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买单的总是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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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伊丽莎白·戴维斯。
对外宣称的身份，是一位继承了南大陆橡胶园丰厚遗产，回到北大陆寻找稳定投资机会的未亡人。
事实证明，赚贵族的钱，永远比在底层社会洗筹码来得更快。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薇拉以“伊丽莎白夫人”的身份，频繁出入于希尔斯顿区的各类高端沙龙和私人拍卖会。
她并不急于出手，只是凭借着前世敏锐的投资眼光和洞察力，投了几个回报率极高的实业债券。
资金在以滚雪球的速度，重新聚集。
有了钱，就能通过黑市和地下聚会，源源不断地收购高阶非凡材料。
……
1350年10月初。
希尔斯顿区，辛德拉斯男爵举办的一场秋季晚宴。
大厅里灯火辉煌，穿着华丽礼服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在舒缓的管弦乐中交谈。
薇拉坐在角落的天鹅绒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黑色头纱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
她安静坐在那里，周围散发出属于“未亡人”的疏离感，巧妙劝退了几个试图搭讪的破落贵族。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位穿着考究黑色正装，鬓角染着些许风霜的成熟绅士走了进来。
他五官深刻，蓝眼睛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历经世事的从容。
“那是谁？”旁边一位贵族夫人，低声向同伴询问。
“道恩·唐泰斯。最近刚在伯克伦德街买下府邸的富商。听说在南大陆有庞大产业，连马赫特议员都对他赞赏有加。”
薇拉的视线透过黑纱，在那位道恩·唐泰斯身上停留了一秒。
即使对方改变了容貌、气质，甚至走路的姿态，但那种隐匿在灵魂深处的底色，依然让薇拉的灵性直觉捕捉到一丝熟悉的违和感。
那是克莱恩·莫雷蒂。
但她没有起身去相认，连视线也没有多作停留。
在这种满是政客和贵族的场合，各自维持好马甲，才是对盟友最大的尊重。
晚宴进行到一半，大厅里的空气因暖气和香水味的混合，变得有些沉闷。
薇拉站起身，提着裙摆，顺着侧门的通道走向外面的露台透气。
推开双开的玻璃门，冷风裹挟着属于贝克兰德特有的雾气扑面而来。
她走到大理石护栏前，刚准备摘下脸上的面纱。
周围的景物，出现了不符合逻辑的扭曲。
大理石护栏变成了粗糙的树干，远处大厅里传来的管弦乐声消失得无影无踪，脚下地砖变成了松软潮湿的泥土。
没有灵性预警，没有空间的破裂声。
物理距离和地理概念，在这一刻被某种不可抗拒的规则，强行篡改。
薇拉看着周围那些，在雾气中如同鬼影般的树木，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太阳胸针。
“真是一场漫长的捉迷藏。”
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前方阴影里传来。
浓雾散开，穿着黑色古典长袍，头上戴着尖顶软帽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右眼眼窝处，卡着一枚水晶单片眼镜。
阿蒙。
而且，和之前在贝克兰德后巷，以及白银城见到的那些分身不同。
眼前这个阿蒙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时间，甚至是命运的规则，都在向着他塌陷、臣服。
那是属于天使之王的绝对领域，序列1“时之虫”。
“你换了个不错的身份，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阿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薇拉，就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被赶进死胡同的猎物，
“如果不是你在收集材料时，无意中触动了属于我家族的一点残存气息，我可能还要再花点时间。”
薇拉没有说话。
面对一位天使之王，任何的谎言和拖延都没有意义。
她将所有的灵性，灌注进左手那枚刻有复杂花纹的指环里，试图“误导”周围的空间，撕开一条逃生缝隙。
但周围的环境纹丝不动。
“不用试了。”
阿蒙抬起手，随意地推了下那枚单片眼镜，
“这里的‘门’，已经被我偷走了。不仅是门，连你通过非凡物品向外传递求救信号的‘可能’，也已经被我截断。”
