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时代的残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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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月，贝克兰德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哀悼的间。
战争的阴霾笼罩了鲁恩王国。
国王乔治三世将数以万计的平民鲜血，变成他踏上“黑皇帝”宝座的铺路石。
为阻止这场违背所有公正与底线，企图践踏时代规则的晋升仪式，克莱恩在多方势力的缝隙中游走，以“道恩·唐泰斯”和“格尔曼·斯帕罗”的双重身份，完成了最后阶段的谋划。
在那座宏大的秘密陵寝内，当代表着规则毁灭的爆炸声响起，当乔治三世的成神之路在最后一步被切断时，克莱恩还没来得及退离现场。
周围原本因爆炸而激荡的灵性乱流，突兀地平息了下来。
一种无法用言语反抗的虚妄感，降临了。
克莱恩抬起头，看到陵寝破败的石柱上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古典长袍的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随意地将手插在口袋里，头上戴着一顶尖顶软帽，右眼眼窝处卡着一枚水晶单片眼镜。
“你为了那些脆弱的生命，做了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
阿蒙看着他，语气就像是在评价一场无趣的舞台剧。
克莱恩试图调动“源堡”的力量，但周围的空间、时间，乃至命运的刻度，已经被绝对封闭。
“走吧。”阿蒙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是时候换个清静的地方聊聊了。”
下一秒，北大陆的阴沉天空消失。
克莱恩被卷入连恒星光芒都无法抵达的黑暗中。
这就是神弃之地。
没有日月更替，没有四季循环。
干裂的大地上，随处可见体型畸形的变异怪物。
不知在这里徒步走了多久，或许是几天，或许是一个月。
克莱恩被迫跟在阿蒙身后，朝着这片黑暗废土的深处行进。
直到某一天，前方的迷雾中，出现一片庞大的建筑残骸。
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哥特式钟楼，也不是鲁恩王国工厂区那些粗糙的红砖厂房。
表面布满风化痕迹的钢筋混凝土，断裂成几截的柏油路面……是那些属于现代工业文明，独有的框架。
克莱恩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他迈开僵硬的双腿，越过一截生锈的铁轨，走到一块破败的指示牌前。
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几个，用俄文拼写的字母。
切尔诺贝利。
难以名状的荒谬感和冰冷，顺着脚底一路往上窜。
这根本不是什么异次元的奇幻世界。
这里，就是他的故乡。
就是那个在不知道多少万年后，经历毁灭和重启的地球。
“你看起来很惊讶。”
阿蒙站在一根倾塌的水泥柱上，单片眼镜在微弱的闪电中折射着冷光，
“这片废墟，让你想起了什么？”
克莱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些风化成沙的现代遗物，脑海中浮现出在明斯克街15号的那个夜。
“她说对了。”
克莱恩声音沙哑，带着连自己都觉得荒诞的自嘲，
“她早就猜到了这一切，只是没机会亲眼看到这个答案。”
“她？”
阿蒙微微偏过头，
“哦，那个死在贝克兰德树林里的偷盗者。
她的想法确实很跳跃，但对你们而言，提前知道真相和现在知道，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都一样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也许吧。”克莱恩收回视线。
他知道阿蒙将他带来这里，是为了彻底剥夺身上的源堡。
他必须在对方自认为掌控一切的傲慢中，寻找最后的机会。
……
就在阿蒙试图强行同化源堡，窃取那份唯一性的关键时刻。
克莱恩做出决绝。
他没有后退，主动放开了对源堡深处那些危险、属于星空外神污染的压制。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打乱了阿蒙原本无懈可击的剥夺节奏。
在混乱与本源的剧烈排斥中，克莱恩忍受着精神体被撕裂的痛苦，找到一条狭窄的空间缝隙，强行切断寄生，跌入神弃之地的另一端。
在逃离的过程中，那些从源堡最深处涌现的信息，让他明白了更加绝望的真相——
旧日、外神、最初的造物主，所有的超凡途径，不过都是那位伟大存在留下的疯狂遗物。
……
1351年初的某一天。
克莱恩在灰雾指引下，终于在神弃之地边缘地带，与白银城的探索小队会合。
科林·伊利亚德背着两把直剑，脸上的法令纹似乎比上次更深了些，但眼底的意志没有丝毫磨损。
