了。

      下午三点左右,她们从水族馆出来。天光依然透亮,街边的梧桐叶正在掉落,金黄的叶片在风里打着旋,落在周幸以的假发上。莫庚希伸手帮她拈了下来,她接过那片叶子,把它贴在掌心看了看,放进外套口袋,像是要把它留作这趟短途的纪念。安澜走在前面几步,正在低头回一条消息,像是谢文睿问她晚饭想吃什么。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秋天的街道上交错又分开。周幸以走着走着跑了几步,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跑,先试了一小段。莫庚希在后面喊了一声"别跑",她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完全停下来,继续快步走着。风吹起她的假发,栗色的卷发在她的侧脸上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这个下午正用自己最轻盈的方式记录着一次小小的释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日9:00更新《窗边月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