他看着薇拉，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面对无法跨越的鸿沟，一般的非凡者早该崩溃或者跪地求饶了。但你看起来，似乎并不觉得绝望？”
阿蒙向前迈出一步，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这让我很好奇。你那种古怪的抗压底气，究竟是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薇拉感觉到脑海中一阵诡异的空虚。
在面对绝境时，本能升起的那种“如果不惜一切代价反击该怎么做”的战斗念头，被直接从思维层面上“偷”走。
阿蒙捏着那个虚幻的念头，放在眼前端详。
作为神话生物，他本期待看到恐惧、不甘，或者某种玉石俱焚的悲壮计划。
但看到的，却是一串完全偏离非凡世界认知的执拗想法。
【如果能把这个右眼戴单片眼镜的混蛋按在地上，砸碎他的眼镜】
【用锁链把他绑在工厂流水线上，让他没日没夜地打螺丝】
【榨干他每一个分身的剩余价值，剥去他所有的神性伪装，让他像个最底层的劳工一样，体会什么是被压榨的痛苦，哪怕是用最原始、最不可描述的手段，也要把他最后一点价值榨得干干净净】
看着这些毫不掩饰，充满恶劣剥削欲和扭曲报复欲的念头。
阿蒙沉默两秒，随后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真是有趣的灵魂。”
阿蒙松开手，那个虚幻的念头在空气中消散。
他注视着薇拉。
“你免疫了我对魔药的篡改，还能从那个黑暗的地方活着出来。你的变数太多，不受控制的变数，通常很危险。”
他抬起手，指尖对准了薇拉的方向。
“我决定，不给你继续成长的机会了。”
面对序列1的直接攻击，薇拉没有任何犹豫，翻开了那本《格罗塞尔游记》。
试图利用书中世界的规则碰撞，去抵挡。
但就在书籍翻开的瞬间，阿蒙指尖微微转动了一下。
“我偷走了你‘翻开书’的这个时间。”
《格罗塞尔游记》啪一声合拢。
紧接着，一只布满十二个格子的灰白时钟，在薇拉头顶浮现。
时钟上的黑色指针，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前拨动。
薇拉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性、生命力，乃至时间的刻度，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
她试图施展“窃梦”去干扰，但在绝对的位格压制下，无法泛起一丝波澜。
生命的气息迅速干涸。
薇拉的身体失去所有力量，无声地倒在满是落叶的泥土上。
那顶寡妇帽从头上掉落，黑纱散开，露出张苍白的面容。
阿蒙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确认目标已经彻底失去生机，体内那份特殊的非凡特性也开始缓慢析出。
“无聊的结局。”
阿蒙推了一下单片眼镜，身影在浓雾中逐渐变淡，最终消失。
……
大约两个小时后。
树林里，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刚刚结束了晚宴，循着某种灵界特异感应来到这里的道恩·唐泰斯，停下脚步。
克莱恩看着倒在落叶堆里的那个女人。
哪怕她脸上的妆容改变了气质，哪怕她穿着一身显老的黑色长裙，克莱恩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那个在明斯克街，和他分享着时代秘密的老乡。
克莱恩站在尸体旁，久久没有动作。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想到在廷根那场大劫后幸存下来的人，会在这里如此突然地死去。
最终，克莱恩蹲下身，用简单的仪式，在树林深处挖出了一个深坑。
他将薇拉安葬了进去，没有立碑，只是在上面铺满了落叶作掩护。
回到伯克伦德街的府邸后，克莱恩召唤出了那面古老的银镜阿罗德斯。
“伟大的主人，您忠诚的仆人阿罗德斯，随时为您效劳。”
银镜上浮现出谄媚的文字。
“告诉我，今晚在西郊树林里，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克莱恩沉声问道。
阿罗德斯表面闪烁起如同水波般的纹路，激荡了许久，最终只显示出几行断断续续的字迹：
“抱歉，伟大的主人……那里被某种极高位格的力量……屏蔽了。阿罗德斯无法看到具体的过程。”
连阿罗德斯都无法窥探。
克莱恩靠在椅背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是天使及以上的力量在干预。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薇拉曾经留下的那句话：
【每一场神明的盛宴，买单的总是凡人。】
克莱恩发出一声叹息。
没想到，这句用来嘲讽神秘世界的话，最终落在她自己身上。
……
西郊树林那处没有碑文的孤坟下。
泥土覆盖的黑暗中。
那枚命运循环石片，在死寂中，闪烁起一道微弱纯粹的光芒。