在他身旁，是神情平静的长老洛薇雅，以及背着巨斧的戴里克。
“格尔曼阁下。”
科林看着克莱恩，“前面就是巨人王庭。我们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这会是一条用命填出来的路。”克莱恩沉声说道。
四人穿过外围的黑暗荒原，沿着那条直通天际的巨人阶梯，终于推开了那扇沉寂了数千年的王庭大门。
穿过满是古代战争壁画的长廊，他们进入了最终的区域：王座大厅。
巨大的黑色王座上方，令人窒息的堕落黑雾开始剧烈翻滚。
深睡在这里的守卫，远古太阳神曾经的最强半身，暗天使萨斯利尔，睁开了眼睛。
伴随着祂的苏醒，整个大厅的光线被完全吞噬，出现足以让人瞬间陷入疯狂和异变的混沌海威压。
“退后！”
科林大吼一声，两把直剑上爆发出刺目的晨曦光芒，迎着那些从四面八方刺来的黑色长枪劈了上去。
克莱恩一边利用“秘偶”和幻象进行拉扯，一边试图寻找对方规则上的漏洞。
在连续承受了对方两次高强度的大范围攻击后，克莱恩心里生出一股古怪的感觉。
“首席阁下，祂的状态不对劲！”
克莱恩在一个翻滚，避开地面上涌起的堕落泥沼后，大声提醒，
“祂的位格虽然还在，但祂对于这些规则的掌控存在严重的滞涩！就像是一座被抽空了核心基石的建筑，祂的本源极度匮乏！”
这种感觉实在太清晰了。
哪怕面对大门外那个序列3的银骑士米尔贡根时，克莱恩都感受到更为完整、无懈可击的压迫感。
而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天使之王，每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阵势，但在最深处的规则链条上，却显得如此苍白和虚弱。
仿佛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有人曾从这具躯壳里硬生生剐走了一层东西。
“我感觉到了。”
科林的双臂多处被黑焰灼伤，但没有后退半步，
“祂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不管祂失去了什么，趁现在，把祂压制下去！”
然而，哪怕是失去了部分本源的天使之王，其临死前的反扑，依然是凡人难以承受的灾难。
战斗进入白热化的最后阶段，暗天使凝聚出一场覆盖整个大厅的混沌风暴，直奔力竭的科林和戴里克而去。
就在这避无可避的瞬间，洛薇雅站了出来。
这位有着银灰色卷发的白银城长老，没有选择躲避，将自身属于秘祈人途径的容纳特性，催动到极限。
她张开双臂，任由那些充满腐蚀与疯狂的堕落气息，灌入自己的身体。
“洛薇雅长老！”戴里克红着眼喊道。
洛薇雅的身体在快速变得半透明，皮肤表面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黑色斑块。
属于真实造物主的侵蚀，正在摧毁她的理智。
她费力地转过头，看着科林，眼神中流露着痛苦，但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平稳。
“我从来没有……背叛过白银城。”
洛薇雅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首席，带他们……走出去。”
话音落下，整个人化作一片灰烬，与那场混沌风暴一起消散在半空中。
“动手！”
科林发出一声嘶吼，双剑带着最后的光芒，狠狠地斩断了暗天使的核心联系。
克莱恩顺势抛出早准备好的强力符咒，将那具外强中干的残魂撕碎。
战斗结束了。
王座下方，那块记录着超凡秘密的第一块亵渎石板，安静躺在那里。
因为暗天使那古怪的虚弱，科林·伊利亚德并没有像原本注定的命运那样耗尽生命。
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是血，但终究活了下来
克莱恩走到科林身侧，伸手去扶这位耗尽体力的首席。
就在这时，大厅内原本已平息的灵性乱流，再次出现异常波动。
克莱恩拔出左轮手枪，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黑色王座上方，熟悉的虚影一闪而逝。
紧接着，戴着尖顶软帽，右眼卡着单片眼镜的年轻男子，就这样凭空出现在第一块亵渎石板旁边。
他没有理会严阵以待的克莱恩和科林，只是弯下腰，将那块记录着超凡秘密的石板捡了起来。
“阿蒙！”
克莱恩咬着牙，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阿蒙站直身体，推了下单片眼镜。
他打量着手里的石板，随后才将视线转向克莱恩。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父亲的东西。”
阿蒙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带着他独有的戏谑，
“或者说，我得感谢你们替我清理了那具碍事的残骸。”
他看了眼科林，又看了看克莱恩，嘴角勾起笑意。
“看在你们帮了点小忙的份上，这次我就不向你们收取‘观赏费’了。
从现在起，神弃之地的门已经彻底打开。但外面的世界，可比这里要‘有趣’得多。”
话音刚落，阿蒙的身影连同那块石板，在空间扭曲中消失。
克莱恩握着枪的手心出了汗。
他知道，面对完整的序列1天使之王，根本没有拦下对方的可能。
“他是谁？”科林站稳身体，看着阿蒙消失的方向。
“一个麻烦。”克莱恩收起枪，“一个窃取了时代大部分真实的麻烦。”
……
1351年4月的中旬。
白银城的人们，终于走出了那条漫长到让人绝望的通道。
当他们抵达拜亚姆外围，那处隐秘的海岸线上时，正值上午的清晨。
金色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在沙滩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带来咸湿而充满生机的气息。
几千名穿着兽皮，常年不见天日的白银城民众，有些呆滞地看着那轮挂在天上的巨大火球。
随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紧接着，哭泣声在海岸线上连成一片。
科林·伊利亚德站在一块高耸的礁石上，他没有拿剑，任由海风吹拂着他那花白的头发。
他看着远处海平线上飞过的海鸟，眼底的光芒复杂得让人难以读懂。
“这光芒，比古籍里记载的还要刺眼。”科林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们自由了。”克莱恩站在他身侧，看着这幅画面，心里同样五味杂陈。
科林低下头，看着脚下洁白的沙子。
“前年的冬天，有个外来者突然闯进白银城。”
科林回想着过往，语气里透着感慨，
“她没有骗我们。那扇门真的存在。只可惜，她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这一幕了。”
克莱恩没有接话。
他知道科林说的是谁，但他无法将那个残酷的死讯，告诉这位刚刚迎来新生的老者。
……
就在白银城的人们，准备搭建临时帐篷，享受这属于新生的一天时。
周围环境，突然出现异变。
在那个瞬间，海风静止了，海浪悬停在半空中，连阳光洒在沙滩上的温度，都被强行隔绝在外。
就好像，这几十平方公里的海滩，被人用一把剪刀，强行从现实世界里剪切了下来，然后封进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盒子里。
克莱恩的危险预感，在刹那间攀升到了顶峰。
他本能地想要调动灵性去感应源堡，或者进行闪现拉开距离。
但，失败了。
体内的灵性仿佛变成一滩死水。
无论是引火、纸人替身，还是简单的占卜，所有的非凡能力在这一刻，全部失去响应。
不仅是他，站在身旁的科林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位身经百战的猎魔者，试图拔出直剑，却发现附着在剑身上的晨曦光芒，怎么也催动不起来。
“怎么回事？”科林沉下脸，握紧剑柄。
前方沙滩边缘的一块巨大黑色礁石后方，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
哒，哒，哒。
声音格外清晰。
一个人影……不，那不是人。
克莱恩眯起眼睛。
从礁石后面走出来的，是一只体型与成年男性完全一致的灰色兔子。
它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着。
这只兔子的身上，考究地穿着一套纯黑色燕尾服，雪白的衬衫领口打着一个端正的领结。
它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半高丝绸礼帽。
这一切已经足够荒诞。
但真正让克莱恩头皮一阵发麻的，是这只兔子的脸。
在它毛茸茸的右眼眼窝处，卡着一枚水晶单片眼镜。
阿蒙？不，感觉不对。
克莱恩迅速做出判断。
眼前这个生物虽然戴着单片眼镜，但它身上并没有散发出属于错误途径的独特戏谑与寄生感。
灰兔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它抬起那只带着白色手套的爪子，如同最正统的绅士一般，扶了扶头顶的丝绸礼帽。
“早上好，各位刚从旧时代逃难出来的客人们。”
一个低沉优雅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它没有动嘴皮子，声音是凭空灌输进来的。
科林握紧了剑，克莱恩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左轮，尽管他知道现在枪里的非凡子弹也是废物。
“不要白费力气，去尝试那些粗糙的小把戏。”
灰兔看到了克莱恩的小动作，它放下手，右眼的单片眼镜闪过一丝光亮。
“这片区域的运转规则，已经被我彻底‘垄断’了。
除了我允许的范畴，任何人都无法在这里使用非凡能力。”
它看着面前这些如临大敌的非凡者，嘴角勾起微笑。
“你们可以称呼我，灰兔先生。”
灰兔先生背起双手，目光从克莱恩身上，扫过旁边的科林，最终落在远处那些正在惊恐张望的白银城民众身上。
“很简单。”
灰兔先生的声音，在空气中缓慢回荡，
“既然你们从盒子里，拿到了不属于既定命运的‘有’。那么，就应该按照这里的市场行情，进行等价交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